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寶釵
「小兄弟，咱這是典當行，不是善堂。你這金簪，成色是不錯，但也不值五十兩。」
「看你尚且年少，我等也不為難你，收了金簪出去吧。」
掌柜的語氣雖是緩和，卻也極具威脅之意。
學徒將金簪重新包裹好，送到秦鐘面前，但秦鐘不為所動，轉而道：「這金簪或許不值五十兩，但金簪加一個大生意，恐怕遠不止這五十兩了。」
掌柜眉間緊皺，隱隱成一個川字。
是連一旁學徒都忍不住吐槽，道：「小公子，別拿我等取笑了，若真有筆大營生，你自己怎的不去賺？」
……
一牆之隔的雕花落地插屏後，案前坐了一個鵝黃色衣裙的姑娘。
及笄之年，卻生得肌骨瑩潤，容貌豐美，舉手投足之間，嫻靜雅致，那一股精明靈巧的神態，是無法遮掩的。
她身後還綴著兩個丫鬟，一人研墨，一人捧著書冊帳目。
皆穿著紅綢面的比甲，竹青斜襟袷衣，下身是藏藍色的百褶棉裙。
捧著書冊的小姑娘稍顯不同，額間還有一點胭脂痣，看起來更添幾分乖覺討喜。
「怎得見得哥兒都是這副模樣，誇誇其詞，嘴上沒個看門的，也沒幾分真本事。」
薛寶釵的貼身丫鬟，鶯兒煩悶的吐槽著。
薛寶釵則是透過窗戶縫隙，打量著外面的人。
入眼衣著還算乾淨，也不像一個瘋癲之人。
按照當鋪的規矩，以為價格不公允，是可以還價的，但最多三成。
他一下翻了三倍，看起來是不可理喻，但卻有緣由，倒惹起薛寶釵想繼續聽下去的心思。
如今豐字號的境況一直不好，自打入京之後，家裡在江南的老掌柜便總是上報虧損。
不用想也知道，定少不了中飽私囊。
可薛家少了頂樑柱，只有孤兒寡母，兄長還不成器，還得指望老掌柜撐場子，便奈何他們不得。
薛寶釵力所能及的，也只是查查京城的帳目了。
若真有生意能做的話……
念及此，薛寶釵低聲喚道：「香菱，出去傳話，讓那少年把話說完。」
呆呆站著的姑娘，微微點頭，軟糯糯的應道：「是。」
……
「送客。」
掌柜的頤指氣使，剛要遣學徒，將秦鍾轟走。
從內庭里，便就走出一丫鬟來，使他馬上又垂下了頭。
「香菱姑娘，是大小姐有什麼吩咐？」
香菱定睛看了秦鍾一眼，而後低聲念道：「讓他將方才的事說得清楚些。」
掌柜的臉色一滯，卻也只好換上笑臉，將秦鍾再請進來，「公子，原諒則個，方才那筆大生意，還望來詳細分解。來人，伺候茶水。」
秦鍾受請，來到了櫃檯之後的隔間，與內庭不過是一牆相隔。
但兩邊門都敞開著，聲音會一絲不漏的傳到內庭，薛寶釵的耳中。
奉上茶水，掌柜的問道：「公子，可否說一說那門生意了？」
秦鐘不計前嫌，先吃了口茶水。
普通的土窯陶瓷杯沒什麼講究，茶水也是紅茶，濃得苦舌頭，不好下咽。
便是薛寶釵欲要挽留他，下面的人也是陽奉陰違，秦鍾也明白為何薛家會沒落了。
收回思緒，秦鍾感慨道：「我這真是有筆買賣，只是我沒本錢，眼下也有別的生意照看，所以才找上門來。」
「幸虧，屋子裡坐著有識貨的人。好了，我也不多廢話，遼東將要掀起戰事，貴字號可以藉此多囤積些皮毛，到時候定能賣得一個高價。」
雖然原身沒讀過蒙學，但是對於如今朝代的局勢，還是道聽途說，有些淺顯的了解。
從原身的記憶中，秦鍾方能得知，如今是一個不屬於他所熟知的任何一個朝代，完完全全的紅樓世界。
不過，好在與華夏文明是一脈相承的。
唐宋元明，在明代出現了斷層。
這個世界沒有出現于謙，率軍打贏京城保衛戰，被攻破城門後，明代宗朱祁鈺自縊於煤山，壯烈殉國。
瓦剌留學生也沒能歸國，用留學知識復興中華，而是被殘忍殺害，長江以北皆陷入了胡人鐵蹄之下。
伏屍百萬，流血漂櫓，隱隱有當年五胡亂華之勢。
然亂世總有英雄出，為中華兒女續上民族的脊樑。陳氏在江南起家，協同幾大世家，由南及北，恢復中華，最終成功驅逐蠻夷，定都燕京，至今已邁四代。
只不過如今太上皇仍在，新皇帝當政還只是第三個年頭。
