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民生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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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面,餑餑!」

  「栗子味兒的白薯來,三個銅板板嘍!」

  「炸糕,炸糕嘞,焦黃黃滴皮兒酥脆脆,肉丸麻油滴餡兒,京城炸糕獨一份鄭家老炸糕!」

  出了寧榮街的牌樓,繁華依舊。

  東邊巷子胡同里,是一條小吃街,遍地是行人圍繞著攤販。

  晚飯日頭落,省下燈油錢。

  如今正是人們晚飯時間,街上自然十分熱鬧。

  攤主賣力吆喝著,網羅生意,空氣中瀰漫的香氣,也勾起了秦鐘的口腹之慾。

  會餓,就更證明他所處的環境,是真真正正的世界,而並非虛擬。

  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考慮。

  漸漸熟悉這具身體,遵循著記憶,秦鍾出宣武門來到外城一條名為金井胡同的窄巷。

  才至巷口,便能聞到一股腥臭味撲鼻,令秦鐘不忍皺眉。

  腥臭味的源頭,來自於巷口第一戶人家,秦鍾僅知曉這一戶姓石,是以屠宰豬羊為生,與第二戶的秦家向來不合。

  「多謝石大哥長久照應!今朝鋪子上的肉,竟賣得精光。不拘哪裡收的貨,總不及老哥的手藝活計,往後怕是要成小店的活招牌了!」

  回應之人卻是惜字如金,「過了,皆是養家餬口罷了。」

  奉承之人嬉笑打圓場,道:「好好好,小弟就先干為敬了。」

  秦鍾經過院門,透過敞開的大門,輕易便能分辨出院中情景。

  宣武門大街菜市口的肉鋪老闆,正向屠戶石堅敬酒,故意將酒杯矮上幾分,看在秦鍾眼裡,是極盡阿諛諂媚之意。

  緊接著,肉鋪老闆搓手賠笑,「石大哥,今個我那些老主顧們爭得險些打破頭!您看,近日可還開刀麼?小店實在短了貨,連衙門採辦都催三回了!」

  石堅偏頭看了眼酒案上擺著的刀具,淡淡道:「錢銀夠嚼用便罷了。家裡小囡聞不得腥氣,少作些殺業,省得薰人。」

  「難道,石大哥有轉業之心?」

  石堅微微搖頭。

  適時,酒桌上的二人,才見得院門前經過了一少年。

  本是無話,這遭似是找到了由頭,肉鋪老闆套著近乎道:「石大哥有這手絕活刀功,便遇著荒年也餓不煞。哪似那些眼皮子淺的,硬送閨女去攀國公府的高枝兒,瞧著是穿金戴銀,表面風光了,背地裡怕不是連皮帶骨都教人嚼了。」

