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壽宴
側邊高開衩的水紅裙裝下，一走一動透著風情萬種。
坐回長椅上，女幫主抬起菸嘴又吸了口，吐出道道煙圈，嫵媚笑道：「幫內正缺一個能掐會算的人，我要你加入本幫。」
漕運有著許多便利，但有漕幫的這一層身份，卻也有諸多束縛。
秦鍾想要的是平等利益往來，以此展現價值，謀求合作，而不想深入綁定，以後不能全從自己的利益考慮事情。
由此，秦鍾委婉辭謝，道，「在下志在仕進，並不想深入江湖……」
女幫主很快察覺他的顧慮，再一次勸道：「幫內自不會阻礙你去科舉，你大可做個白羽扇，算半個本幫人，有事我便喚你來問，無事你顧及幾身便是。」
說著，從抽屜中取出一塊玉牌，掛在纖細的手指上，等秦鍾來取。
有高度自主權的客卿長老，倒是個不錯的選擇，秦鍾方要上前取下玉牌。
忽而，簾外響起打鬥聲。
石堅猛地跨步沖了進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了女幫主身邊之人，一步躍下想將石堅擊退。
可拳掌相對，石堅後退半步，中年武師卻是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捲簾忽而掉落，其餘幫眾為護住幫主也紛紛圍了過來。
女幫主驀地背過身，冷聲呵道：「都先出去！」
幫眾面面相覷，目光最後落在龍四、文三兩個堂主身上。
二人抱拳向上致歉，便當先出了門，局面才由此冷靜下來。
「付叔，你感覺如何？」
女幫主上前攙扶了武師一把，低聲問道。
武師雙眼圓瞪，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石堅，道：「小姐，他好像是……」
女幫主微微搖頭，示意不必多說，等再回過身時，雙靨已遮上面紗。
「秦公子，這位是？」
秦鐘有些尷尬，先前石堅是救自己心切，第二次就顯得有些過於衝動了。
「這是在下的至交好友，還望幫主勿要怪罪於他，我在此代為……」
女幫主擺手打斷道：「不必外道。你如今答應為我做白羽扇，這點面子還是要給你。不過，你若能讓他入幫做事，多分你一成利。」
說罷，目光便直直盯在石堅臉上。
秦鍾一怔，回首望著，有些不明所以。
只得試探問道：「石大哥，你可有意與我一同入幫。要是你同意，可分一成紅利，或許往後就不必再操屠刀了。」
石堅看了眼那武師，再看看女幫主，最終嘆道：「鍾哥兒，我信你的。」
……
秦鍾本以為女幫主是垂涎石堅的剛猛，接下來會要求他當自己的侍衛，甚至探索人生大道什麼的，畢竟女幫主嫌棄自己年紀小。
結果和他想的南轅北轍，女幫主完全沒作挽留，就簽了契約兩分，放兩人離開了。
秦鍾都不由得反思，是自己太以貌取人了嗎？
不過，那女幫主若真想做小滿的後娘，秦鍾確實也有些接受不了。
想想她叼著水菸袋，教小滿在沙盤上用樹枝寫字的景象，就十分之違和。
石堅與秦鍾並肩走著，也是在低頭沉思。
「石大哥，你在想什麼？」
石堅皺眉道：「那京幫的幫主，我似是在哪裡見過。」
秦鍾詫異道：「她那對天生異瞳，如此特別，若見過還能記不起來？」
石堅點點頭，「一時卻也有些想不起來了。」
秦鍾垂下頭，問道：「說來，我還從未聽石大哥說過自己的舊事。」
石堅面色微怔，苦澀一笑後，才道：「與鍾哥兒說說解悶兒，倒也無妨，不過儘是丟人的事罷了。」
這一路上與石堅回城，秦鍾才知曉石堅的身世。
他原也是一名軍戶子弟，十年前邊關與韃靼等遊牧民族摩擦不斷。
當時他作為忠順親王的親兵隨親王出征。
由於自幼一身橫練功夫出眾，戰場上屢立戰功，臨陣被接連提拔，最後成為一軍前鋒大將。
在深入草原的奔襲作戰中，他原本與另一隊四王八公家子弟率領的先鋒軍事先商定好接應事宜。
而對方在探子探知附近有一韃靼部落，帳中只有老弱婦孺後，便立功心切，擅自分兵去擄掠戰利品，結果自是中了圈套。
先鋒軍折損過半，石堅部獨臂難支，最終導致大敗。
一個巷子的幼年玩伴，在那場戰役中大多戰死沙場。
