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豐字號
由此，窮秀才鄙夷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個人。
不過，秦鍾是全不在乎，挪了挪自己吃過的碗碟，借著小二上菜的空檔，先與拼桌的三人攀談起來。
「三位兄台是從晉地來？」
領頭是一個顴骨微突，棗紅色面色的中年男子，約莫三十多歲，被秦鍾猜到了出身，便也不板著語氣，帶上鄉音熱絡說道：「小兄弟，好眼力，怎看出來的？」
秦鍾用筷子攪著碗裡的麵條，十分隨性的調侃著，「京畿周邊都是用騾子，家驢馱貨，只有挨近西域之地才有駱駝。」
「這是其一。」
三人的目光皆被秦鍾吸引過來，津津有味的聽著他分析。
「其二，咱家有親眷在那邊討生活，這口音，聽著倒是熟悉的很。」
秦鍾一個大喘氣吊足了胃口，結果歸根結底是他們兄弟三人初來乍到，嘴上還是漏了怯，惹得三人一同哂笑。
「大哥，你還說自己常出門哩，一到這京城根，便被小兄弟探了個底掉。」
「嗐，那是小兄弟有眼力。」
所謂有晉地的親戚，自然是秦鍾瞎編的。
只是天還未暗，三人走進門時已是有氣無力，那頹廢的模樣，第一眼特別像秦鍾大學時錯過午休的呂梁舍友。
而且行商之人，在北方也是晉商更為有名。
當然，調和氣氛的話，也無所謂正誤了。
三人的菜食一同擺在案前，也十分樸素，與秦鐘相比也就多些硬面乾糧。
大漢們狼吞虎咽起來，秦鍾旋即問道：「三位兄台來京城是做什麼生意？」
對向兩人不由得將目光投到了大哥身上，這等生意機密，還不知能不能說。
自始至終，幾人收到的都是來自秦鐘的善意，領頭人用汗巾擦了擦嘴角，嘆了口氣道：「不瞞小哥，我們兄弟三人，進京城做的是皮毛生意。」
「皮毛？」
領頭人頷首，「是從草原上收來的皮子，要送去東便門碼頭的漕幫，那邊正高價收。」
秦鍾呈出笑意，問道：「那兄台這毛皮一定成色極好了，能親自往京城送。」
對向一人忍不住接話茬，道：「誠實說，沒好哪去，只是人家收而已，且給得價格不低。」
秦鍾微微眯眼，心中便已有了猜測。
若說成色好的毛皮，還能供給達官顯貴之家做上等的入冬成衣，可普通料子的毛皮，便只能做些能禦寒的普通衣裳。
而且聽他們的口吻，漕幫還是大量在收，這種情況除了是要裝備軍隊，便就是用於賑災了。
可天禍無法預測，人禍卻能早做準備。
閒聊幾句，秦鍾撂下竹筷，道：「眼看天色漸暗，在下還有事，便不坐陪，山水有相逢，諸位改日再會。」
秦鐘身上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與灑脫，讓受盡炎涼的兄弟三人，都有結交之意。
領頭人起身，問道：「小兄弟，還沒請教姓名。」
秦鍾抱拳道：「姓秦，名鍾，字鯨卿，家便在附近的金井胡同第二戶，若是三位兄弟無處歇腳，往那邊討碗水，自無不可了。」
領頭人笑笑還禮，「在下常福，晉中人氏，他們是我家中兩位弟弟，常祿，常壽，若得秦小兄弟一日來到晉地，我們定做東道。」
「好，一言為定。」
來到門前櫃檯結帳，秦鍾低聲道：「掌柜，那桌兄弟的花銷，與我一併結算了。」
掌柜上下打量了眼秦鍾，確認道：「當真？攏共二十四個銅板。」
還好，並沒超出預算。
將銅錢拍在台上，秦鍾已是念頭通達，灑脫出門。
可剛經過窮秀才面前，便惹得他吸溜著免費續的白水，咂舌搖著腦袋，「自甘下賤，」
秦鍾冷冷笑道：「夏蟲不可語冰。」
隨後便出了門，留窮秀才在原地愣了半晌，而後怒道：「沐猴而冠！還在我面前賣弄，非要去看看你什麼來路！」
隨後便棄了攤位，大步追了上去。
「客官，你的茶！」
……
豐字號，恆舒典，
無論是檯面上的朝奉，還是坐鎮內庭的掌柜，身子都繃緊了一根弦，臉上皆有為難之色。
