第22章 朕的錢,你們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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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龍山莊。

  朱無視正端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本古籍,看似在專心閱讀,但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書上。

  「遼東大捷……奇襲赫圖阿拉……」

  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強烈的震驚。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王守仁憑藉堅城,與女真人長期對峙;或者明軍慘勝,付出巨大代價才擊退敵人;甚至,是王守仁兵敗,皇帝威信掃地,他可以順勢站出來收拾殘局。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果。

  一場堪稱完美的,可以載入史冊的奇襲戰。

  以最小的代價,取得了最大的戰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軍事勝利了。這意味著,朱厚照這個他一直以為可以慢慢掌控的侄兒,已經徹底掙脫了他預設的軌道,一飛沖天。

  這場勝利,為朱厚照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政治聲望。從今往後,朝堂之上,還有誰敢質疑他的決策?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文官集團,現在恐怕都會死心塌地地跟在皇帝身後。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王守仁。

  一個文官,驟掌大軍,便立下如此不世之功。這份能力,這份魄力,都讓他感到了威脅。

  一個忠於皇帝,又能征善戰的統帥,是任何一個權臣的噩夢。

  朱厚照的手裡,已經有了一把鋒利的刀(錢寧的錦衣衛),現在又多了一桿無堅不摧的槍(王守仁的大軍)。

  「朱厚照……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朱無視喃喃自語。

  那份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海圖,到底從何而來?

  還有,迫使朝鮮出兵,看似是雨化田的功勞,但他派去監視的海棠回報,雨化田在朝鮮的行動,順利得有些過分,仿佛一切都有人提前鋪好了路。

  他越想,心就越沉。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智謀和情報網絡,在那個少年天子面前,似乎處處慢了一步。他就像一個站在明處的棋手,而他的對手,卻隱在暗處,每一次落子,都出乎他的意料,卻又招招致命。

  「義父。」上官海棠從門外走了進來,神色凝重,「宮裡來人了,陛下傳您即刻進宮。」

  朱無視的眼神一凝。

  來了。

  他知道,皇帝一定會召見他。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在這個時候召見他,絕不是簡單的君臣敘話。

  「我知道了。」朱無視緩緩合上書,站起身來,「備車。」

  他換上朝服,整個人的氣勢,又恢復成了那個威嚴深重,手掌天下情報的鐵膽神侯。

  無論心裡有多大的波瀾,表面上,他不能露出絲毫的破綻。

  馬車駛入紫禁城,朱無視在乾清宮見到了朱厚照。

  朱厚照沒有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而是換了一身常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遼東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木桿,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皇叔來了,賜座。」朱厚照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說道。

  「臣,參見陛下。」朱無視躬身行禮。

  「自家人,不必多禮。」朱厚照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皇叔請坐。今日召皇叔來,是有一件大喜事,要與皇叔分享。」

  「臣已經聽聞遼東大捷,正要向陛下道賀。」朱無視順著他的話說道,「陛下天縱神武,運籌帷幄,方有此番大勝。此乃我大明之幸,天下萬民之幸。」

  「呵呵,皇叔過譽了。」朱厚照擺了擺手,走到他面前,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茶,「朕不過是提了個想法,真正立下汗馬功勞的,是王守仁,是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們。」

  他將茶杯遞給朱無視,話鋒一轉:「不過,說起來,這次能這麼順利,朕還真得好好感謝一下皇叔。」

  朱無視端著茶杯的手,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朱厚照,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哦?臣愚鈍,不知臣有何功勞?」

  「皇叔就別謙虛了。」朱厚照笑得像一隻狡猾的狐狸,「雨化田在朝鮮,若不是有皇叔派去的人暗中協助,打通了朝鮮內部的關節,李舜臣又怎會那麼痛快地出兵?」


  「還有,王守仁大軍登陸之後,女真各部落的布防、兵力、糧草位置等情報,源源不斷地送到他的案頭。朕聽說,護龍山莊的密探,遍布天下,想來,這些情報,也是出自皇叔的手筆吧?」

  朱厚照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朱無視的心上。

  朱無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自己派人協助雨化田,派密探刺探女真情報,這些都是在極其隱秘的情況下進行的。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想到,全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皇帝這是在告訴他:你的那些小動作,我看得一清二楚。我之所以不動你,只是因為你的這些小動作,暫時對我的計劃有利。