而他憑藉過硬的能力，從死人堆里硬刨出了不少人，整頓殘兵得以北歸。
待回到京城之後，戰功盡數不計，還擔下了戰敗的責任被削去了職務，貶為庶民，終身不用。妻子不堪鄰里日日折辱，重壓之下落下病根，時好時痴，不幾年後撒手人寰。
然而戰敗的始作俑者，卻是憑藉四王八公一脈的身份，只是在牢中關了數月，便又活蹦亂跳的出來了，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石堅曾去求忠順親王，治他應得的罪過，跪在門前求了數月，風吹雨淋，卻也只吃了閉門羹，再未能見得忠順親王一面。
後來，他便獨自撫養小滿，來到外城定居生活。
一晃已過了數年光景。
如今秦鍾總算知道，為何石堅會痛恨四王八公一脈，甚至與自家交惡。又為何剛剛在救自己時那般心急。
一來他懺悔曾經沒能救下那些幼時玩伴，二來在當年的接連打擊之下，小滿已是他唯一活在世上的意義。
二者疊加，救下小滿的秦鍾，對石堅而言，便可想而知有多重要了。
經歷了如此大的精神創傷，忘掉一些事情也實屬正常。
不過每當提及四王八公一脈的子弟，石堅眼底的恨意依然沒被歲月磨滅。
「石大哥，我想要整垮寧國府，救出姐姐，你願不願意助我？」
石堅一怔，不可置信的看著秦鍾。
「石大哥是以為我如今與國公府天差地別，與其作對猶如螳臂當車？」
石堅哂然一笑，指了指腦袋道：「你這裡並非一般的靈光，旁人或許不信，但我願意信你，只小滿那頭……」
說起小滿，石堅目光便滿滿沉了下來。
「石大哥放心，牽扯不到你們身上，無需露面即可。」
如此，石堅自無拒絕的道理了。
……
冬月初，
東府老太爺賈敬的壽辰家宴如期舉行。
闔府內外，門庭若市，正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內幃里擺了戲台，供女眷賞玩，外幃不僅有賈家族人，四王八公勛貴一脈各家都遣了人來送禮坐席，好不熱鬧。
秦鍾始終盯緊了賈瑞動向。
酒過半酣，見賈瑞起身離席，秦鍾便也追了出去。
坐回長椅上，女幫主抬起菸嘴又吸了口，吐出道道煙圈，嫵媚笑道：「幫內正缺一個能掐會算的人，我要你加入本幫。」
漕運有著許多便利，但有漕幫的這一層身份，卻也有諸多束縛。
秦鍾想要的是平等利益往來，以此展現價值，謀求合作，而不想深入綁定，以後不能全從自己的利益考慮事情。
由此，秦鍾委婉辭謝，道，「在下志在仕進，並不想深入江湖……」
女幫主很快察覺他的顧慮，再一次勸道：「幫內自不會阻礙你去科舉，你大可做個白羽扇，算半個本幫人，有事我便喚你來問，無事你顧及幾身便是。」
說著，從抽屜中取出一塊玉牌，掛在纖細的手指上，等秦鍾來取。
有高度自主權的客卿長老，倒是個不錯的選擇，秦鍾方要上前取下玉牌。
忽而，簾外響起打鬥聲。
石堅猛地跨步沖了進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了女幫主身邊之人，一步躍下想將石堅擊退。
可拳掌相對，石堅後退半步，中年武師卻是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捲簾忽而掉落，其餘幫眾為護住幫主也紛紛圍了過來。
女幫主驀地背過身，冷聲呵道：「都先出去！」
幫眾面面相覷，目光最後落在龍四、文三兩個堂主身上。
二人抱拳向上致歉，便當先出了門，局面才由此冷靜下來。
「付叔，你感覺如何？」
女幫主上前攙扶了武師一把，低聲問道。
武師雙眼圓瞪，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石堅，道：「小姐，他好像是……」
女幫主微微搖頭，示意不必多說，等再回過身時，雙靨已遮上面紗。
「秦公子，這位是？」
秦鐘有些尷尬，先前石堅是救自己心切，第二次就顯得有些過於衝動了。
「這是在下的至交好友，還望幫主勿要怪罪於他，我在此代為……」
女幫主擺手打斷道：「不必外道。你如今答應為我做白羽扇，這點面子還是要給你。不過，你若能讓他入幫做事，多分你一成利。」
