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家書抵萬金(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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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國府,秦可卿院。

  紫檀木雕海棠紋軟榻上,一道倩影,衣著緊實,挨在香几旁,眼裡滿是手中的針黹女紅。

  對坐的丫鬟瑞珠,知曉自家奶奶有許多心事,只能以這針黹排解,便也不出聲,默默作陪。

  適時,另有小丫鬟急匆匆的跑進門。

  停在軟榻下,扶著腰肢大口大口的喘粗氣。

  不待秦可卿抬眼,瑞珠蹙眉與小姊妹叮囑道:「奶奶說了多少次,寧國府不似秦家,不知有多少眼睛盯著我們,怎能如此莽撞?」

  寶珠揮了揮手中物件,道:「我知道,這是有正事,少爺從家裡送信來了。」

  「哪個少爺?」

  瑞珠還沒回過神,對面秦可卿倏忽倒吸了口氣。

  入目就見,秦可卿左手食指已是被針頭刺破,沁出血珠來。

  「奶奶!」瑞珠忙剪紗布來為秦可卿包紮,秦可卿將手指放在嘴中吮吸止血,推開瑞珠,向下方寶珠急聲說道:「快將書信拿來看看。」

  呈上家書,瑞珠寶珠便一同擠了過來,與秦可卿觀摩書信。

  待撕開信箋,將信紙鋪在案几上後,一眼掃盡字跡,寶珠贊道:「少爺果真有習字的天賦,一個個寫得方方正正的。」

  其實兩個丫頭並不識字,只是來湊熱鬧。

  秦可卿一面看著,一面與她們低聲讀著,「近來家中一切安好,弟秦鍾忙於生計,勤於學業,不敢廢墮。如今諸事皆有所成,特以家書告姐姐不必憂心。」

  「哪怕是所言癥結要事,如今也有眉目,姐姐切不要自怨自艾。弟秦鍾拜上。」

  素手撫摸信紙,秦可卿藕臂顫抖不止,聲音也愈發微弱,不覺間,雙眼已泛起淚花。

  「好,我便知你已與舊日不同了。」秦可卿心底默默想著,眸光閃動,已不復往日的死魚眼。

  瑞珠抱起肩頭來,卻嘟囔道:「若是真如鍾哥兒說的一般,奶奶也能安心了。不說大富大貴,也能做些正事。但我看他才不是那樣的,畢竟才把奶奶的金簪騙走了。」

  寶珠不同意,反駁道:「戲文常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都十幾日了,你嘴裡還不忘這樁事。」

  兩個丫鬟正在拌嘴,外面又闖進一人來。

  門帘扇動,一唇紅齒白的哥兒走進門。

  瑞珠寶珠唬了一跳,忙踩上繡鞋下床請安。

  「大爺。」

  賈蓉向身後擺擺手,兩個丫鬟只好一臉為難的走出門,一步一回眸,望著床榻上已偏開頭的秦可卿。

  秦可卿動作迅速的將書信攏進袖子裡,以手背輕輕揩拭著眼角淚痕。

  秦可卿的異樣看在賈蓉眼裡,他卻也不欲多說什麼,只自顧自往前走了幾步,戲謔道:「聽說鍾哥兒寄了一封家書進府?看來是在族學修習的大有進益,總算是遂了你的心意。」

  秦可卿對賈蓉十分提防,蹙眉道:「你來做什麼?」

  賈蓉面色如花,笑道:「好奇鍾哥兒的信上都寫了什麼,可否給我看看?哪怕我們不是真夫妻,但名義上總得過得去吧?」

  秦可卿卻是冷笑道:「你若真當我們有夫妻之恩,豈能忍受那等奇恥大辱?」

  聽著秦可卿十分絕情的話,賈蓉卻不著惱,面上一臉為難,心底卻是有些激動。

  遏制住心底這種莫名的情緒,賈蓉後退一步與秦可卿保持著距離,試著卸下她的防備,勸說道:「姥爺的脾氣府里誰都清楚,近來他總喚我過去,扯出幾個由頭便打我一頓,看我十分不順眼,其中不還是有你的緣故?」

  語氣緩和,賈蓉袖中指甲卻掐入掌心,強忍著開口說道:「如今鍾哥兒的學業也算是步入正軌,老爺那邊你總得有個交代了不是?」

  秦可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原來她還低估了賈蓉臉皮的厚度。

  怒將案几上盛著針線的竹筐丟在他身上,秦可卿啐罵道:「不知廉恥,你連畜生也不如!滾!」

  賈蓉雖奈何不得秦可卿,但泥人總也有三分火氣。

  正欲要反唇相譏,將手邊能觸碰的陳設擺件,同樣摔在地上恐嚇。

  可還沒等到他發作,外面又走進來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衣著華貴,穿金戴銀,流光溢彩的髮飾映得堂前生輝。身側陪同的人衣著就較為清麗了,普通的素色綢面衣裙。二人身後還綴了個丫鬟,水紅色的對襟夾襖,樣貌十分溫婉平和。


