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挨打的文章
迄今為止，秦鐘的謀劃都還算順利。
滷煮生意有了穩定的供貨渠道。
路途偶遇小商隊，套出了核心機密。
由此成功以小博大，在薛家豐字號換了五十兩銀子。
有了這筆銀錢，足夠在他東便門外尋一處獨院落腳了。
接秦可卿出府的話，自然不是說說而已。
雖然如今還沒想到良策，但若真有那一天，需得有住處才行。
以秦鍾對於秦業這個老古董的了解，只要他回家後知道有這件事，定然會不論對錯的將秦可卿再送回寧國府。
封建大家長便是這等眼界，一心以為人家高貴門第就是好，一輩子不愁吃穿。
秦鍾搖頭嘆息口氣，緊接著思忖起如何支配這五十兩。
倏忽之間，面前竄出一道身影擋住秦鍾去路。
秦鍾抬起頭一看，竟是在麵攤絆過一句口舌的窮秀才。
未成想此人竟這般小肚雞腸，硬生生尾隨他到現在。
秀才還是一臉鄙夷，負手冷笑道：「我還以為你是有什麼大志氣，原是去了當鋪。生活如此拮据，還打腫臉充胖子，我看你還不如那些粗鄙的外鄉人，蠢還不自知。」
見之，秦鍾臉上湧起些許憐憫，心裡念著，「此人還真是迂腐不堪。」
如今秦鍾心情不錯，倒不妨逗逗他。
停下腳步，從身上取出一張銀票，笑著問道：「哦？那這五十兩銀票從何處來，還是你以為我身上有什麼古董寶物能當來五十兩？」
「五十兩？」
窮秀才怔在原地，嘴角翕張，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秦鍾繞在他身邊打轉，道：「若我為窮困潦倒，你掰著涼餅合著麵湯下咽，又算作什麼。若是你效仿文正公斷齏畫粥苦讀經義，我還高看你幾分，可你竟有如此閒暇，一路追我至此，看來也不過是徒有其表之輩。」
「既不知自己眼界狹窄，更看不到世間之財。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胸中脫去塵濁，自然丘壑內營。以你如今志大才疏之身，即便僥倖考取功名，將來也不過是空談誤國的國賊祿鬼罷了。」
窮秀才被秦鍾鑽到軟肋，竟是連文辯都奈何不得，身形一顫，竟險些栽倒在地。
秦鍾抬起頭忽而在遠處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窮秀才的肩頭，從懷裡摸出剩餘的銅板，按在他手心道：「好了，今日多謝你助我念頭通達，這些銅板賠給你，當做是醫藥費。」
不過是挨了幾句罵，竟然就得了四枚銅板，足夠他一日飯錢了。
窮書生作揖稱謝，再也不以秦鍾未配頭冠，未著儒衫而看輕他，「兄弟如此大義，罵兩句，怎好拿什麼醫藥錢。」
秦鍾背著身向後揮了揮手，「有緣再會。」
而後便消失在了巷道盡頭。
書生呆愣愣的握著銅板，嘆道：「這位仁兄，還真是好心腸的人吶，如此俠肝義膽的人，當真不多了。」
說著正要往前走，卻與一凶神惡煞的大漢撞了個滿懷……
……
「大人，那便是秦鍾，前一日在石屠戶家中為難小的，現在脖子上的繃帶都還取不下來呢。」
「那個身形消瘦，模樣俊俏的小哥是秦鍾？」
「正是。」
「你也是個銀樣鑞槍頭，身高七尺，腰寬體胖，宰得牲畜沒有幾千也有上百了，竟被這麼一個小後生拿住，丟人顯眼。」
「大人。」肉鋪老闆十分委屈，「他當時手上有刀，我能怎奈何啊？」
被肉鋪老闆喚做大人的，便是北城司副指揮使李虎。
京城內城共分五城，東南西北中，每一城都有兵馬司衙門，彼此之間互不隸屬，各有轄區。
與之相對應的，外城也由五個衙門對應管轄。
而秦鍾家靠近宣德門的商圈，以及八大胡同等外城繁華之地，皆由北城司管控。
其乃緝盜、剿私、查勘、整治市場、疏理街道、火情管理、賑災救濟於一身的職權衙門。
對於平頭百姓來說，是直管的官老爺了，平日裡自是威風。
但面對秦鍾這種稍有背景的人，便不得不愈加慎重了。
「你確定秦鍾與寧國府的關係不好？倘若教訓他一頓，寧國府找上門，我們誰也吃罪不起。」
