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材
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許嫁，笄而字。
這是屬於此世人成年的儀式感。
表字往往是由父親，族中德高望重的族老，又或是師長來取，通常都不會自己為自己取的。
而賈蘭自幼喪父，便能理解為何會羨慕秦鍾冠禮之前就能有表字了。
不過，秦鍾還真不知是誰為自己取的表字。
「你竟也不知誰給你的表字？那還真是有古怪。我是賈蘭，你喚我一聲蘭哥兒便是，也是榮國府上的。」
見秦鍾對賈寶玉避之不及，反而與自己主動攀談，賈蘭便也多了幾分好感，大大方方的介紹起自己來。
畢竟在榮國府上，他可是個小透明。
除了娘親和娘親的丫鬟素雲姐姐，便少有人再留意著他了。
府內都是圍著賈寶玉轉的，他便是玩耍也只得同賈環一起。
「蘭哥兒，不知先生今日該講什麼？」
賈蘭手指敲著額頭，思忖著道：「我和菌哥兒年紀還小，學得是『三百千』，他們是要仕進的，已經學了經義，我記得儒太爺昨日在講《論語》，學得是《四書章句集注》。」
聞言，秦鍾暗道不妙。
他先入為主的以為，科舉考試是四書五經，學堂肯定也就教四書五經，忘記了朱子注的《四書章句集注》才是通行版教材。
見秦鐘面色有變，賈蘭會意，從書桌下，翻開牛皮紙抽出一本來，「你是沒有課本？那不如先看我的。」
秦鍾雙手接過，「多謝蘭哥兒，待一會兒下了課堂，請你吃滷煮。」
「滷煮？什麼是滷煮？」賈蘭好奇問著。
「嗯，就是肉羹，味道不錯，我正在菜市口賣這個補貼家用。」
「補貼家用？攤販生意能賺多少銀兩。還不如來府里走走情面……」
秦鍾搖搖頭，「人各有志，攤販營生雖賺的不多，一日也有一二兩銀子入帳，足夠差用了。」
「一日賺二兩？」賈蘭比著兩根手指，一臉驚愕的望著秦鍾，未成想他竟是如此看輕了其中門道。
二兩銀子是榮國府上少爺小姐一個月的月錢了。
而他還領不到這月錢，用錢都是從娘親手裡要來的。
娘親整日不施粉黛，身著素服，髮髻上更沒有二嬸嬸那樣好看的頭飾，賈蘭便理所應當的認為，他們娘倆的日子十分苦寒。
而如今他年歲也愈發大了，吃穿嚼用，甚至若習武的話，都會用到大把銀子。
他每次多拿一份銀子，都會多一分愧疚之心，這遭聽秦鍾一日便能賺得二兩銀子，怎有不動心。
就算他是國公府里的哥兒，可他也並不是寶玉，隨便吃穿開銷有人兜底。
猶豫片刻，賈蘭難為情的問道：「鯨卿，你攤子上需不需要人手，我可以去幫忙嗎？」
秦鍾眨了眨眼，未成想來學堂走個過場還能收個小跟班。
雖說他不想與賈家攀扯太多關係，但賈蘭的確不同。
「好呀，你若不嫌棄，我正好將去東便門碼頭開個新攤。城裡的攤位就我府內的媽媽管著，你可以去幫幫忙。」
「至於工錢，我也不虧待兄弟，你若去一日，便給你按照長工計每日五十文，若是你日日都來足一月，便給你二兩。」
賈蘭嘴唇翕張想要推脫，畢竟他這個年紀，還什麼都不懂呢，哪能值當這麼多銀子。
可想了想，囊中羞澀，卻也不好再還嘴，「那就多謝兄弟好意。」
秦鍾摸著課本笑得十分坦蕩，「客道了，我這邊不也有了蘭兄弟的好意？」
賈蘭也附和著笑了笑，越發覺得秦鍾這人有趣，似結識了一個極為與眾不同的人。
「可惜蘭哥兒年紀尚小，待以後若是成手，自己能管一個攤子，便是直接分成兄弟我也沒話說。」
作為老闆要擅長畫大餅和籠絡人心，秦鍾見得太多，用得也是得心應手。
似是觸發了被動技能，在一個七歲孩子身上也用上了。
賈蘭果然吃這一套，「鍾兄弟放心，我定好生做事，早日能撐起攤子來。」
秦鍾心中暗自揣度，「賈蘭的娘親李紈，應該是拿著兩份月錢，自己的一份還包含已逝去丈夫賈珠的。尤其賈蘭還小，賈母體恤從自己的銀錢裡面挪了五兩給這母子，王夫人便又不得不將自己的也挪五兩，共計是二十兩。」
「除此以外，她作為榮國府的長房媳婦，還能在莊子上分紅，一年恐怕得有個四五百兩。雖然沒有王熙鳳那麼富裕，能賺灰色銀子，卻也不至於太拮据。」
