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拱火
賈代儒的學問，被賈政評為中平不無道理。
整堂課是有些言之無物，以《章句集注》照本宣科，聽得人頭暈腦漲，昏昏欲睡。
幸好縣試也只考一篇四書文，其餘都是經貼、墨義為主，考察的是對四書五經的理解。
以賈代儒的水平應付還算足夠，畢竟族學裡也都是剛開蒙和準備縣學考試的童生。
若真想要考取功名，賈家族學還是遠不足的，秦鍾甚至有所懷疑，賈家族學近來這幾年，到底還有沒有出過考取功名的人，哪怕通過縣試呢？
或許都未見得有。
勛貴子孫早就沉浸在先祖的餘蔭中，愈發驕奢淫逸，自不將科舉當做一回事了。
儘管榮寧兩府的當家人，都意識到僅靠勳爵，門楣終將沒落。傾盡府內資源，甚至通過聯姻的手段，摸索培養出如寧府賈敬，榮府賈珠這樣的讀書人。
卻是天不遂人願，皆因各種緣由而沒入仕途。
或許正因為這種投入收益不成比，之後族學才會慢慢墮落，無人再用心在學問上了。
然而，對於秦鍾而言，穿越此世，若想要真正立足，僅靠擺攤小手段取巧賺得幾兩浮財，自不值當什麼。而且就算能賺財，也無法守財。
若無機緣，從科舉一道，仍是最優解，尤其他如今還有過目不忘技能，讀書更是事倍功半。
科舉的路很長，但要開始邁步。
縣試，府試，可以一年聯考，院試則需視開考時間而定，最快可以在一年之內拿到秀才功名，進學院求學。
秀才當然還算不得什麼，只是從民到士的轉變，有免於賦稅，見官不拜等優待。
若真想被寧國府這種勛貴之門高看一眼，需要更高級的秀才，如吃皇糧的廩生，乃至展現出有中舉的可能才行。
不然，在秦鍾惡了寧國府後，都將面臨如何謀身的問題。
前世的經歷，讓秦鍾養成了走一步看三步的習慣，而眼下急缺的，還是更好的修學資源，就比如手裡這卷多了注釋的《論語章句集注》。
「鍾兄弟，課歇了，去不去茅房？」
賈蘭興沖沖的站在秦鐘身邊，已經拉起了另外一個小夥伴賈菌。
而前方還有更為刺眼的一道目光，讓秦鍾無處可躲。
苦笑一聲，秦鍾道：「方才說好了和你寶二叔說話。」
賈蘭往前看了眼，頷首道：「也是，那我倆便先去了。」
棄了賈蘭，去尋賈寶玉，秦鍾還有另外一層心思。
剛剛思緒延展過長，險些忘了利用好眼前這個人材了，無論如何，先將姐姐從那囚籠救出來才是首要之事。
坐臨賈寶玉面前的空位，恰好背對著賈瑞，秦鐘有意提高了幾分說話的語調，「寶二爺。」
見秦鍾走來，賈寶玉的快意已是寫在臉上了，搭著秦鐘的手臂，扶起道：「不好行禮，我們之間本就是同年生人，如今還是同窗，該以兄弟相稱才好，若鯨卿不介懷，喚我一聲寶玉即可。」
這話放在誰身上，都是場面上的客道話，不知為何聽寶玉說了卻是十分肉麻，只覺背後有寒意。
抽了抽嘴角，秦鍾繼續道：「先前寶兄弟曾與一女子來寧國府看我，可惜那日我失足落水，未能相見，倒也聽見了你們在外面說話。」
寶玉意外道：「原來那日你醒著！鳳姐姐性子直來直往，府里都知道她是個脾氣火辣的，可心腸不壞，她的話你莫要往心裡去。」
秦鍾搖搖頭，眼神往後斜睨了眼。
賈瑞果然趴在桌上佯裝歇息，耳朵豎起來聽著。
嘴邊含笑，秦鍾道：「不會不會，我怎會將這點小事放在心裡。不過，我倒聽聞……」
故意頓了頓語氣，才接著道：「嘗聞榮國府上的璉二奶奶是粉面含春威不露，非但一身能為能操持偌大府邸，人人信服，相貌還極為出挑，人傳言恍若神仙妃子。竟無緣與這等人物相見也是一樁憾事。」
背後這般編排別家女眷，自是不禮貌的事了。