肉鋪老闆急得直拍大腿，「大人，我們不是盯梢了他一整日。先是在菜市口賣滷煮，這遭又往當鋪里來，若真與寧國府關係緊密，還能做此等營生？」
李虎吸了口氣道：「便是關係不好，若是並未鬧掰，我們打了秦鍾也是打了寧國府的臉面，人家也未必坐視不理。假不假，白玉為堂金做馬，一門雙國公的賈家，便是內城權貴都得讓他們幾分薄面。」
「你我二人，安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那這，大人，你連我的銀子都拿了，這……」
肉鋪老闆拍手叫屈，可一提銀子的事，李指揮使當即堵住他的嘴道：「我看他身邊這窮酸書生，似是與其交往密切，打他一頓為老弟出出氣如何？」
官老爺遞台階，便是肉鋪老闆再不情願，也只得往下走了。
緊咬牙關，肉鋪老闆嘆了口氣道：「好吧，全聽大人做主！」
隨後，李指揮使回首，指點兩人道：「你們兩個，將官服去了，隨黃老闆過去，手上有點輕重，別打出個好歹來。」
「是。」
擠過洶湧人潮，三人來到窮秀才面前，便堵住了他的去路。
秀才撞了個趔趄，剛要抬頭叫罵，卻又想起方才秦鐘的教誨，收斂了心緒，作揖彬彬有禮道：「方才在下一時失神，未留意前路，還望幾位兄台見諒。」
「見你個頭！我等便是來教訓你的！」
而後，三名壯漢便將窮書生生拉硬拽，拖進了暗巷之中。
秀才遇到兵，有理他說不清，才開口告饒，「好漢，幾位好漢，不過是撞了下，也不必如此大動干戈吧？我身上還有幾個銅板，若是好漢們缺了開銷，還請拿去吧。」
「你當打發叫花子嗎？」
肉鋪老闆跳起來便是一腳窩心腳，將秀才踹倒在地，「給老子狠狠的打，讓他與秦鍾走得近。」
「誰是秦鍾，誰是秦鍾啊？誒呦，牙鬆了。」
不遠處的巷口，秦鍾望著這一幕，也是頻頻皺眉，倒吸一口涼氣，「好傢夥，這夥人還真是專業。每下都落在小腹和屁股上，身體看不出毛病，定是要打成內傷了。」
「人情練達確實是文章，可挨打真做不出文章啊……」
滷煮生意有了穩定的供貨渠道。
路途偶遇小商隊，套出了核心機密。
由此成功以小博大，在薛家豐字號換了五十兩銀子。
有了這筆銀錢，足夠在他東便門外尋一處獨院落腳了。
接秦可卿出府的話，自然不是說說而已。
雖然如今還沒想到良策，但若真有那一天，需得有住處才行。
以秦鍾對於秦業這個老古董的了解，只要他回家後知道有這件事，定然會不論對錯的將秦可卿再送回寧國府。
封建大家長便是這等眼界，一心以為人家高貴門第就是好，一輩子不愁吃穿。
秦鍾搖頭嘆息口氣，緊接著思忖起如何支配這五十兩。
倏忽之間，面前竄出一道身影擋住秦鍾去路。
秦鍾抬起頭一看，竟是在麵攤絆過一句口舌的窮秀才。
未成想此人竟這般小肚雞腸，硬生生尾隨他到現在。
秀才還是一臉鄙夷，負手冷笑道：「我還以為你是有什麼大志氣，原是去了當鋪。生活如此拮据，還打腫臉充胖子，我看你還不如那些粗鄙的外鄉人，蠢還不自知。」
見之，秦鍾臉上湧起些許憐憫，心裡念著，「此人還真是迂腐不堪。」
如今秦鍾心情不錯，倒不妨逗逗他。
停下腳步，從身上取出一張銀票，笑著問道：「哦？那這五十兩銀票從何處來，還是你以為我身上有什麼古董寶物能當來五十兩？」
「五十兩？」
窮秀才怔在原地，嘴角翕張，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秦鍾繞在他身邊打轉，道：「若我為窮困潦倒，你掰著涼餅合著麵湯下咽，又算作什麼。若是你效仿文正公斷齏畫粥苦讀經義，我還高看你幾分，可你竟有如此閒暇，一路追我至此，看來也不過是徒有其表之輩。」
「既不知自己眼界狹窄，更看不到世間之財。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胸中脫去塵濁，自然丘壑內營。以你如今志大才疏之身，即便僥倖考取功名，將來也不過是空談誤國的國賊祿鬼罷了。」
