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拯救姐姐
將自己擺在大人的位子上，便容易對孩童不設防。
秦可卿出於本能的錯愕被秦鍾看在眼裡，更印證了他表演的成功。
待秦可卿瞳孔淡開，回過神，才自覺失態，勉強擠出些笑臉，強撐著說教道：「淨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你年紀愈發大了，總得改了這孩子氣。」
一面說著，秦可卿還一面用指彎在秦鐘的鼻尖蹭了蹭。
秦鍾反而搖頭道：「我並沒在說玩笑話。」
與秦鍾篤定的眼神相對視，讓秦可卿卻是心虛的偏開了頭。
若是能讓她做選擇的話，她定然不會嫁來寧國府。
進了寧國府的門，秦可卿才看清楚，府內充斥著偷雞摸狗，男娼女盜，她身為大少奶奶也只能避而遠之。
府內的舊人，諸如最低等的丫鬟嬤嬤，也最是能看人下菜碟的東西。彼此之間勾心鬥角，知道她母族給不了多少臂助，便也對她甚是輕視，能聽得動她差遣的，也只有她帶來的兩個陪嫁丫鬟。
可以說她自己在這裡是吃盡了苦頭，尤其賈蓉待她不善，賈珍更是心思不純。
她卻又不得不留在這裡，年幼弟弟需要接濟，年邁父親在致仕之前能不能再進一級，多拿幾分歲俸，也需得看賈家的人脈。
萬事都只得委屈她自己了。
前不久她嫁進來，也還是閨閣中的小姑娘，對未來有著無限的憧憬，若是現在讓她為自己來選，自然是要迅速逃離這個吃人的地方。
所以面對秦鍾，秦可卿心虛的很。
她不敢表達她內心的真實感受，只得隱藏起來，默默忍受這殘酷的現實。
「莫要再說笑，你便是連自己都養活不起，還說什麼要接我出府的話。」
「我可以賺呀？」
秦可卿不覺嗤笑，「你有什麼本事能賺來銀子？要姐姐陪你沿街乞討？」
秦鍾板起臉色，搖頭道：「我總有我的法子，但先前的話，並非是說笑。」
再抬眼望過去，秦可卿頭一次覺得自己竟有些看不懂秦鍾了，好似他並非自己以為的那般異想天開，而是真打算出去謀一份生計。
秦可卿臉色微變，語調都冷了幾分，「才與你求了去義學的資格，你難道不去讀書了？」
秦鍾連連矢口否認，「讀書自是要讀的，可只讀書會大大增添開銷，待考中功名也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根本解決不了如今的困局。」
「姐姐或許不知，即便考中功名，到步入仕途，那還有很長的路走。倘若我學有所成，考中舉人，若想入朝為官，需在吏部掛名求職，等到地方有缺，才會將我遠遠發配了去。可如今中舉者怕是積壓了上千人都在等這個缺，沒有人脈走動，金銀開路如何等得到官職？」
「倘若我高中前科，進翰林院，那更是守著清貧過日子。整日編書修傳，三五年後才能等候調任。」
「在此期間拜師訪友，人情往來，生計開支又是大筆開銷。」
秦可卿聽得眼神漸漸發直，可秦鍾並沒有停下來的跡象，銷冠本能發動了。
「這還遠沒有結束，即便做了小縣的父母官，長途跋涉，路費動輒便得上百兩。初到異鄉，給上司帶的土儀，自聘刑名、錢穀師爺處置公務，凡此種種，我若不大行貪墨之道，怕是七八年還不得翻身。」
「難道在此期間要一直做趴在姐姐身上，敲骨吸髓的蜱蟲不成？」
秦可卿原想說，只要他自己過得好，便不求其他了。
可秦鐘的最後一句話，是將秦可卿的話生生憋了回去，已然是啞口無言。
秦鍾漸入佳境，還在不斷的輸出著觀點，「姐姐在府內過的本就不好，我能賺得銀子，養活自己才是當務之急。」
沉默半晌，秦可卿喉嚨才微微蠕動，「你聽誰與你說的這些？」
秦鍾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自是我想的，姐姐還當我是個孩子嗎？」
秦可卿搖搖頭，秦鍾比自己對世道殘酷了解的更為深刻，遠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了，難道男孩真的會在一定年歲下就突然開悟嗎？
抿了抿嘴唇，秦可卿猶豫再三，倏然起身。