說罷，目光便直直盯在石堅臉上。
秦鍾一怔，回首望著，有些不明所以。
只得試探問道：「石大哥，你可有意與我一同入幫。要是你同意，可分一成紅利，或許往後就不必再操屠刀了。」
石堅看了眼那武師，再看看女幫主，最終嘆道：「鍾哥兒，我信你的。」
……
秦鍾本以為女幫主是垂涎石堅的剛猛，接下來會要求他當自己的侍衛，甚至探索人生大道什麼的，畢竟女幫主嫌棄自己年紀小。
結果和他想的南轅北轍，女幫主完全沒作挽留，就簽了契約兩分，放兩人離開了。
秦鍾都不由得反思，是自己太以貌取人了嗎？
不過，那女幫主若真想做小滿的後娘，秦鍾確實也有些接受不了。
想想她叼著水菸袋，教小滿在沙盤上用樹枝寫字的景象，就十分之違和。
石堅與秦鍾並肩走著，也是在低頭沉思。
「石大哥，你在想什麼？」
石堅皺眉道：「那京幫的幫主，我似是在哪裡見過。」
秦鍾詫異道：「她那對天生異瞳，如此特別，若見過還能記不起來？」
石堅點點頭，「一時卻也有些想不起來了。」
秦鍾垂下頭，問道：「說來，我還從未聽石大哥說過自己的舊事。」
石堅面色微怔，苦澀一笑後，才道：「與鍾哥兒說說解悶兒，倒也無妨，不過儘是丟人的事罷了。」
這一路上與石堅回城，秦鍾才知曉石堅的身世。
他原也是一名軍戶子弟，十年前邊關與韃靼等遊牧民族摩擦不斷。
當時他作為忠順親王的親兵隨親王出征。
由於自幼一身橫練功夫出眾，戰場上屢立戰功，臨陣被接連提拔，最後成為一軍前鋒大將。
在深入草原的奔襲作戰中，他原本與另一隊四王八公家子弟率領的先鋒軍事先商定好接應事宜。
而對方在探子探知附近有一韃靼部落，帳中只有老弱婦孺後，便立功心切，擅自分兵去擄掠戰利品，結果自是中了圈套。
先鋒軍折損過半，石堅部獨臂難支，最終導致大敗。
一個巷子的幼年玩伴，在那場戰役中大多戰死沙場。
而他憑藉過硬的能力，從死人堆里硬刨出了不少人，整頓殘兵得以北歸。
待回到京城之後，戰功盡數不計，還擔下了戰敗的責任被削去了職務，貶為庶民，終身不用。妻子不堪鄰里日日折辱，重壓之下落下病根，時好時痴，不幾年後撒手人寰。
然而戰敗的始作俑者，卻是憑藉四王八公一脈的身份，只是在牢中關了數月，便又活蹦亂跳的出來了，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石堅曾去求忠順親王，治他應得的罪過，跪在門前求了數月，風吹雨淋，卻也只吃了閉門羹，再未能見得忠順親王一面。
後來，他便獨自撫養小滿，來到外城定居生活。
一晃已過了數年光景。
如今秦鍾總算知道，為何石堅會痛恨四王八公一脈，甚至與自家交惡。又為何剛剛在救自己時那般心急。
一來他懺悔曾經沒能救下那些幼時玩伴，二來在當年的接連打擊之下，小滿已是他唯一活在世上的意義。
二者疊加，救下小滿的秦鍾，對石堅而言，便可想而知有多重要了。
經歷了如此大的精神創傷，忘掉一些事情也實屬正常。
不過每當提及四王八公一脈的子弟，石堅眼底的恨意依然沒被歲月磨滅。
「石大哥，我想要整垮寧國府，救出姐姐，你願不願意助我？」
石堅一怔，不可置信的看著秦鍾。
「石大哥是以為我如今與國公府天差地別，與其作對猶如螳臂當車？」
石堅哂然一笑，指了指腦袋道：「你這裡並非一般的靈光，旁人或許不信，但我願意信你，只小滿那頭……」
說起小滿，石堅目光便滿滿沉了下來。
「石大哥放心，牽扯不到你們身上，無需露面即可。」
如此，石堅自無拒絕的道理了。
……
冬月初，
東府老太爺賈敬的壽辰家宴如期舉行。
闔府內外，門庭若市，正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內幃里擺了戲台，供女眷賞玩，外幃不僅有賈家族人，四王八公勛貴一脈各家都遣了人來送禮坐席，好不熱鬧。
秦鍾始終盯緊了賈瑞動向。
酒過半酣，見賈瑞起身離席，秦鍾便也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