窮秀才被秦鍾鑽到軟肋，竟是連文辯都奈何不得，身形一顫，竟險些栽倒在地。
秦鍾抬起頭忽而在遠處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窮秀才的肩頭，從懷裡摸出剩餘的銅板，按在他手心道：「好了，今日多謝你助我念頭通達，這些銅板賠給你，當做是醫藥費。」
不過是挨了幾句罵，竟然就得了四枚銅板，足夠他一日飯錢了。
窮書生作揖稱謝，再也不以秦鍾未配頭冠，未著儒衫而看輕他，「兄弟如此大義，罵兩句，怎好拿什麼醫藥錢。」
秦鍾背著身向後揮了揮手，「有緣再會。」
而後便消失在了巷道盡頭。
書生呆愣愣的握著銅板，嘆道：「這位仁兄，還真是好心腸的人吶，如此俠肝義膽的人，當真不多了。」
說著正要往前走，卻與一凶神惡煞的大漢撞了個滿懷……
……
「大人，那便是秦鍾，前一日在石屠戶家中為難小的，現在脖子上的繃帶都還取不下來呢。」
「那個身形消瘦，模樣俊俏的小哥是秦鍾？」
「正是。」
「你也是個銀樣鑞槍頭，身高七尺，腰寬體胖，宰得牲畜沒有幾千也有上百了，竟被這麼一個小後生拿住，丟人顯眼。」
「大人。」肉鋪老闆十分委屈，「他當時手上有刀，我能怎奈何啊？」
被肉鋪老闆喚做大人的，便是北城司副指揮使李虎。
京城內城共分五城，東南西北中，每一城都有兵馬司衙門，彼此之間互不隸屬，各有轄區。
與之相對應的，外城也由五個衙門對應管轄。
而秦鍾家靠近宣德門的商圈，以及八大胡同等外城繁華之地，皆由北城司管控。
其乃緝盜、剿私、查勘、整治市場、疏理街道、火情管理、賑災救濟於一身的職權衙門。
對於平頭百姓來說，是直管的官老爺了，平日裡自是威風。
但面對秦鍾這種稍有背景的人，便不得不愈加慎重了。
「你確定秦鍾與寧國府的關係不好？倘若教訓他一頓，寧國府找上門，我們誰也吃罪不起。」
肉鋪老闆急得直拍大腿，「大人，我們不是盯梢了他一整日。先是在菜市口賣滷煮，這遭又往當鋪里來，若真與寧國府關係緊密，還能做此等營生？」
李虎吸了口氣道：「便是關係不好，若是並未鬧掰，我們打了秦鍾也是打了寧國府的臉面，人家也未必坐視不理。假不假，白玉為堂金做馬，一門雙國公的賈家，便是內城權貴都得讓他們幾分薄面。」
「你我二人，安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那這，大人，你連我的銀子都拿了，這……」
肉鋪老闆拍手叫屈，可一提銀子的事，李指揮使當即堵住他的嘴道：「我看他身邊這窮酸書生，似是與其交往密切，打他一頓為老弟出出氣如何？」
官老爺遞台階，便是肉鋪老闆再不情願，也只得往下走了。
緊咬牙關，肉鋪老闆嘆了口氣道：「好吧，全聽大人做主！」
隨後，李指揮使回首，指點兩人道：「你們兩個，將官服去了，隨黃老闆過去，手上有點輕重，別打出個好歹來。」
「是。」
擠過洶湧人潮，三人來到窮秀才面前，便堵住了他的去路。
秀才撞了個趔趄，剛要抬頭叫罵，卻又想起方才秦鐘的教誨，收斂了心緒，作揖彬彬有禮道：「方才在下一時失神，未留意前路，還望幾位兄台見諒。」
「見你個頭！我等便是來教訓你的！」
而後，三名壯漢便將窮書生生拉硬拽，拖進了暗巷之中。
秀才遇到兵，有理他說不清，才開口告饒，「好漢，幾位好漢，不過是撞了下，也不必如此大動干戈吧？我身上還有幾個銅板，若是好漢們缺了開銷，還請拿去吧。」
「你當打發叫花子嗎？」
肉鋪老闆跳起來便是一腳窩心腳，將秀才踹倒在地，「給老子狠狠的打，讓他與秦鍾走得近。」
「誰是秦鍾，誰是秦鍾啊？誒呦，牙鬆了。」
不遠處的巷口，秦鍾望著這一幕，也是頻頻皺眉，倒吸一口涼氣，「好傢夥，這夥人還真是專業。每下都落在小腹和屁股上，身體看不出毛病，定是要打成內傷了。」
「人情練達確實是文章，可挨打真做不出文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