從梳妝檯下的抽屜里，取出藏在暗格的小錦盒。
拆開銅鎖，從裡面點了十五兩碎銀，想想又以為不足夠，便又將頭上金鑲玉的髮簪拔了下來。
三千青絲如瀑般垂落，在腰間盪開宛若烏黑髮亮的絲綢，襯得她一身綾羅失了顏色，風情萬種。
秦可卿眉眼微垂，再來到秦鐘面前，將銀子和髮簪一起交到了秦鍾手裡。
抬起頭來，一貫以柔和待秦鐘的她，目光中多了期許與堅定，開口脆生生道：「你確實和從前不一樣了，長大了許多，甚至讓姐姐都陌生的很。確正如你說的，依附權貴，不如靠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姐姐在府內的境地的確不好，這是攢下為數不多的體己錢，髮簪也是娘親留下來的，能當個十兩銀子，你一併拿了去。」
「姐姐不知你想要做什麼，便是拿了銀子不是賭去嫖宿，生意虧了也就虧了，頂算有一個念想。」
「哪怕賺得銀子，發跡了，你也不要真想著接姐姐出府。寧國府比你想的更加權勢滔天，我們小門小戶欲要和離，是讓他們蒙羞的事，他們不會同意的，衙門更不敢同意。」
廊下傳來腳步聲，秦可卿面色一緊，催促道：「來人了，快先起來，將銀子收好，做你想做的事去。」
秦鍾迅速將銀子揣進懷裡，髮簪另外攥在手心，下床穿衣。
秦可卿為他撫平衣襟，低聲告誡道：「你的路沒走通之前，一定要去族學讀書，莫要傷了我的心。」
「好。」秦鍾鄭重的點了點頭，出門前又回頭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想方設法讓寧國府不得不同意和離的。」
秦可卿捂面輕泣道：「好，姐姐等你，若無要事，少往府里來。」
秦鍾才拉開門，迎面便走進一男子來。
賈蓉瞪大眼睛道：「誒，鍾哥兒的身子無恙了？」
秦鍾垂頭，道：「已無大礙，先回家歇息去了。」
「何必如此麻煩，府內還能缺你一個床榻躺不成？」挑起眉來，賈蓉用略含責備的語氣道：「夫人，你怎得也沒讓廚娘準備吃食招待鍾哥兒？」
秦鍾卻明明記得，秦可卿方才早吩咐人去了。
秦可卿出於本能的錯愕被秦鍾看在眼裡，更印證了他表演的成功。
待秦可卿瞳孔淡開，回過神，才自覺失態，勉強擠出些笑臉，強撐著說教道：「淨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你年紀愈發大了，總得改了這孩子氣。」
一面說著，秦可卿還一面用指彎在秦鐘的鼻尖蹭了蹭。
秦鍾反而搖頭道：「我並沒在說玩笑話。」
與秦鍾篤定的眼神相對視，讓秦可卿卻是心虛的偏開了頭。
若是能讓她做選擇的話，她定然不會嫁來寧國府。
進了寧國府的門，秦可卿才看清楚，府內充斥著偷雞摸狗，男娼女盜，她身為大少奶奶也只能避而遠之。
府內的舊人，諸如最低等的丫鬟嬤嬤，也最是能看人下菜碟的東西。彼此之間勾心鬥角，知道她母族給不了多少臂助，便也對她甚是輕視，能聽得動她差遣的，也只有她帶來的兩個陪嫁丫鬟。
可以說她自己在這裡是吃盡了苦頭，尤其賈蓉待她不善，賈珍更是心思不純。
她卻又不得不留在這裡，年幼弟弟需要接濟，年邁父親在致仕之前能不能再進一級，多拿幾分歲俸，也需得看賈家的人脈。
萬事都只得委屈她自己了。
前不久她嫁進來，也還是閨閣中的小姑娘，對未來有著無限的憧憬，若是現在讓她為自己來選，自然是要迅速逃離這個吃人的地方。
所以面對秦鍾，秦可卿心虛的很。
她不敢表達她內心的真實感受，只得隱藏起來，默默忍受這殘酷的現實。
「莫要再說笑，你便是連自己都養活不起，還說什麼要接我出府的話。」
「我可以賺呀？」
秦可卿不覺嗤笑，「你有什麼本事能賺來銀子？要姐姐陪你沿街乞討？」
秦鍾板起臉色，搖頭道：「我總有我的法子，但先前的話，並非是說笑。」
再抬眼望過去，秦可卿頭一次覺得自己竟有些看不懂秦鍾了，好似他並非自己以為的那般異想天開，而是真打算出去謀一份生計。
秦可卿臉色微變，語調都冷了幾分，「才與你求了去義學的資格，你難道不去讀書了？」