不知今日刮什麼風，竟是將東家大小姐吹到當鋪里來查帳。
聽著屏風之後，噼里啪啦嫻熟的打算盤聲響，幾人背靠著木窗，汗水涔涔直流。
當適時，捲簾一掀，走進一少年來。
掌柜自是沒心思做生意，喚來學徒驅趕。
「不好意思客官，本店封櫃，暫不做生意。」
「為何不做？」
忽而一道清冷的女聲，氣韻悠長的從裡間傳了出來。
掌柜趕忙上前，將少年迎了進來。
「客官，請問你是來典還是當呢？」
……
出了麵攤之後，秦鍾便沿路打聽，哪裡的典當行價格最為公道，得到的回答皆是靠近內城的豐字號恆舒典。
豐字號，秦鍾是再熟悉不過了。
是原著中，薛家的產業。
當他來到店門前，還看見門口停了一輛靛藍頂子的馬車，外間鏤刻紋飾，邊角掛著流蘇裝飾，看著便像是女子才會乘坐的。
秦鍾還在揣測是不是剛好撞見了薛姨媽，或是薛寶釵，方才那一道聲音，便印證了他所想。
萍水相逢，秦鍾可沒有大頭兒子，小頭爸爸的想法，倒是覺得有個聰明人坐鎮，他接下來的計劃會更好的執行。
「是當。」
從懷裡摸出油布，揭開後便見得璀璨耀眼的金簪。
秦鍾如今需要啟動資金，不單單是收購下水，還需要尋一處東便門附近的小院，更便於在那邊拓展生意。
以及攤位上的各類雜物，可能會有的僱傭費等等。
雜七雜八一大堆，多賣幾日滷煮去攢，也是白耽誤功夫。
一步慢，步步慢，秦鍾等不了那麼久，要儘快依靠自己在京城立足。
金簪被交給了櫃面上的朝奉掌眼。
朝奉相當於典當行的職業鑑定師，見過的奇珍異寶數不勝數，當見到秦鍾帶來的物件後，面無表情，眼皮也不抬，捏簪尖在手上，悶聲道：「鎏金簪體浮金微脫，鑲米珠三粒，活當十兩，死當十五兩。」
掌柜問道：「客官意下如何？」
只是十五兩，秦鍾自不能滿意了，不然還不如多賣幾日滷煮呢。
搖搖頭，秦鍾道：「五十兩，活當。」
掌柜眉頭微皺，好死不死，今日東家大小姐來查帳，還偏遇見個侃大山的。
果然，連屋內的算盤聲，都戛然而止了。
不過，秦鍾是全不在乎，挪了挪自己吃過的碗碟，借著小二上菜的空檔，先與拼桌的三人攀談起來。
「三位兄台是從晉地來？」
領頭是一個顴骨微突，棗紅色面色的中年男子，約莫三十多歲，被秦鍾猜到了出身，便也不板著語氣，帶上鄉音熱絡說道：「小兄弟，好眼力，怎看出來的？」
秦鍾用筷子攪著碗裡的麵條，十分隨性的調侃著，「京畿周邊都是用騾子，家驢馱貨，只有挨近西域之地才有駱駝。」
「這是其一。」
三人的目光皆被秦鍾吸引過來，津津有味的聽著他分析。
「其二，咱家有親眷在那邊討生活，這口音，聽著倒是熟悉的很。」
秦鍾一個大喘氣吊足了胃口，結果歸根結底是他們兄弟三人初來乍到，嘴上還是漏了怯，惹得三人一同哂笑。
「大哥，你還說自己常出門哩，一到這京城根，便被小兄弟探了個底掉。」
「嗐，那是小兄弟有眼力。」
所謂有晉地的親戚，自然是秦鍾瞎編的。
只是天還未暗，三人走進門時已是有氣無力，那頹廢的模樣，第一眼特別像秦鍾大學時錯過午休的呂梁舍友。
而且行商之人，在北方也是晉商更為有名。
當然，調和氣氛的話，也無所謂正誤了。
三人的菜食一同擺在案前，也十分樸素，與秦鐘相比也就多些硬面乾糧。
大漢們狼吞虎咽起來，秦鍾旋即問道：「三位兄台來京城是做什麼生意？」
對向兩人不由得將目光投到了大哥身上，這等生意機密，還不知能不能說。
自始至終，幾人收到的都是來自秦鐘的善意，領頭人用汗巾擦了擦嘴角，嘆了口氣道：「不瞞小哥，我們兄弟三人，進京城做的是皮毛生意。」
「皮毛？」
領頭人頷首，「是從草原上收來的皮子，要送去東便門碼頭的漕幫，那邊正高價收。」
秦鍾呈出笑意，問道：「那兄台這毛皮一定成色極好了，能親自往京城送。」
對向一人忍不住接話茬，道：「誠實說，沒好哪去，只是人家收而已，且給得價格不低。」