可在賈寶玉面前，那還真是志同道合，恰到好處。
他全不覺失禮，反而眼前一亮，與秦鍾攀談道：「你也這般想？要我說女兒家是水作的骨肉，山川日月之精秀集於一身。鳳姐姐更是其中最難得可貴的了，縱使成了親，也沒變『死魚眼』的濁物，反而愈發炯炯有神了，便是連我都驚嘆不已。」
賈寶玉比秦鍾還能夸，話題效果是出奇的好。
往後一瞧，伏在案上的賈瑞，正手忍不住在衣服上摸索著。
「寶玉所言極是，這等女子也非是一般人能般配的上，身上的靈氣自然磨滅不完。」
賈寶玉也嘆息著說道：「比鳳姐姐，璉二哥確有不如。不過，鳳姐姐秉性要強，璉二哥能禮讓幾分，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抬起眼，寶玉又是喜上眉梢，道：「方才聽你應答四叔公的刁難，我還以為你是那隻知死讀書的腐儒，原來竟是與我一般的雅人。你放心，待我回府，定尋機會讓你與鳳姐姐見一見。」
秦鍾險些沒繃住臉色，若是賈寶玉將方才的話傳給王熙鳳，依王熙鳳潑辣的性子，還不得跟他沒完？
如今他事情多著呢，可不想和這種女人糾纏。
「不必不必，我哪有臉面讓璉二奶奶單獨接見。不過，寧國府里老太爺就快擺壽宴了，應是在十月根，冬月前，到時候寧國府肯定會大擺宴席，邀請各方親朋、族人，沒準會有見面的機會呢。」
賈寶玉一怔，道：「還是鯨卿你考慮更為周到，這樣也好。」
秦鍾始終留意著身後，耳朵抖動，已能聽見賈瑞吞咽口水的聲音了。
原著中，秦鐘不知賈瑞這樣的豬哥兒，是怎麼敢攀扯到王熙鳳身上的。
不過，經過他這一把火，恐怕要比書中寫得更為熱烈了。
秦鍾心底暗暗排揎道：「好人材，你也別怪我。若不是我攢成這個局，落在王熙鳳手裡，你定要一命嗚呼。」
「為我所用，雖然臉面沒了，好歹命還在，就不用謝我了。」
整堂課是有些言之無物，以《章句集注》照本宣科，聽得人頭暈腦漲，昏昏欲睡。
幸好縣試也只考一篇四書文，其餘都是經貼、墨義為主，考察的是對四書五經的理解。
以賈代儒的水平應付還算足夠，畢竟族學裡也都是剛開蒙和準備縣學考試的童生。
若真想要考取功名，賈家族學還是遠不足的，秦鍾甚至有所懷疑，賈家族學近來這幾年，到底還有沒有出過考取功名的人，哪怕通過縣試呢？
或許都未見得有。
勛貴子孫早就沉浸在先祖的餘蔭中，愈發驕奢淫逸，自不將科舉當做一回事了。
儘管榮寧兩府的當家人，都意識到僅靠勳爵，門楣終將沒落。傾盡府內資源，甚至通過聯姻的手段，摸索培養出如寧府賈敬，榮府賈珠這樣的讀書人。
卻是天不遂人願，皆因各種緣由而沒入仕途。
或許正因為這種投入收益不成比，之後族學才會慢慢墮落，無人再用心在學問上了。
然而，對於秦鍾而言，穿越此世，若想要真正立足，僅靠擺攤小手段取巧賺得幾兩浮財，自不值當什麼。而且就算能賺財，也無法守財。
若無機緣，從科舉一道，仍是最優解，尤其他如今還有過目不忘技能，讀書更是事倍功半。
科舉的路很長，但要開始邁步。
縣試，府試，可以一年聯考，院試則需視開考時間而定，最快可以在一年之內拿到秀才功名，進學院求學。
秀才當然還算不得什麼，只是從民到士的轉變，有免於賦稅，見官不拜等優待。
若真想被寧國府這種勛貴之門高看一眼，需要更高級的秀才，如吃皇糧的廩生，乃至展現出有中舉的可能才行。
不然，在秦鍾惡了寧國府後，都將面臨如何謀身的問題。
前世的經歷，讓秦鍾養成了走一步看三步的習慣，而眼下急缺的，還是更好的修學資源，就比如手裡這卷多了注釋的《論語章句集注》。
「鍾兄弟，課歇了，去不去茅房？」