秦鍾連連矢口否認，「讀書自是要讀的，可只讀書會大大增添開銷，待考中功名也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根本解決不了如今的困局。」
「姐姐或許不知，即便考中功名，到步入仕途，那還有很長的路走。倘若我學有所成，考中舉人，若想入朝為官，需在吏部掛名求職，等到地方有缺，才會將我遠遠發配了去。可如今中舉者怕是積壓了上千人都在等這個缺，沒有人脈走動，金銀開路如何等得到官職？」
「倘若我高中前科，進翰林院，那更是守著清貧過日子。整日編書修傳，三五年後才能等候調任。」
「在此期間拜師訪友，人情往來，生計開支又是大筆開銷。」
秦可卿聽得眼神漸漸發直，可秦鍾並沒有停下來的跡象，銷冠本能發動了。
「這還遠沒有結束，即便做了小縣的父母官，長途跋涉，路費動輒便得上百兩。初到異鄉，給上司帶的土儀，自聘刑名、錢穀師爺處置公務，凡此種種，我若不大行貪墨之道，怕是七八年還不得翻身。」
「難道在此期間要一直做趴在姐姐身上，敲骨吸髓的蜱蟲不成？」
秦可卿原想說，只要他自己過得好，便不求其他了。
可秦鐘的最後一句話，是將秦可卿的話生生憋了回去，已然是啞口無言。
秦鍾漸入佳境，還在不斷的輸出著觀點，「姐姐在府內過的本就不好，我能賺得銀子，養活自己才是當務之急。」
沉默半晌，秦可卿喉嚨才微微蠕動，「你聽誰與你說的這些？」
秦鍾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自是我想的，姐姐還當我是個孩子嗎？」
秦可卿搖搖頭，秦鍾比自己對世道殘酷了解的更為深刻，遠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了，難道男孩真的會在一定年歲下就突然開悟嗎？
抿了抿嘴唇，秦可卿猶豫再三，倏然起身。
從梳妝檯下的抽屜里，取出藏在暗格的小錦盒。
拆開銅鎖，從裡面點了十五兩碎銀，想想又以為不足夠，便又將頭上金鑲玉的髮簪拔了下來。
三千青絲如瀑般垂落，在腰間盪開宛若烏黑髮亮的絲綢，襯得她一身綾羅失了顏色，風情萬種。
秦可卿眉眼微垂，再來到秦鐘面前，將銀子和髮簪一起交到了秦鍾手裡。
抬起頭來，一貫以柔和待秦鐘的她，目光中多了期許與堅定，開口脆生生道：「你確實和從前不一樣了，長大了許多，甚至讓姐姐都陌生的很。確正如你說的，依附權貴，不如靠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姐姐在府內的境地的確不好，這是攢下為數不多的體己錢，髮簪也是娘親留下來的，能當個十兩銀子，你一併拿了去。」
「姐姐不知你想要做什麼，便是拿了銀子不是賭去嫖宿，生意虧了也就虧了，頂算有一個念想。」
「哪怕賺得銀子，發跡了，你也不要真想著接姐姐出府。寧國府比你想的更加權勢滔天，我們小門小戶欲要和離，是讓他們蒙羞的事，他們不會同意的，衙門更不敢同意。」
廊下傳來腳步聲，秦可卿面色一緊，催促道：「來人了，快先起來，將銀子收好，做你想做的事去。」
秦鍾迅速將銀子揣進懷裡，髮簪另外攥在手心，下床穿衣。
秦可卿為他撫平衣襟，低聲告誡道：「你的路沒走通之前，一定要去族學讀書，莫要傷了我的心。」
「好。」秦鍾鄭重的點了點頭，出門前又回頭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想方設法讓寧國府不得不同意和離的。」
秦可卿捂面輕泣道：「好，姐姐等你，若無要事，少往府里來。」
秦鍾才拉開門，迎面便走進一男子來。
賈蓉瞪大眼睛道：「誒，鍾哥兒的身子無恙了？」
秦鍾垂頭，道：「已無大礙，先回家歇息去了。」
「何必如此麻煩，府內還能缺你一個床榻躺不成？」挑起眉來，賈蓉用略含責備的語氣道：「夫人，你怎得也沒讓廚娘準備吃食招待鍾哥兒？」
秦鍾卻明明記得，秦可卿方才早吩咐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