「定然是守寡平日裡素妝，讓賈蘭誤以為家中境況不好了。」
「話說，若是李紈知道我騙她兒子去賣滷煮，不會找我的麻煩吧？可賈蘭一心在此，而且早與世道打交道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待賈家沒落了也算早早適應了自謀生路。」
正盤算著，面前走來一個人遮蔽了陽光，聲音十分冷淡，臉上還有幾分不屑，歪著嘴問道：「你就是秦鍾吧，坐得位子倒是沒錯，有些自知之明，可帶上束脩了？」
有些時候，秦鍾真覺得長相年輕又俊美是真有些麻煩，總有這種不識好歹的找到頭上來。
方處成兄弟，賈蘭站起身在秦鍾耳邊嘀咕道：「這是瑞大叔，是儒太爺那一脈的獨苗。平日裡寵溺的厲害，寄希望他能考個功名，可他偏不是個讀書種子，根本不爭氣，淨和金榮他們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玩。」
「別信他要束脩，你是府里做主送來讀書的，哪用什麼束脩。薛家的薛大少爺來時，他也不敢要，就是看你好欺負。」
「賈瑞？」
秦鍾抬頭看了眼，是個五官稍顯清秀，皮膚微黃，合中身材的青年，冠發束帶，一身儒袍約莫有個二十來歲的樣子。
只是歪著嘴角，讓秦鍾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歪嘴戰神。
「束脩，待私下看望先生時自會當面送達，不該交給你吧？」
自討個沒趣，賈瑞見秦鍾也不是個好誆騙的，便有些氣急敗壞，「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送來族學讀書了，往後自還有你的罪受！」
狠狠盯了秦鍾一眼，賈瑞便翻身回了第一排。
聽得賈瑞說「往後」兩個字，秦鐘不由得想起了紅樓夢中原著的劇情，腦中似靈光乍現，喜道：「有了，我知道如何救姐姐了。」
「這賈瑞，是個人材啊，合該為我所用！」
這是屬於此世人成年的儀式感。
表字往往是由父親，族中德高望重的族老，又或是師長來取，通常都不會自己為自己取的。
而賈蘭自幼喪父，便能理解為何會羨慕秦鍾冠禮之前就能有表字了。
不過，秦鍾還真不知是誰為自己取的表字。
「你竟也不知誰給你的表字？那還真是有古怪。我是賈蘭，你喚我一聲蘭哥兒便是，也是榮國府上的。」
見秦鍾對賈寶玉避之不及，反而與自己主動攀談，賈蘭便也多了幾分好感，大大方方的介紹起自己來。
畢竟在榮國府上，他可是個小透明。
除了娘親和娘親的丫鬟素雲姐姐，便少有人再留意著他了。
府內都是圍著賈寶玉轉的，他便是玩耍也只得同賈環一起。
「蘭哥兒，不知先生今日該講什麼？」
賈蘭手指敲著額頭，思忖著道：「我和菌哥兒年紀還小，學得是『三百千』，他們是要仕進的，已經學了經義，我記得儒太爺昨日在講《論語》，學得是《四書章句集注》。」
聞言，秦鍾暗道不妙。
他先入為主的以為，科舉考試是四書五經，學堂肯定也就教四書五經，忘記了朱子注的《四書章句集注》才是通行版教材。
見秦鐘面色有變，賈蘭會意，從書桌下，翻開牛皮紙抽出一本來，「你是沒有課本？那不如先看我的。」
秦鍾雙手接過，「多謝蘭哥兒，待一會兒下了課堂，請你吃滷煮。」
「滷煮？什麼是滷煮？」賈蘭好奇問著。
「嗯，就是肉羹，味道不錯，我正在菜市口賣這個補貼家用。」
「補貼家用？攤販生意能賺多少銀兩。還不如來府里走走情面……」
秦鍾搖搖頭，「人各有志，攤販營生雖賺的不多，一日也有一二兩銀子入帳，足夠差用了。」
「一日賺二兩？」賈蘭比著兩根手指，一臉驚愕的望著秦鍾，未成想他竟是如此看輕了其中門道。
二兩銀子是榮國府上少爺小姐一個月的月錢了。
而他還領不到這月錢，用錢都是從娘親手裡要來的。
娘親整日不施粉黛，身著素服，髮髻上更沒有二嬸嬸那樣好看的頭飾，賈蘭便理所應當的認為，他們娘倆的日子十分苦寒。