秦鍾微微眯眼，心中便已有了猜測。
若說成色好的毛皮，還能供給達官顯貴之家做上等的入冬成衣，可普通料子的毛皮，便只能做些能禦寒的普通衣裳。
而且聽他們的口吻，漕幫還是大量在收，這種情況除了是要裝備軍隊，便就是用於賑災了。
可天禍無法預測，人禍卻能早做準備。
閒聊幾句，秦鍾撂下竹筷，道：「眼看天色漸暗，在下還有事，便不坐陪，山水有相逢，諸位改日再會。」
秦鐘身上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與灑脫，讓受盡炎涼的兄弟三人，都有結交之意。
領頭人起身，問道：「小兄弟，還沒請教姓名。」
秦鍾抱拳道：「姓秦，名鍾，字鯨卿，家便在附近的金井胡同第二戶，若是三位兄弟無處歇腳，往那邊討碗水，自無不可了。」
領頭人笑笑還禮，「在下常福，晉中人氏，他們是我家中兩位弟弟，常祿，常壽，若得秦小兄弟一日來到晉地，我們定做東道。」
「好，一言為定。」
來到門前櫃檯結帳，秦鍾低聲道：「掌柜，那桌兄弟的花銷，與我一併結算了。」
掌柜上下打量了眼秦鍾，確認道：「當真？攏共二十四個銅板。」
還好，並沒超出預算。
將銅錢拍在台上，秦鍾已是念頭通達，灑脫出門。
可剛經過窮秀才面前，便惹得他吸溜著免費續的白水，咂舌搖著腦袋，「自甘下賤，」
秦鍾冷冷笑道：「夏蟲不可語冰。」
隨後便出了門，留窮秀才在原地愣了半晌，而後怒道：「沐猴而冠！還在我面前賣弄，非要去看看你什麼來路！」
隨後便棄了攤位，大步追了上去。
「客官，你的茶！」
……
豐字號，恆舒典，
無論是檯面上的朝奉，還是坐鎮內庭的掌柜，身子都繃緊了一根弦，臉上皆有為難之色。
不知今日刮什麼風，竟是將東家大小姐吹到當鋪里來查帳。
聽著屏風之後，噼里啪啦嫻熟的打算盤聲響，幾人背靠著木窗，汗水涔涔直流。
當適時，捲簾一掀，走進一少年來。
掌柜自是沒心思做生意，喚來學徒驅趕。
「不好意思客官，本店封櫃，暫不做生意。」
「為何不做？」
忽而一道清冷的女聲，氣韻悠長的從裡間傳了出來。
掌柜趕忙上前，將少年迎了進來。
「客官，請問你是來典還是當呢？」
……
出了麵攤之後，秦鍾便沿路打聽，哪裡的典當行價格最為公道，得到的回答皆是靠近內城的豐字號恆舒典。
豐字號，秦鍾是再熟悉不過了。
是原著中，薛家的產業。
當他來到店門前，還看見門口停了一輛靛藍頂子的馬車，外間鏤刻紋飾，邊角掛著流蘇裝飾，看著便像是女子才會乘坐的。
秦鍾還在揣測是不是剛好撞見了薛姨媽，或是薛寶釵，方才那一道聲音，便印證了他所想。
萍水相逢，秦鍾可沒有大頭兒子，小頭爸爸的想法，倒是覺得有個聰明人坐鎮，他接下來的計劃會更好的執行。
「是當。」
從懷裡摸出油布，揭開後便見得璀璨耀眼的金簪。
秦鍾如今需要啟動資金，不單單是收購下水，還需要尋一處東便門附近的小院，更便於在那邊拓展生意。
以及攤位上的各類雜物，可能會有的僱傭費等等。
雜七雜八一大堆，多賣幾日滷煮去攢，也是白耽誤功夫。
一步慢，步步慢，秦鍾等不了那麼久，要儘快依靠自己在京城立足。
金簪被交給了櫃面上的朝奉掌眼。
朝奉相當於典當行的職業鑑定師，見過的奇珍異寶數不勝數，當見到秦鍾帶來的物件後，面無表情，眼皮也不抬，捏簪尖在手上，悶聲道：「鎏金簪體浮金微脫，鑲米珠三粒，活當十兩，死當十五兩。」
掌柜問道：「客官意下如何？」
只是十五兩，秦鍾自不能滿意了，不然還不如多賣幾日滷煮呢。
搖搖頭，秦鍾道：「五十兩，活當。」
掌柜眉頭微皺，好死不死，今日東家大小姐來查帳，還偏遇見個侃大山的。
果然，連屋內的算盤聲，都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