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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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荊城·林間小道

  午後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楓葉篩過,在林間小道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精緻的馬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那匹神駿的純白母馬「珍珠」打了個愉悅的響鼻,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車夫座上,卡洛斯一手挽著韁繩,身體微微側向車廂方向,金髮在光斑下閃閃發光。他正眉飛色舞,試圖用他新編的、蹩腳至極的冷笑話撬開某位小姐的唇角。

  「…然後那雪精靈商人就對牛頭人說,」他憋著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一本正經,「『你這牛角麵包…保熟嗎?』」他說完,自己先「噗嗤」了一聲,一臉期待地透過車窗縫隙觀察裡面的反應。

  車廂內,薩蘭貝爾小姐端坐著,指尖輕輕拂過膝上攤開的古籍書頁。聽到這笑話,她秘銀眼鏡後的冰藍眼眸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要違背主人意志般微微牽起一個像素點,但立刻被她以強大的意志力鎮壓了下去。她只是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瞥了窗外那金毛後腦勺一眼,鼻翼微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卡洛斯撓撓頭,毫不氣餒:「不好笑嗎?那我再換一個!話說當年在百花城,有個聖騎士他…」

  路邊灌木叢·深處

  幾雙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道上那輛緩慢移動的、散發著「肥羊」氣息的馬車。

  「媽的…」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綽號「老虎」的壯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自從盧修斯大人倒台…咱們這日子…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他摸了摸腰間破舊的刀柄,往日作為親王府惡奴的威風早已蕩然無存。

  旁邊一個瘦高個,綽號「野狼」的漢子啐了一口:「呸!本來跟著帕維爾少爺…好歹也能在紫荊城橫著走!結果呢?少爺被人廢了…閹了…之後就徹底瘋了!樹倒猢猻散…真他媽晦氣!」

  第三個矮胖些的,叫「土狗」,唉聲嘆氣:「唉…以前在親王府做家丁的時候…多威風…吃香喝辣…現在倒好,啃冷饃饃,睡破廟…」

  「都他媽別碎碎念了!」第四個負責望風的,綽號「山雞」的矮個子猛地壓低聲音,眼神興奮又緊張,「快看!前面!有架馬車過來了!」

  幾人立刻屏住呼吸,貪婪地望過去。

  野狼眼睛最尖,吸了口氣:「哎!兄弟們…看那馬車!看著檔次不低啊!光拉車的那匹馬…通體雪白沒一根雜毛…神駿!肯定值老鼻子錢了!」

  土狗搓著手,已經開始幻想拿到錢後去哪逍遙。

  老虎的目光則越過了馬,死死釘在車夫座那個穿著體面、皮膚白皙、正搖頭晃腦說著什麼的金髮青年身上。他粗糙的舌頭再次舔過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笑:「嘿嘿…那個開車的黃毛小白臉…看著細皮嫩肉的…老子…喜歡!」

  山雞緊張地握著生鏽的短刀:「老大…干…幹嗎?」

  老虎猙獰一笑,猛地一揮手!

  「還等什麼?!肥羊到嘴邊了!上——!!!」

  林間小道

  卡洛斯正說到興頭上:「…那聖騎士一拍桌子——」話音未落!

  道路兩側的灌木叢猛地劇烈晃動!

  「嘩啦啦——!!」

  四五條手持破舊兵刃、面目兇惡的彪形大漢如同餓狼般撲了出來!瞬間攔在了馬車前方!驚得「珍珠」一聲長嘶,前蹄揚起,馬車猛地一頓!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山雞率先跳出來,扯著嗓子喊出這套熟練的開場白,只是聲音因為緊張有點破音。

  卡洛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下意識地勒緊韁繩穩住馬車。他看著眼前這幾個穿著破爛、但依稀能看出曾是某種制服的悍匪,眉頭挑了起來。

  老虎扛著一把缺口大刀,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淫邪地在卡洛斯臉上和身上打轉,咧嘴露出滿口黃牙:「小白臉…嚇傻了吧?乖乖下車,把值錢的東西和這馬車馬匹都留下…」他嘿嘿笑著,「再陪爺幾個好好玩玩…興許爺一高興,還能留你一條小命…」

  車廂內,薩蘭貝爾小姐的眉頭微微蹙起。她合上了膝上的古籍,纖細的手指無聲地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卡洛斯一看這陣仗,非但沒怕,反而被氣笑了。他鬆開韁繩,雙手一叉腰,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標準的「紈絝子弟遇刁民」的架勢,金毛腦袋昂得高高的:

  「喲呵!…哪兒冒出來的歪瓜裂棗?…」他聲音拖得老長,帶著十足的鄙夷,「…你們幾個不開眼的蠢賊!…知不知道小爺我是誰?!…敢擋小爺的道?!…瞎了你們的狗眼!」


  他這邊正嚷嚷著,車廂門被輕輕推開。薩蘭貝爾小姐優雅地探身而出,那雙裹著精緻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藍色裙擺。她站定後,秘銀眼鏡後的冰藍眼眸平靜地掃過眼前幾個目瞪口呆的悍匪,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絲毫驚慌,只有一絲淡淡的…疑惑?…仿佛在觀察幾種從未見過的低級魔物。

