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骯髒寧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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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哥兒是失足落水受驚了?今日怎走得這般決然,按往常還不得在府里胡吃海喝一頓?」

  賈蓉眺望著秦鍾穿過廂廡遊廊,搖頭調侃著。

  再回身,見到秦可卿螓首微垂,一雙眸眼似是泛了紅,抬手遮掩著,他倒也未覺怪異。

  賈蓉知道秦可卿有多寵溺她這個不成器的弟弟,這遭在府內失足落水了,定是惹得她心痛不已。

  不過,他心底也生不出多少憐惜之意。

  目光迴轉,房內只剩夫妻二人,賈蓉的語氣反倒不客氣了,甚至五官都有些許扭曲,「老爺喚你去樓里等他。」

  秦可卿眸光更是淡然,表情麻木的點了點頭,披上大裳,一步步挪著厚重的腳步往外走。

  賈蓉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束起長發,穿起衣物,婀娜娉婷的身段看在他眼裡,反而是萬分厭惡。

  一切歸根結底,是因他為天閹之人,先天不舉。

  父親賈珍為了遮掩這一切,便尋了門第根本配不上寧國府的工部營繕郎秦業的女兒來成婚,為的就是好拿捏。

  尤其秦可卿的相貌出眾,更讓賈珍青睞有加,更甚生出忤逆人倫綱常的念頭來,欲將賈蓉撇在一邊,自己為寧國府延續香火。

  賈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不敢違逆父親,只得在秦可卿面前發火,卻也不敢動她分毫,只怕惹得父親不滿。

  這種心酸與屈辱,讓賈蓉心底愈發變態,愈發厭煩樣貌出眾的秦可卿。

  「呸,妖艷賤貨,裝得冰清玉潔,不還是招之即去?」

  可又想起父親賈珍答應了她,給秦鍾安排去賈家族學讀書的事已成,賈蓉懷疑,今日爹爹或許就要得手了,便不禁追出了門外。

  天香樓,

  作為府邸內的樓閣,天香樓在外看已是奢侈氣派,而其中更是極盡奢靡之能事,為寧國府三代人大費周章修葺而成。

  賈珍貪圖享樂之意更遠邁先祖,如今的天香樓一層家私通體由紫檀木雕琢而成。

  雕花窗欞,落地屏風,廊檐連著數層幔帳如煙,蟬翼紗、軟煙羅、孔雀金線織錦緞,未有一處用料樸素。

  地板以顏色不同的玉石構成寶塔圖,廳堂中央設有一丈高戲台,鋪滿波斯朝貢的地毯,供賈珍平日裡享樂。

  二層才是他的私密住所,茶室,畫室,臥室擺一張九進千工拔步床,可供十數人在其中顛鸞倒鳳,宛若酒池肉林。

  秦可卿提心弔膽的上了二樓,在茶室靜候。

  茶室中裊裊升起的檀香沁人香甜,可秦可卿聞起來好似毒藥。

  賈珍父子所求為何,秦可卿完全能猜得透,她曾旁敲側擊的暗示父親自己在寧國府處境,可父親總是冷冷相對,只說著「既已嫁做人婦,便要恪守本分」。

  但賈珍要的可不是本分,是她的全部,她無法接受這種侮辱。

  為了家族,為了弟弟她卻只能一再忍受,如今念起弟弟的轉變,倒像是一束光打進她的心房。

  少頃,賈珍悠然走進室內,大咧咧的將裘服寶帶除去丟在椅前。

  正值壯年的他身姿挺拔,面容硬朗,如今雙頰更是紅潤似含春風,坐進了主位里,揮手要秦可卿來沏茶。

  「你弟弟可好些了?」

  秦可卿木然點點頭。

  伸出手欲要攀上秦可卿斟茶的柔荑,驚得秦可卿後退了一步,失手打翻茶盞。

  琉璃盞泵碎灑了一地茶湯,茶亦金貴,盞亦金貴,價逾百兩不止。

  賈珍渾不在意,還安慰秦可卿道:「別動了,小心刺手,喚下人進來收拾便是。」

  秦可卿悻悻然躲在一旁,心裡頗不好受。

  賈珍看在眼裡,不著不惱,似當做是調情的小情趣。

  對於賈珍這種身份的人來說,喜歡濫情,卻不喜用強,因為他有十足的自信,以自己的權勢和風流,能讓女子死心塌地。

  強取豪奪才是下下等,不如嫖宿。

  賈珍自斟自飲,提筆沾墨,勾勒起畫捲來,慨嘆道:「已遂了你的心意,要鍾哥兒去族學讀書了,怎得還這般生分?」

  「不過,日久情長,我倒想多看一看你如何報答。」

  賈珍恩威並施,將秦可卿的心境拿捏的恰到好處。


  秦可卿緊咬嘴唇,雙手攏在袖中,腰身微微發顫,在賈珍眼中簡直如同案板上的魚肉。

  「你既不說話,倒也無礙,我如今還有別的念頭。」

  秦可卿驚恐的瞪大眼睛,手默默攥上袖口夾層縫上的剪刀。若賈珍將魔爪伸來,她當即便會刺破自己的喉嚨,留得清白之身。

  然而賈珍下一步卻先擱了筆,提起畫作來。

  吹乾墨跡,借著夕陽餘暉,秦可卿赫然發覺,其中描繪的竟是秦鐘的相貌。

  賈珍嗤笑道:「未見鍾哥兒之前,我還從未見過有男子生的這般嬌俏。比起要你住進這天香樓內,倒不如兼收並蓄來的快活。」

  只是作踐自己也就罷了,竟是打起秦鐘的主意來,以天香樓鎖二秦。

  秦可卿登時怒不可遏,可在賈珍面前她弱小的連反抗都會被看做可笑。

  推翻一旁茶几,秦可卿痛苦遮面而去,心中無限懺悔,念道:「鯨卿,姐姐是害了你,害你來這寧國府里!」

  一瞬間對未來了無期盼,秦可卿蹲在廊前痛哭。

  轉眼間卻見到賈蓉正杵在窗下,方才屋內的一切,必然都被他看在眼裡。

  可他對自己髮妻被父親霸占,竟是毫無表示,甚至面上隱有笑意。

  秦可卿心底更是絕望了。

  如今她沒有能依靠的人,唯有弟弟一人。

  ……

  走出寧國府,秦鍾蔚然慨嘆。

  觸目可及的皆是古香古色的街道,販夫走卒穿著短汗衫,頭巾包頭,往來士子在攤販前逗留談笑,茶攤打著旗幡,行商三三兩兩。

  一切都是真實的,並非幻夢。

  風拂過臉頰,帶著混雜腐朽的氣味吹進鼻息,秦鍾繼續往前走,腦中不停歇思考,同時打量著周邊一切近景。

  哪怕是前一世,無父無母的秦鍾,都未曾遇見過一個如秦可卿這般真心待自己的人。

  當秦可卿將所有身家,乃至嫁妝頭簪都託付給自己的時候,秦鍾便認下她這個姐姐了,不會置她於險境而不理會。

  多在寧國府留一日,都會讓她更危險一分。

  可如今的局面著實不好打破,想要姐姐順利和離出府缺少充足的理由,而想要做生意賺錢也是難如登天。

  這個時代並沒有重農抑商,導致在京城內,任何行業幾乎都是高度壟斷。

  大到當鋪,會館,小到水井,除污。

  挑水有水霸,除糞有糞霸,販糧有鋪霸,乘車有車霸。

  身份卑微,卻在京城之內勢力盤根錯節,皆是不可小覷的角色。

  於秦鍾而言,又能做門什麼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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