按照秦鍾知曉的時間線，如今也該是建州女真冒頭的時候了，所以他大膽預測遼東要有戰事。
不然，毛皮早該從遼東進貨了，何須晉商如同腳夫一樣，背到京城來。
掌柜的聽得一怔，半晌竟沒說出話來，身體也僵住了一動不動。
這等戰事機密，不是一般人能知曉的。
看秦鍾言之鑿鑿的模樣，掌柜的下意識覺得這是巧舌如簧的職業騙子，可又與他的長相年齡不符。
哪有如此年輕，騙術還如此精湛的人。
「賺錢的法子交給你們了，五十兩能不能付了？」
掌柜的如夢初醒，起身道：「這個主我做不得，公子稍待，我去問一問。」
「不用問了。」
香菱又折返回來，身旁還跟了另外一個丫鬟，直直看著秦鍾。
如今已能將紅樓夢倒背如流的秦鍾，自然能猜到，這姑娘定是薛寶釵的貼身大丫鬟鶯兒了。
頭頂著一對丫鬟髻，腰間束著翠綠色的汗巾，叉起腰，又問道：「你如何保證你得知的消息一定是對的，或是你的消息源自哪裡？」
這一幅嬌蠻模樣，秦鍾如今倒能理解，為何書中她與賈環賭錢，賈環輸錢賴帳，她一個丫鬟敢出口諷刺挖苦賈環了。
「消息源自哪裡，自不能告知。我若說我能掐會算，你們能不能相信？」
鶯兒面上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撇了撇嘴角，道：「嘴裡沒個正形。」
秦鍾笑著道：「看面相，姑娘你肯定是打得一手好絡子。而另一位姑娘，面相生得是命途多舛，是不是和父母離別已久了？」
香菱始終喪氣的眼神，忽得閃亮起來，灼灼盯向秦鍾。
鶯兒則是驚恐的退避了好幾步，「你是人是鬼！」
「好了，回來吧。齊掌柜，銀子我們給了！」
又是那道女聲悠然傳了出來，其中蘊含的底氣，比狐假虎威的小姑娘，可就足的多了。
「公子，此言切勿再與外人說。若確有其事，豐字號還有重謝。」
秦鐘停住腳步，對著屏風拱了拱手，道：「重謝不必，此寶釵還望姑娘好生保管，不久我會來贖。」
薛寶釵遲疑道：「好，一言為定。」
「看你尚且年少，我等也不為難你，收了金簪出去吧。」
掌柜的語氣雖是緩和，卻也極具威脅之意。
學徒將金簪重新包裹好，送到秦鐘面前，但秦鐘不為所動，轉而道：「這金簪或許不值五十兩，但金簪加一個大生意，恐怕遠不止這五十兩了。」
掌柜眉間緊皺，隱隱成一個川字。
是連一旁學徒都忍不住吐槽，道：「小公子，別拿我等取笑了，若真有筆大營生，你自己怎的不去賺？」
……
一牆之隔的雕花落地插屏後，案前坐了一個鵝黃色衣裙的姑娘。
及笄之年，卻生得肌骨瑩潤，容貌豐美，舉手投足之間，嫻靜雅致，那一股精明靈巧的神態，是無法遮掩的。
她身後還綴著兩個丫鬟，一人研墨，一人捧著書冊帳目。
皆穿著紅綢面的比甲，竹青斜襟袷衣，下身是藏藍色的百褶棉裙。
捧著書冊的小姑娘稍顯不同，額間還有一點胭脂痣，看起來更添幾分乖覺討喜。
「怎得見得哥兒都是這副模樣，誇誇其詞，嘴上沒個看門的，也沒幾分真本事。」
薛寶釵的貼身丫鬟，鶯兒煩悶的吐槽著。
薛寶釵則是透過窗戶縫隙，打量著外面的人。
入眼衣著還算乾淨，也不像一個瘋癲之人。
按照當鋪的規矩，以為價格不公允，是可以還價的，但最多三成。
他一下翻了三倍，看起來是不可理喻，但卻有緣由，倒惹起薛寶釵想繼續聽下去的心思。
如今豐字號的境況一直不好，自打入京之後，家裡在江南的老掌柜便總是上報虧損。
不用想也知道，定少不了中飽私囊。
可薛家少了頂樑柱，只有孤兒寡母，兄長還不成器，還得指望老掌柜撐場子，便奈何他們不得。
薛寶釵力所能及的，也只是查查京城的帳目了。
若真有生意能做的話……
念及此，薛寶釵低聲喚道：「香菱，出去傳話，讓那少年把話說完。」
呆呆站著的姑娘，微微點頭，軟糯糯的應道：「是。」
……
「送客。」
掌柜的頤指氣使，剛要遣學徒，將秦鍾轟走。
從內庭里，便就走出一丫鬟來，使他馬上又垂下了頭。
