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精打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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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你還真聽信他的話呀。這人神神叨叨,我看根本就不靠譜。」

  薛寶釵抬眸,眼帘輕垂,隱去眸中欣賞的神色,再睜開時,已恢復最初溫潤,應聲解惑道:「此人是京城口音,所當之物又是女子金簪。典當時咬死活當,臨行前又要贖買,此物必定非他所有。」

  「若他並非盜取,那證明在我之前,已有人信了他一回。」

  「若他真乃盜取,依《大漢律》竊盜髒十兩,杖七十,五十兩,杖六十,徒一年。除非他真是蠢得無可救藥,才據理力爭的為自己挖坑。」

  縱使丫鬟們不如薛寶釵才思敏捷,此刻聽了講解,便也都想通了。

  「我看那公子,也不像是壞人,頂多算是有些……輕浮?」香菱呆愣愣的說著。

  鶯兒仍有不服氣,忍不住排揎道:「你似個呆頭鵝,哪能分辨什麼好壞。方才他還一語道破說我擅長打絡子,香菱離家已久,倘若不是處心積慮來騙,怎會了解的這麼清楚。」

  薛寶釵孜孜不倦,道:「你左手食指,右手拇指外側皆有手繭,這就是長期編繩結而來的。至於香菱……」

  薛寶釵抬頭望了眼,繼而搖搖頭,嘆息道:「她面色一直如此喪氣,又是丫鬟之身,自要讓人以為身負不平之事了,事實也確實如此。」

  「可那是五十兩呀,都夠我四年的月錢了。」鶯兒嘀嘀咕咕說著。

  「區區五十兩,若事成,則是價值萬金的消息。」

  香菱在一旁聽著二人閒話,輕咬嘴唇,終究還是將涌到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她本就被薛家的人看做災星,薛家大公子為她招惹了官司,房裡人誰都另眼看她,只有在薛寶釵身邊才稍有些關照。

  所以她也不能得寸進尺,要求姑娘為自己尋親了。

  「大少爺,您來了。」

  倏忽,堂外掌柜的高聲迎人,口吻可以說是萬分熱情了,似見到了活祖宗。

  兩個丫鬟都不自覺的往薛寶釵身後躲了躲,從窗戶縫隙警惕的打量著外面。

  隨後,就聽得來人鬼鬼祟祟的比量著噤聲的手勢,然而話音還是傳進了內庭里。

  「方才從鋪子裡走出那人,可是來典當東西的?」

  被問話的掌柜一愣,木訥點頭道:「正是,大少爺您要……」

  薛蟠面色訕訕,繼續兜圈子問道:「是來典當何物?」

  「是一支金簪。」

  「金簪?」薛蟠捏起稀疏鬍鬚,思忖起來。

  「看來又是個青樓浪子,不知是騙哪一處的姑娘取來的金簪,這遭便在當鋪換成銀子了。不過,既然能當掉女子的頭飾,看來也深陷困窘,若是我能幫襯一二,還不是手到擒來……」

  看著自家少爺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猥瑣笑容,其中齷齪心思,掌柜的自然曉得了。

  薛蟠的紈絝,是在京城都聞名。

  尤其他還是個雙插頭,圍繞在他身邊的狐朋狗友便就更多了。

  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薛蟠挺起身來,正色道:「金簪,當了多少兩?」

  「五,五十兩。」掌柜的不禁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臀後。

  「什麼簪子值當五十兩?你昏了頭不成?」薛蟠眉頭一鎖,聲音陡然升高。

  掌柜的低聲下氣,往內庭里努了努嘴,道:「是大小姐應允的。」

  「昂,原來是妹妹允得,那便沒事了。」

  薛蟠搔了搔頭,「你可記得那人姓氏?」

  「小人記得,姓秦,名鍾,字鯨卿,並未曾留下住處。」

  薛蟠疑惑道:「噫,這名字好生耳熟。」

  「齊掌柜,進來說話。」

  內庭喚了一聲,薛蟠與掌柜的對視一眼,便一前一後往門內走去。

  「大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薛寶釵眼也不抬,聲音更是寡淡,未有波瀾,「差人去尋一下那秦鐘的住處。」