而如今他年歲也愈發大了，吃穿嚼用，甚至若習武的話，都會用到大把銀子。
他每次多拿一份銀子，都會多一分愧疚之心，這遭聽秦鍾一日便能賺得二兩銀子，怎有不動心。
就算他是國公府里的哥兒，可他也並不是寶玉，隨便吃穿開銷有人兜底。
猶豫片刻，賈蘭難為情的問道：「鯨卿，你攤子上需不需要人手，我可以去幫忙嗎？」
秦鍾眨了眨眼，未成想來學堂走個過場還能收個小跟班。
雖說他不想與賈家攀扯太多關係，但賈蘭的確不同。
「好呀，你若不嫌棄，我正好將去東便門碼頭開個新攤。城裡的攤位就我府內的媽媽管著，你可以去幫幫忙。」
「至於工錢，我也不虧待兄弟，你若去一日，便給你按照長工計每日五十文，若是你日日都來足一月，便給你二兩。」
賈蘭嘴唇翕張想要推脫，畢竟他這個年紀，還什麼都不懂呢，哪能值當這麼多銀子。
可想了想，囊中羞澀，卻也不好再還嘴，「那就多謝兄弟好意。」
秦鍾摸著課本笑得十分坦蕩，「客道了，我這邊不也有了蘭兄弟的好意？」
賈蘭也附和著笑了笑，越發覺得秦鍾這人有趣，似結識了一個極為與眾不同的人。
「可惜蘭哥兒年紀尚小，待以後若是成手，自己能管一個攤子，便是直接分成兄弟我也沒話說。」
作為老闆要擅長畫大餅和籠絡人心，秦鍾見得太多，用得也是得心應手。
似是觸發了被動技能，在一個七歲孩子身上也用上了。
賈蘭果然吃這一套，「鍾兄弟放心，我定好生做事，早日能撐起攤子來。」
秦鍾心中暗自揣度，「賈蘭的娘親李紈，應該是拿著兩份月錢，自己的一份還包含已逝去丈夫賈珠的。尤其賈蘭還小，賈母體恤從自己的銀錢裡面挪了五兩給這母子，王夫人便又不得不將自己的也挪五兩，共計是二十兩。」
「除此以外，她作為榮國府的長房媳婦，還能在莊子上分紅，一年恐怕得有個四五百兩。雖然沒有王熙鳳那麼富裕，能賺灰色銀子，卻也不至於太拮据。」
「定然是守寡平日裡素妝，讓賈蘭誤以為家中境況不好了。」
「話說，若是李紈知道我騙她兒子去賣滷煮，不會找我的麻煩吧？可賈蘭一心在此，而且早與世道打交道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待賈家沒落了也算早早適應了自謀生路。」
正盤算著，面前走來一個人遮蔽了陽光，聲音十分冷淡，臉上還有幾分不屑，歪著嘴問道：「你就是秦鍾吧，坐得位子倒是沒錯，有些自知之明，可帶上束脩了？」
有些時候，秦鍾真覺得長相年輕又俊美是真有些麻煩，總有這種不識好歹的找到頭上來。
方處成兄弟，賈蘭站起身在秦鍾耳邊嘀咕道：「這是瑞大叔，是儒太爺那一脈的獨苗。平日裡寵溺的厲害，寄希望他能考個功名，可他偏不是個讀書種子，根本不爭氣，淨和金榮他們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玩。」
「別信他要束脩，你是府里做主送來讀書的，哪用什麼束脩。薛家的薛大少爺來時，他也不敢要，就是看你好欺負。」
「賈瑞？」
秦鍾抬頭看了眼，是個五官稍顯清秀，皮膚微黃，合中身材的青年，冠發束帶，一身儒袍約莫有個二十來歲的樣子。
只是歪著嘴角，讓秦鍾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歪嘴戰神。
「束脩，待私下看望先生時自會當面送達，不該交給你吧？」
自討個沒趣，賈瑞見秦鍾也不是個好誆騙的，便有些氣急敗壞，「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送來族學讀書了，往後自還有你的罪受！」
狠狠盯了秦鍾一眼，賈瑞便翻身回了第一排。
聽得賈瑞說「往後」兩個字，秦鐘不由得想起了紅樓夢中原著的劇情，腦中似靈光乍現，喜道：「有了，我知道如何救姐姐了。」
「這賈瑞，是個人材啊，合該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