「香菱姑娘，是大小姐有什麼吩咐？」
香菱定睛看了秦鍾一眼，而後低聲念道：「讓他將方才的事說得清楚些。」
掌柜的臉色一滯，卻也只好換上笑臉，將秦鍾再請進來，「公子，原諒則個，方才那筆大生意，還望來詳細分解。來人，伺候茶水。」
秦鍾受請，來到了櫃檯之後的隔間，與內庭不過是一牆相隔。
但兩邊門都敞開著，聲音會一絲不漏的傳到內庭，薛寶釵的耳中。
奉上茶水，掌柜的問道：「公子，可否說一說那門生意了？」
秦鐘不計前嫌，先吃了口茶水。
普通的土窯陶瓷杯沒什麼講究，茶水也是紅茶，濃得苦舌頭，不好下咽。
便是薛寶釵欲要挽留他，下面的人也是陽奉陰違，秦鍾也明白為何薛家會沒落了。
收回思緒，秦鍾感慨道：「我這真是有筆買賣，只是我沒本錢，眼下也有別的生意照看，所以才找上門來。」
「幸虧，屋子裡坐著有識貨的人。好了，我也不多廢話，遼東將要掀起戰事，貴字號可以藉此多囤積些皮毛，到時候定能賣得一個高價。」
雖然原身沒讀過蒙學，但是對於如今朝代的局勢，還是道聽途說，有些淺顯的了解。
從原身的記憶中，秦鍾方能得知，如今是一個不屬於他所熟知的任何一個朝代，完完全全的紅樓世界。
不過，好在與華夏文明是一脈相承的。
唐宋元明，在明代出現了斷層。
這個世界沒有出現于謙，率軍打贏京城保衛戰，被攻破城門後，明代宗朱祁鈺自縊於煤山，壯烈殉國。
瓦剌留學生也沒能歸國，用留學知識復興中華，而是被殘忍殺害，長江以北皆陷入了胡人鐵蹄之下。
伏屍百萬，流血漂櫓，隱隱有當年五胡亂華之勢。
然亂世總有英雄出，為中華兒女續上民族的脊樑。陳氏在江南起家，協同幾大世家，由南及北，恢復中華，最終成功驅逐蠻夷，定都燕京，至今已邁四代。
只不過如今太上皇仍在，新皇帝當政還只是第三個年頭。
按照秦鍾知曉的時間線，如今也該是建州女真冒頭的時候了，所以他大膽預測遼東要有戰事。
不然，毛皮早該從遼東進貨了，何須晉商如同腳夫一樣，背到京城來。
掌柜的聽得一怔，半晌竟沒說出話來，身體也僵住了一動不動。
這等戰事機密，不是一般人能知曉的。
看秦鍾言之鑿鑿的模樣，掌柜的下意識覺得這是巧舌如簧的職業騙子，可又與他的長相年齡不符。
哪有如此年輕，騙術還如此精湛的人。
「賺錢的法子交給你們了，五十兩能不能付了？」
掌柜的如夢初醒，起身道：「這個主我做不得，公子稍待，我去問一問。」
「不用問了。」
香菱又折返回來，身旁還跟了另外一個丫鬟，直直看著秦鍾。
如今已能將紅樓夢倒背如流的秦鍾，自然能猜到，這姑娘定是薛寶釵的貼身大丫鬟鶯兒了。
頭頂著一對丫鬟髻，腰間束著翠綠色的汗巾，叉起腰，又問道：「你如何保證你得知的消息一定是對的，或是你的消息源自哪裡？」
這一幅嬌蠻模樣，秦鍾如今倒能理解，為何書中她與賈環賭錢，賈環輸錢賴帳，她一個丫鬟敢出口諷刺挖苦賈環了。
「消息源自哪裡，自不能告知。我若說我能掐會算，你們能不能相信？」
鶯兒面上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撇了撇嘴角，道：「嘴裡沒個正形。」
秦鍾笑著道：「看面相，姑娘你肯定是打得一手好絡子。而另一位姑娘，面相生得是命途多舛，是不是和父母離別已久了？」
香菱始終喪氣的眼神，忽得閃亮起來，灼灼盯向秦鍾。
鶯兒則是驚恐的退避了好幾步，「你是人是鬼！」
「好了，回來吧。齊掌柜，銀子我們給了！」
又是那道女聲悠然傳了出來，其中蘊含的底氣，比狐假虎威的小姑娘，可就足的多了。
「公子，此言切勿再與外人說。若確有其事，豐字號還有重謝。」
秦鐘停住腳步，對著屏風拱了拱手，道：「重謝不必，此寶釵還望姑娘好生保管，不久我會來贖。」
薛寶釵遲疑道：「好，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