  聞言,秦鐘不由得停住了腳。

  任他怎麼拍馬屁都與秦鍾無關,但貶低他去迎合另一方,秦鍾是真不能裝作沒聽見。

  幸福者是該遵循退讓原則,奈何秦鍾非但不幸福,還正憋著一肚子火。

  本已走過院門口,秦鍾掉頭折返,大步流星的走進院內。

  將吃酒吃得微醺的二人,看得一怔。

  一精瘦的少年,本就讓人升不起什麼敬畏之心,更何況秦鍾男生女相,只被人當做個嬌弱無力的,根本不放在眼裡。

  「呦,這是在國公府打秋風油潤了嘴,想在你黃爺眼前充大個了?」

  秦鍾也不與其爭吵,猛地抄起酒案上剔骨刀,便架在了肉鋪老闆的脖頸上。

  一來醉酒反應不及,二來更沒料到秦鍾能如此有血性直接操刀。

  肉鋪老闆猝不及防,本能的弓起後背要起身,如今倒不敢輕舉妄動,被秦鍾直接壓回了板凳上。

  「鍾兄弟,別莽撞!」

  屠戶石堅回過神後,第一時間勸說著。

  月光之下,剔骨刀上泛著寒霜,若是兩人留意秦鐘的臉色,便能發覺他的臉比刀刃更寒。

  被毛頭小子挾持,肉鋪老闆頗失顏面,嘴上還是犟道:「怎的?許你家做這沒臉勾當,不許街坊嚼舌根?你個賣姐兒求富貴的,倒充起人物來了!」

  「倒是再推一把試試,借你幾個膽子也……嘶,疼!」

  秦鍾始終不發一言,卻是將刀往深處推了一分,脖頸處從刀口滲出殷殷血跡。

  「鍾兄弟,這刀剛磨過的。」

  石堅想要上前阻攔,卻聽秦鍾按著肉鋪老闆的頭,冷冷開口道:「我爹做得蠢事,你說說便罷,譏笑我亦不在乎,別辱我姐。寧國府是個糞坑不假,但我自會救我姐姐。」


  「若是往後老子再聽你在背後當長舌婦,你看我敢不敢把刀再推得深幾分!」

  刀刃迫近,肉鋪老闆只得連連告饒,「錯了鍾兄弟,鍾大爺,鍾爺爺,今個饒過小的一回,往後定不犯了。」

  秦鍾滿意的點點頭,一腳踢翻他座下板凳,罵道:「還不快滾?」

  「我滾,我滾。」

  肉鋪老闆捂著脖子,連連哈腰,倒退著出了院門,一轉身便不見了蹤跡。

  看著秦鍾將剔骨刀插在案上,石堅不禁道:「這黃掌柜與菜市口北城司副指揮使有交情,鍾兄弟還是衝動了些。」

  秦鍾搖了搖頭,隨意道:「若他真當我是攀上了富貴,豈敢再招惹我?」

  對付這種潑皮無賴,秦鍾真是太有經驗了,只有自己手段毒辣,不留後路,才會讓這種小人忌憚。

  看出秦鐘面上的氣定神閒,石堅手指輕顫,轉身從肉案上取下一個包裹來,低聲道:「終歸是他失禮在先,這些今日新下的肚肺,已被我清洗乾淨,就送你作賠禮了。」

  「下水?」

  秦鍾略感意外的接了過來,掂了掂得有個十斤重。

  「這豬下水應當值不少銀兩吧?就這麼白送給我?石大哥又沒與他相干。」

  石堅嘴角勾勒出些許笑意,「鍾兄弟不趕集,不知這下水乃是賤賣也無人要的腌臢行貨。富戶不食,貧戶嫌費柴,若想處置只能送去城外荒郊的村子裡填壕溝,折騰一回,還不夠腳錢。」

  聞言,秦鍾一怔。

  身為穿越者,據他所知前世的那些豬下水,價格可不便宜,心肝肺肚,就能值半頭豬價。

  尤其是在北京城裡,下水才是價高。

  一切還得歸功於地地道道的京城美食,滷煮。

  仔細一想,方才他穿過小吃街的時候,好似還真沒瞧見有賣滷煮的。

  老北京連滷煮都沒有,那真是一點都不地道呀,根本蓋不了帽。

  「有了!」

  秦鍾當即想到了賺錢的門路,雖不算體面,但有著上流不會在意,下流無法替代的優勢。

  而且,在賺得銀子的同時,也能讓他更好的融入此方世界。

  世事洞察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待結識了更多人,見識了更多事,熟悉了世道運行的邏輯,總能想出逆風翻盤的辦法。

  「石大哥,還有多少下水,我出銀子全收了。」

  石堅也是個爽利人,擺擺手道:「區區下水,我還頭痛如何處理。你想要,那便都給你了,還省了我的功夫。」

  石堅指點著牆角的行貨,秦鍾如獲至寶,盡數帶回了家。

  「爹爹,剛剛那個大哥哥,可是個壞人?」

  秦鍾前腳剛走,後腳便有個約莫五歲的小丫頭,包著一對羊角頭,在門帘里冒出了腦袋,揉了揉泛起淚光的大眼睛。

  石堅用碎布擦了擦油手,上前將女兒抱在身上,柔情道:「囡囡怎得沒睡下?」

  「讓那大哥哥嚇醒了,真兇呢。」

  小丫頭委屈巴巴的告狀。

  石堅逗弄著女兒,往一牆之隔的秦家望著,低聲念道:「稱不上是壞人,倒是比以前,大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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