賈蘭興沖沖的站在秦鐘身邊，已經拉起了另外一個小夥伴賈菌。
而前方還有更為刺眼的一道目光，讓秦鍾無處可躲。
苦笑一聲，秦鍾道：「方才說好了和你寶二叔說話。」
賈蘭往前看了眼，頷首道：「也是，那我倆便先去了。」
棄了賈蘭，去尋賈寶玉，秦鍾還有另外一層心思。
剛剛思緒延展過長，險些忘了利用好眼前這個人材了，無論如何，先將姐姐從那囚籠救出來才是首要之事。
坐臨賈寶玉面前的空位，恰好背對著賈瑞，秦鐘有意提高了幾分說話的語調，「寶二爺。」
見秦鍾走來，賈寶玉的快意已是寫在臉上了，搭著秦鐘的手臂，扶起道：「不好行禮，我們之間本就是同年生人，如今還是同窗，該以兄弟相稱才好，若鯨卿不介懷，喚我一聲寶玉即可。」
這話放在誰身上，都是場面上的客道話，不知為何聽寶玉說了卻是十分肉麻，只覺背後有寒意。
抽了抽嘴角，秦鍾繼續道：「先前寶兄弟曾與一女子來寧國府看我，可惜那日我失足落水，未能相見，倒也聽見了你們在外面說話。」
寶玉意外道：「原來那日你醒著！鳳姐姐性子直來直往，府里都知道她是個脾氣火辣的，可心腸不壞，她的話你莫要往心裡去。」
秦鍾搖搖頭，眼神往後斜睨了眼。
賈瑞果然趴在桌上佯裝歇息，耳朵豎起來聽著。
嘴邊含笑，秦鍾道：「不會不會，我怎會將這點小事放在心裡。不過，我倒聽聞……」
故意頓了頓語氣，才接著道：「嘗聞榮國府上的璉二奶奶是粉面含春威不露，非但一身能為能操持偌大府邸，人人信服，相貌還極為出挑，人傳言恍若神仙妃子。竟無緣與這等人物相見也是一樁憾事。」
背後這般編排別家女眷，自是不禮貌的事了。
可在賈寶玉面前，那還真是志同道合，恰到好處。
他全不覺失禮，反而眼前一亮，與秦鍾攀談道：「你也這般想？要我說女兒家是水作的骨肉，山川日月之精秀集於一身。鳳姐姐更是其中最難得可貴的了，縱使成了親，也沒變『死魚眼』的濁物，反而愈發炯炯有神了，便是連我都驚嘆不已。」
賈寶玉比秦鍾還能夸，話題效果是出奇的好。
往後一瞧，伏在案上的賈瑞，正手忍不住在衣服上摸索著。
「寶玉所言極是，這等女子也非是一般人能般配的上，身上的靈氣自然磨滅不完。」
賈寶玉也嘆息著說道：「比鳳姐姐，璉二哥確有不如。不過，鳳姐姐秉性要強，璉二哥能禮讓幾分，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抬起眼，寶玉又是喜上眉梢，道：「方才聽你應答四叔公的刁難，我還以為你是那隻知死讀書的腐儒，原來竟是與我一般的雅人。你放心，待我回府，定尋機會讓你與鳳姐姐見一見。」
秦鍾險些沒繃住臉色，若是賈寶玉將方才的話傳給王熙鳳，依王熙鳳潑辣的性子，還不得跟他沒完？
如今他事情多著呢，可不想和這種女人糾纏。
「不必不必，我哪有臉面讓璉二奶奶單獨接見。不過，寧國府里老太爺就快擺壽宴了，應是在十月根，冬月前，到時候寧國府肯定會大擺宴席，邀請各方親朋、族人，沒準會有見面的機會呢。」
賈寶玉一怔，道：「還是鯨卿你考慮更為周到，這樣也好。」
秦鍾始終留意著身後，耳朵抖動，已能聽見賈瑞吞咽口水的聲音了。
原著中，秦鐘不知賈瑞這樣的豬哥兒，是怎麼敢攀扯到王熙鳳身上的。
不過，經過他這一把火，恐怕要比書中寫得更為熱烈了。
秦鍾心底暗暗排揎道：「好人材，你也別怪我。若不是我攢成這個局，落在王熙鳳手裡，你定要一命嗚呼。」
「為我所用，雖然臉面沒了，好歹命還在，就不用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