  野狼正摩拳擦掌,一看到聖女下車,眼珠子瞬間就直了!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用力拍打著老虎的肩膀,結結巴巴地,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大…大哥!…我…我改主意了!…錢…錢我要!…但…但我…我想劫個色——!!!」他指著聖女,眼睛都快變成心形。

  土狗也反應過來,貪婪地盯著聖女,咽了口唾沫,忙不迭地附和:「對對對!…大哥!…極品啊!…不能吃獨食!…見者有份!」

  老虎被卡洛斯吼得一愣,正要發火,順著野狼的手指一看,頓時也覺得眼前一亮,那黃毛小子瞬間就不香了!他舔著嘴唇,大刀一橫,發出囂張的大笑:

  「哈哈哈!…好!…今天真是走了大運!…財色雙收!…老子…第一個——!!!」

  旁邊一直有點畏縮的山雞聞言,捏著鼻子,小聲嘀咕:「老大…我…我有點潔癖…」

  老虎眼睛一瞪,想都沒想,大手一揮:「嗯?!…有潔癖?…行!…那你他媽第一個——!!!」

  山雞的臉瞬間垮了下去,像是吞了只蒼蠅,但看著老虎那不容置疑的兇惡眼神,只好哭喪著臉,硬著頭皮表忠心:「老…老大…英明神武…宅…宅心仁厚…小弟…誓死追隨啊…」聲音越來越小,滿是絕望。

  薩蘭貝爾小姐面無表情地看完了這場拙劣的鬧劇。她微微側過頭,秘銀眼鏡片上閃過一絲冷光,給了卡洛斯一個極其短暫、卻含義明確的眼神。

  卡洛斯立刻心領神會,臉上的囂張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他對著聖女重重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壓低聲音:

  「明白!…安排——!」

  話音未落,他身影一動,卻不是沖向匪徒,而是敏捷地向後一閃,恰到好處地給身邊的聖女讓出了充足的「表演」空間。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抱起了胳膊,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架勢。

  幾秒鐘後

  剛才還囂張無比的悍匪們,此刻正以各種扭曲的姿勢癱倒在林間小道的落葉堆里,一個個渾身掛滿了晶瑩的冰渣子,瑟瑟發抖,牙齒磕得咯咯作響。他們看向那個藍裙少女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仿佛看到了人形的極地風暴。

  「饒…饒命啊!仙女!祖宗!」山雞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瞬間凍結成冰溜子,「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嗷…是小兒!…饒了我這條賤命吧!」

  野狼努力想磕頭,但凍僵的身體只能讓他像條蛆一樣在地上蠕動:「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真神!…您…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保證滾得遠遠的!」

  土狗凍得嘴唇發紫,哆哆嗦嗦地發誓:「改!我們一定改邪歸正!回去就祈禱拜神…不!拜您!…求您給次機會!」

  老虎倒是還有點「硬氣」,或許是凍得腦子不清醒了,居然試圖搬出靠山:「等…等等!…我們…我們以前是跟盧修斯老爺混的!…紫荊城誰不給幾分面子?!…姑娘…給…給個面子嘛…山水有相逢…」

  卡洛斯和剛剛收起法術、連裙擺都沒皺一下的薩蘭貝爾小姐面面相覷。

  卡洛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叉著腰,走到那幾個冰坨子面前,蹲下身,臉上露出一種極其惡劣的、幸災樂禍的笑容:

  「哎喲喂!…盧修斯老爺?…帕維爾公子?…」他咂咂嘴,搖了搖頭,「…巧了不是!…咱們跟你們那兩位舊主…可是老熟人了!…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特意在「熟」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滿是戲謔。

  幾個悍匪一聽,原本凍得死灰的臉上瞬間迸發出一絲希望的光芒!如蒙大赦![難道是自己人?!…大水沖了龍王廟?!]

  就在這時,薩蘭貝爾小姐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覺得眼前的鬧劇和噪音有些厭煩了。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秘銀鏡架,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她看都沒看地上那幾個廢物,清冷的目光轉向卡洛斯,聲音平靜無波:

  「…你來處理。」

  說完,她優雅地轉身,提起藍色的裙擺,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從容地登回了馬車車廂,只留下一個清冷絕美的背影。


  卡洛斯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燦爛,也更加…不懷好意。他慢慢站起身,掰著手腕,發出「咔吧咔吧」的輕響,壞笑著看向地上那幾個重新陷入絕望的悍匪。

  「好嘞!…保證處理得…妥妥帖帖!」

  十分鐘後

  精緻的馬車再次不緊不慢地行駛在林間小道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車夫座上的卡洛斯,心情似乎格外愉悅,甚至輕輕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而在他們身後的路邊。

  幾棵粗壯的老楓樹上,分別「掛」著四個造型奇特的人形裝飾品。

  老虎、野狼、土狗、山雞四人被用他們自己的褲腰帶和破布條捆得結結實實,倒吊在樹枝上,像個個巨大的、鼻青臉腫的冰鎮果實,還在微微晃蕩著。他們嘴裡都被塞了各自的臭襪子,只能發出「嗚嗚嗚」的絕望悲鳴。

  最顯眼的是,在其中最粗壯的那棵樹幹上,有人用燒黑的樹枝,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大字:

  「我們是土匪,抓回去有賞。——熱心市民卡先生留」

  陽光透過楓葉,照在這行字和那幾個「人形果實」上,顯得格外……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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