  這已經不是敲打了,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朱無視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辯解和否認,都只會顯得自己更加愚蠢。

  他索性放下茶杯,站起身,對著朱厚照深深一揖:「陛下明察秋毫,臣……慚愧。臣只是想著,為國分憂,乃是臣子本分,不敢居功。」

  「哎,皇叔這是哪裡話。」朱厚照連忙扶住他,「朕知道皇叔一心為國。有功,就該賞!朕已經決定,從國庫撥銀五十萬兩,賞給護龍山莊,以慰勞諸位密探的辛苦。另外,朕再加封皇叔為太傅,以彰皇叔的功績。」

  加封太傅,聽起來是無上的榮耀,三公之一。但實際上,只是一個虛銜,沒有任何實權。

  用五十萬兩銀子和一個虛銜,就打發了自己?

  朱無視的心中,湧起一股怒意,但臉上,卻不得不擠出感激的笑容:「臣……謝陛下隆恩。」

  「這就對了嘛。」朱厚照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下,仿佛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說起來,朕也有幾日沒見雲羅那丫頭了。聽說她最近武功大有長進,皇叔教導有方啊。」

  又來了!

  朱無視的心猛地一沉。

  先是點破他在遼東的布局,現在又提起雲羅。皇帝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痛點上。

  雲羅修煉那套詭異的武功,是他現在最大的心病。他可以肯定,那套武功就是朱厚照教的。

  現在朱厚照主動提起,是什麼意思?

  是在炫耀嗎?還是在試探自己?

  「陛下謬讚了。」朱無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勉強笑道,「雲羅那孩子,生性頑劣,臣平日疏於管教。她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哪能入得了陛下的法眼。」

  「皇叔太謙虛了。」朱厚照笑意更深,「朕可是聽說了,雲羅現在,可是連海棠都未必是她的對手了。朕教給她的那套《玉女心經》,看來很適合她嘛。」

  他竟然直接承認了!

  朱無視瞳孔猛地一縮。

  他完全沒料到,朱厚照會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飾。

  這種感覺,就像是兩個頂尖高手過招,他還在試探虛實,對方卻已經一劍遞到了他的咽喉。

  「《玉女心經》……」朱無視艱難地重複著這個名字,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這套武功,不僅詭異,而且與他的吸功大法隱隱相剋。皇帝讓雲羅修煉這套武功,其心可誅!

  「是啊。」朱厚照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那丫頭不喜歡皇叔教的太極拳,嫌太慢。朕就找了這麼一套好看又好玩的功夫給她練著玩。女孩子家家,打打殺殺的多不好。練練這種輕靈飄逸的功夫,還能保持身段,多好。」

  練著玩?保持身段?

  朱無視一個字都不信。

  皇帝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諷他。

  他是在告訴自己:我不僅知道你在想什麼,我還給你準備好了克制你的手段。你的女兒,現在就是我手裡的一顆棋子,一顆隨時可以用來對付你的棋子。

  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在朱無視的胸中翻騰。他活了這麼多年,權傾朝野,還從未像今天這樣,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而這個人,還是他一直不放在眼裡的,年僅十五歲的侄兒。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回了心底。

  「陛下……費心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應該的,誰讓朕是她皇兄呢。」朱厚照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朱無視的肩膀,「皇叔,遼東雖然勝了,但大明的內部,還有很多蛀蟲。接下來,朕要整頓吏治,清查衛所,恐怕會得罪不少人。到時候,還需要皇叔多多支持啊。」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尋求支持,但朱無視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皇帝是在告訴他:我要開始對內動手了,你最好安分一點,別給我添亂。否則,遼東的事情,雲羅的事情,我隨時可以跟你算總帳。

  威脅,又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朱無視的拳頭,在袖中緊緊握住,指甲都快要嵌進了肉里。

  「陛下放心。」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凡是對大明有利之事,臣,萬死不辭。」

  「好!有皇叔這句話,朕就放心了。」朱厚照大笑起來。

  朱無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乾清宮的。

  當他坐上返回山莊的馬車時,外面的陽光明明很溫暖,他卻感覺渾身冰冷。

  他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腦海里不斷迴響著朱厚照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那個少年,已經不是一條潛在水底的蛟龍了。

  他是一頭已經亮出了爪牙,並且盯上了自己的猛虎。

  「朱厚照……」

  朱無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狠厲。

  看來,不能再等了。

  必須,想辦法除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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