  「是。」

  掌柜的剛回身要走,薛蟠猛拍腦門,道:「對了,我怎得把這件事忘了,瞧我這記性。這秦鍾,秦鯨卿,就是寶玉今日與我說的那人,寧府小蓉大奶奶的兄弟!」

  薛寶釵面上終於有了表情,露出詫異之色,問道:「當真?」


  薛蟠道:「這還能有假?昨個寶玉還和我說他要去賈家族學讀書呢。在他口中都是極為標誌的人了,豈不是就得長那個模樣嗎?」

  話說完,薛蟠又自覺失語,心虛的縮了縮脖子,躲開了薛寶釵的視線。

  在他這個精明的妹妹面前,有半點齷齪心思都瞞不住。

  薛寶釵倒是沒計較不成器的兄長,而是秦鐘的事讓她感覺撲朔迷離,沉吟念道:「寧國府的姻親,會走到典當頭面這一步?看來,這背後定還有什麼隱秘。」

  有這一層關係,薛寶釵便更有了幾分自信。

  「齊掌柜,打起招牌,從今日起豐字號收購皮毛,成色不錯的,價格比市價高半成。」

  「收購皮毛?妹妹怎想到做這一門生意了?」

  掌柜的扯了扯薛蟠的衣袖,低聲道:「這是大小姐方才從那秦鐘口中五十兩買的消息。」

  薛蟠皺眉,「這不更是笑話?他一個在寧國府吃白食的,能懂什麼生意。他那頭面,定是偷家裡,或是偷得寧國府,換的銀子又不知去哪裡眠花宿柳了。這種人,我真是見得多了。」

  「還有娘親讓我去那賈家族學,哪有幾個讀書人,整日圍在我身邊討我的歡心,換幾兩銀錢,更是可笑可憐,當真無趣。」

  「妹妹你替我與娘親說說情,別讓我去那無用之地了。人求著讀書的,清貧到都來咱家典當了,咱這家財萬貫,還需要讀書嗎?」

  薛寶釵抬頭斜了眼,掌柜的當即躬身拱手道:「小的領命,這就去辦。」

  薛蟠也住了口,訕訕一笑掩飾尷尬,「行,讀就是了,你和娘親也別指望我能考什麼功名,斗大個字我還也不識幾個,賈家族學那些人與我也是一丘之豹。」

  鶯兒笑著糾正,「是貉,一丘之貉。」

  「對對對。」

  薛寶釵無意與其爭辯,只低聲道:「你先回府,我這便也回去,若是再在這裡糾纏不清,讓齊掌柜這個月扣你一半花銷。」

  「走走走,我走還不成?」

  掃了下衣袖,薛蟠轉頭便往後門外走。

  「少爺留步。」

  方邁過門檻,遊廊之下,薛蟠回頭一看,竟是香菱追了出來,頓感驚喜。

  自打將香菱買進府里,她便被母親安排在妹妹身邊,妹妹更是時刻提防著自己,這小妾別說摸一下,便是身上什麼味道,薛蟠都沒湊近聞過,心裡自是瘙癢難耐。

  雙眸似放光一般,薛蟠攤開手問道:「香菱,你是想與我一同回府?」

  香菱往後避退一步,鼓足勇氣跪了下來,嗓音帶著些許哭腔,「秦公子似是知曉奴婢的身世,若是少爺在學堂遇見他,還求少爺能幫奴婢問問清楚。」

  「怎得又是秦鍾?」

  薛蟠一下沒了興致。

  香菱破天荒的主動來與他搭話,竟然還是為了讓他去找秦鍾問話。

  方才妹妹也是,竟對個吃軟飯的如此看好,一個兩個和失心瘋一樣,都還不如他清醒。

  一甩衣袖,薛蟠邁著螃蟹步氣沖沖的上了車轎,「知道了,待我遇見了,沒忘便問!」

  「多謝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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