  還沒掀起門帘,便能聽得破鑼嗓子喊道:「喲喲喲,又是我來的不巧了,秋老虎都過了兩人還這麼大的脾性?」

  聞得聲音,便讓賈蓉微微發顫,霎時間臉上又恢復笑臉,回身請安道:「侄兒見過二嬸嬸。」

  當先走進門來的,自然是西府里的王熙鳳,身後跟著她的丫鬟平兒,另一人是寧國府的大奶奶,賈珍的續弦尤氏。

  不顧及賈璉,王熙鳳坐來了秦可卿身邊。

  尤氏則是將賈蓉手裡拿著的香爐奪了下來,「好端端的,淨讓你二嬸嬸看笑話。」

  王熙鳳見秦可卿方才哭過,挽起她的手臂,瞪了賈蓉一眼,道:「我才不管你們因什麼事吵架,我這個侄兒媳婦,可是最體貼人心、做事周正,連老祖宗都讚不絕口,我可見不得她受委屈。」

  面向秦可卿,王熙鳳又將她的手捧在手心,道:「侄兒媳婦,你不必怕他,有什麼委屈與我說,我定與你做主,量他們也不敢做出什麼是非來。」

  賈蓉忽而面色一緊,直直盯著秦可卿。

  秦可卿只是搖了搖頭,並不開口,登時讓他鬆了口氣,忙與兩位長輩行禮告辭。

  「別著急,來這邊是與你們有話說。」王熙鳳又叫住賈蓉道:「今年年景不好,莊子上的租子也難收。府里珍大哥哥,被人請去鎮場子,近來忙得不可開交,便先不回府了。等下個月,又是府里敬老太爺的生兒,就一併去道觀請了。府里瑣事現在就由大嫂嫂處置,你們兩人也安分的幫襯些。」

  秦可卿默默點了點頭。

  賈蓉滿口答應後腳底抹油。

  王熙鳳看著賈蓉那不爭氣的樣子,哂笑一聲道:「到底還是年歲小不知很多道理,還需你多多包涵,倘若真受了委屈,便來西府里找我,在我那邊住一段時日。」

  秦可卿俯身言謝,心裡又有些莫名,不知為何王熙鳳突然對自己這般熱絡。

  兩人雖有交際,但只是面上過得去罷了。

  待王熙鳳再開口,秦可卿才知道緣由。

  「聽府里太太說,你那弟弟真是個好的?竟讓寶玉都開始上心讀書了。太太還說,等他再來,一定要帶去房裡瞧瞧。」

  果然王熙鳳是無利不起早的,秦可卿倒是心下稍安。

  「二嬸嬸放心,等他來了,我定告他去西府里請安。」

  見二人相談甚歡,情誼也越發深厚,一旁站著的尤氏心中有些吃味。

  她本就不如秦可卿年輕貌美,更知曉賈珍的些許內情,所以便十分輕賤她,卻不想她竟是時來運轉,同弟弟一起,受了西府那邊的看重。

  西府的爵位比東府更高,還有如賈母這般的老祖宗坐鎮內宅,在外可比東府體面多了,由此不免生的幾分嫉妒之意。

  「尤大奶奶,怎的還不坐下?」

  平兒端了黃花梨木雕漆雲紋小茶盤,輕手輕腳的放在了榻前香几上。

  尤氏臉色變換,指尖絞緊手帕強撐著笑,道:「好好,真是個伶俐的丫頭,不愧能給璉二奶奶做事。」

  屋內人相視一笑,只剩下一團合氣。

  ……

  另一邊,賈蓉一頭喪氣的出了門,胸口悶的難受。

  先天有虧,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

  卻不想,近來夜裡做夢,夢見老爹得逞,在天香樓顛鸞倒鳳,他在窗外一覽無餘。

  待第二天醒來,床上竟然洇濕了一大片。賈蓉欣喜若狂,便以為能以此事,沖開陽關,重振陽和,遂來到秦可卿面前當說客。

  沒想到卻惹得她惱怒不已,將自己趕了出來。

  咬緊牙關,賈蓉憤恨自語,「竟還不是火候,真不知老爺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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