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文曲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如今賈瑞尚在族學讀書,便證明他不自量力勾引王熙鳳的那樁醜事還沒出。

  眼看著九月將近,待臨了十月,便該是寧國府老太爺賈敬的生辰,府里肯定會大擺宴席,邀請族人前去赴宴。

  若是按照原劇情發展,賈瑞去勾搭王熙鳳,被王熙鳳賺到巷子裡,第一日澆金汁,第二日王熙鳳假意赴約,讓賈蓉賈薔去抓現行,將他騙的團團轉。

  那豈不是秦鍾可以如書生舊事,禍水東引,將賈珍也騙過去,讓他們來個狗咬狗,弄出天大的醜聞來?

  族長深夜在窄巷與族人……

  秦鍾以為,這等爆炸性的醜聞,足以登上京城的邸報了。

  勛貴本就腐爛墮落,不被皇權器重,門風如此敗壞,御史清流必定趁機發難,新皇帝也可憑此事大做文章,削減太上皇的羽翼舊勛貴,和離之事必然有轉機了。

  念及此,秦鍾終於豁然開朗,自己解決不了問題,何不將事情鬧得更大,驅虎吞狼?

  寧國府總也有他害怕的人,不至於遮著天!

  「鍾兄弟,你可別理他,方才就剛好,若是示弱了,他還得為難你。」賈蘭在一旁打抱不平的說著。

  秦鐘擺擺手,道:「無礙,惡人自有惡人捅。」

  「嗯?」賈蘭疑惑問道:「那句話,不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嗎?」

  「好吧,那磨也可以。」

  學堂內,倏忽安靜下來,一身型佝僂的老者慢悠悠走了進來。

  邁上講台,轉過正臉,臉色比賈瑞更蠟黃幾分,顴骨微突,略有憔悴之態。

  鬢髮鬍鬚皆已花白,僅有如鷹視的眼睛,透著小老頭骨子裡的倔強。

  秦鍾第一眼便看出,這人肯定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是那種極其死板,看不上你便找你的麻煩,但若是看上你,又會不由分說對你好的人。

  正如秦鍾所料想的一樣,賈代儒不知是由賈瑞告密過,還是怎樣,並不急著掀開書本講課,而是目光掃視著學堂內。

  「學堂重地,吵嚷喧譁,成何體統!爾等豎子,哪一個不是托關係、走門路才塞進這族學來的?」

  「本當感恩戴德,潛心向學,以報父兄之望、不負祖宗之蔭。誰知竟將學堂當作那嬉鬧頑樂的戲園子!」

  「真乃『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害群之馬,豈有此理!」

  賈蘭小聲與秦鍾嘀咕道:「鍾兄弟別慌,儒太爺每日來都會罵這一遍。」

  秦鍾小聲應和,「聽他這口氣倒像是不滿我入學。」

  「嗐,儒太爺是有些不近人情,瞧不起賈家族人以外的親眷,嫌棄他們背後走門路,使手段。不過也無關痛癢,鍾兄弟不用放在心上。」

  鬱郁不得志的老書生,一輩子沒考取功名。

  本著輩分大了些,接下這族學的差事,算在族裡謀得一分生計,但因此受族內晚輩關係人脈的裹挾。

  心中頗有怨氣,便只能在娃娃們面前逞威風了。

  與秦鍾料想的一般,罵了一遍賈代儒還嫌不足,似故意給他這個新來的一個下馬威,當著眾人的面開口詢問道:「新來的秦鍾,是哪一個。」

  秦鍾應聲舉起手來,「先生,我在。」

  賈代儒抬眼一看,是如此清俊的哥兒,比賈寶玉還白皙俊美,倒以為是該去學唱戲了。

  一開口,冷著口氣問道:「你既來讀書,先前可曾開蒙?念過什麼書?」

  秦鍾前世畢竟也是重點大學的畢業生,四書五經還是粗通一些的,而且如今記憶力也強化了許多,若說毫無基礎,也不合適。

  作揖行了一禮,秦鍾道:「回先生,家父曾教過認得幾個字,念過三百千,《論語》剛開了頭,還不曾深入。」

  聽了讀過論語,一生不甘示弱的老書生賈代儒便起了考教之心,「念過《論語》是好事,我且問你,開篇『學而』你可背得,朱子又是如何注得?」

  學而時習之,秦鍾當然知道,只是注釋這東西秦鍾還真不知。

  動作迅速的從課桌下翻開《章句集注》只掃了眼,秦鍾才赫然發現,賈蘭的這本書竟然還暗含乾坤。

  非但書上有朱子的注釋,還有另外兩行字跡不同的批註。

  由此秦鍾才想起來,賈蘭的外祖父是國子監祭酒,至少相當於頂尖大學的校長,甚至是教育部長。


  他的父親賈珠也是曾考取過功名,而後早逝。

  賈蘭用的這本書,恐怕是他父親的遺物,所以另有注釋。

  此時秦鍾才意識到,原著中賈蘭最後考取功名並非是偶然,他還享有著旁人未能及的資源呢。

  一時沉默,未能答題。

  周圍人自然面生譏笑,扭頭看起了熱鬧。

  寶玉面上焦急,暗暗摩擦起手掌來。只因他清楚,若是考教不過,少了要挨一頓批評,多了還得挨竹板,不由得為秦鍾擔憂起來。

  賈瑞,金榮等人臉上自然是幸災樂禍。

  而秦鍾全不受影響,一抬頭,早已將書上的內容熟稔於心,朗聲應答道:「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朱子注學,學之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覺有先後,後覺者必效先覺之所為,乃可以明善而復其初也。」

  「習,鳥數飛也。學之不已,如鳥數飛也。」

  「說,喜意也。既學而又時時習之,則所學者熟,而中心喜悅,其進自不能已矣。」

  當庭流利背誦,登時便讓四周安靜下來,便是眾人的譏笑,都凝固在了臉上。

  賈寶玉面生笑意。

  賈代善的眸光也軟了幾分。

  而秦鍾還未作罷,以書上額外注釋為例,融會貫通道:「朱子之意乃是,學習如小鳥學飛。初振翅離巢,搖搖欲墜,乃是『學』;日後無數次煽動翅膀、跌落、再飛起,是『習』;直至一日,能翱翔於天際,御風而行,俯瞰大地,便是那『不亦說乎』。」

  「好!」

  賈代儒不覺鼓起掌來,總算是族學裡來了個讀書種子了,看秦鐘的目光都漸漸炙熱。

  不過轉瞬之間,又輕咳了兩聲遮掩失態,望向賈瑞,不覺輕嘆。

  而後才徐徐開口告誡秦鍾,道:「你既有如此天分,該走正路拜師,何必自甘墮落。往後好生修習,若有不通之處,可來請教。」

  不知怎得,秦鍾忽而感覺這小老頭並不是針對自己,而是在罵賈珍骯髒。

  似是因為賈珍的緣故,才故意針對自己。

  秦鐘不禁驚訝的喃喃自語,「難道賈代儒也看不慣賈珍成日胡作非為?不過這倒更貼合一個自命清高,迂腐小老頭的形象。」

  如今學堂內,最吃驚的還數賈蘭,他在一旁親眼看了,秦鍾在桌下翻書,只看了一眼,便將其中內容流利背了出來,甚至連一旁外祖父的注釋都用上了。

  「娘親,我撞見文曲星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