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聖城梵拉蒂亞·宏偉城門下
晨光熹微，金色的光線溫柔地灑在聖城那巍峨、刻滿古老聖痕的巨大城門上。一輛線條流暢、裝飾著低調銀飾的精緻四輪馬車，靜靜地停靠在空曠的廣場邊緣。拉車的一匹純白駿馬，毛色在晨光下如同流淌的牛奶，打著輕柔的響鼻。
車門打開。
卡洛斯·金葉率先踏下馬車。他褪去了那身象徵聖職的白銀主教袍，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面料昂貴的深色貴族絲綢常服。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眸在晨光下閃爍著一種卸下重擔後的、前所未有的輕鬆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意氣風發。他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少了幾分市井的油滑，多了幾分貴公子的從容。
緊接著，一隻纖細、裹著精緻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搭在了他伸出的臂彎上。
薩蘭貝爾·霜語…不，此刻或許該稱她為薩蘭貝爾小姐…優雅地探身而出。她身上不再是那標誌性的素白祭祀袍，而是換上了一襲剪裁完美、如同晴空般澄澈的藍色淑媛長裙。裙擺優雅地垂落，勾勒出清冷而窈窕的身姿。
一頂精緻的黑色網紗帽斜斜戴在盤起的銀髮上，巧妙地遮掩了她那對屬於雪精靈的、纖細的尖耳。鼻樑上，那副價值不菲、鑲嵌著細碎冰晶的秘銀眼鏡依舊穩穩地架著，鏡片後的冰藍眼眸平靜無波，卻似乎比往日柔和了幾分。
她微微頷首，動作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冰雪貴族般的矜持與優雅，舉止間流露著無可挑剔的淑女風範。
卡洛斯微微側身，對著馬車做了一個極其標準、帶著貴族式優雅的「請」的手勢：
「馬爾科斯和齊貝倫元帥…已經先行返回羅斯復命了…」他聲音清朗，「…接下來的路…薩蘭貝爾小姐…可願同行？…」他微微欠身，姿態謙和卻帶著點促狹，「…不才…願為小姐…執鞭駕車…」
薩蘭貝爾小姐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卡洛斯那張寫滿「殷勤」的臉。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隨即…極其自然地…抬起素白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梁。
她沒有言語，只是微微頷首。然後，她一手輕輕提起那如同晴空般澄澈的藍色裙擺，動作輕盈得如同踏雪無痕，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在卡洛斯伸出的臂彎上，姿態從容地…登上了馬車車廂。
「勉為其難…」一個清冷、平靜、卻仿佛帶著一絲極淡笑意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地傳入卡洛斯耳中。
卡洛斯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隨即，他動作利落地轉身，大步走向車夫的位置，步履間帶著一種輕快的、如同卸下千斤重擔的灑脫！
在不遠處城門巨大的陰影下，維綸主教枯槁的身影悄然佇立。他深色的主教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此刻…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震驚、痛心或糾結？！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老農看著自家最得意的豬崽…成功拱到了隔壁地主家最水靈、最金貴的那顆白玉大白菜般的…巨大滿足！…和…毫不掩飾的…得意洋洋！他枯槁的嘴角咧開一個巨大的、幾乎要扯到耳根的弧度！渾濁的眼眸里閃爍著「賺翻了」的光芒！他甚至…無意識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捋了捋鬍鬚！
而侍立在他身側的伯納德神官…年輕俊朗的臉上…此刻卻如同打翻了調色盤！震驚！…茫然！…難以置信！…最終…統統化作了…如同實質般的…濃烈嫉妒！讓他清俊的五官都微微扭曲！他死死盯著卡洛斯那意氣風發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輛精緻馬車緊閉的車廂門…眼眸深處…幾乎要噴出火來！
[憑什麼？！…憑什麼是他？！…聖女大人？！…還俗？！…樞機主教的位置都不要了？！…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
維綸主教似乎感受到了身邊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怨念。他枯槁的嘴角咧得更開了！甚至…極其「不小心」地…發出了一聲…極其響亮、極其滿足、極其「欠揍」的…「嘿嘿嘿…」的笑聲！
那笑聲…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狠狠壓垮了伯納德脆弱的神經！他猛地扭過頭！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將喉嚨里那聲悲憤的咆哮…咽了回去！只是那眼神…如刀子…恨不得將卡洛斯的背影…戳出千百個窟窿！
卡洛斯對此渾然不覺。他瀟灑地躍上車夫座，抓起韁繩，對著前方初升的朝陽，意氣風發地一聲輕喝：
「駕——！！！」
白色的駿馬發出一聲清越的嘶鳴！精緻的馬車車輪滾動，碾過光潔的石板路，在晨光中…向著聖城之外…那片廣闊而未知的天地…疾馳而去！
只留下車後…維綸主教那「嘿嘿嘿」的得意笑聲…和伯納德神官…那幾乎要滴出血來的…嫉妒目光…在聖城巍峨的城門下…無聲地…交織…迴蕩…
紫藤堡·贖罪殿堂
午後的陽光，慵懶而沉重，穿透贖罪殿堂那高聳的、描繪著混沌漩渦與湮滅星辰的彩窗。沒有恢弘的金碧輝煌，沒有聖潔的薰香繚繞，只有一座由巨大、未經雕琢的灰石砌成的聖堂，沉默地矗立在漫山遍野的深紫色藤蔓之中。
空氣里瀰漫著古老石料散發的、帶著寒意的土腥氣，混合著濃烈到近乎窒息的紫藤花香，以及一種…沉澱了無數世紀、如同無數靈魂無聲吶喊般的…沉重絕望感。
聖堂兩側的牆壁，被虬結粗壯、如同巨蟒般的古老紫藤徹底吞噬。深紫色的花穗累累垂落，如同凝固的、飽含哀傷的淚痕。而在聖堂最深處，祭壇後方那面巨大的石壁上，五尊象徵著古老五神信仰的巨大石像，以一種令人心悸的姿態…被呈現！
它們被粗大、鏽跡斑斑、仿佛浸透了血污的黑色鎖鏈…死死纏繞！鎖鏈如同活物般勒入石像的脖頸、臂膀、腰腹！甚至深深嵌進石質的肌理！神像的面容在鎖鏈的絞殺下扭曲模糊，姿態痛苦而掙扎，仿佛在承受著永恆的禁錮與褻瀆！這便是贖罪之城令人膽寒的核心——「鎖神壁」！無聲地訴說著對舊神的徹底否定與囚禁！
尼古拉斯靜靜地佇立在巨大的湮滅彩窗之下。斑斕而詭異的光影流淌在他清癯、蒼白的臉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卻難掩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後恭敬侍立的理察身上。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讚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更深沉的謀劃：
「你…做得很好…很好…」他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石壁邊緣，「…非常…好…」
理察微微欠身，姿態謙卑而沉穩：
「冕下過譽了…此非我一人之功…」他聲音平穩，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推讓，「…尤其是…卡洛斯主教…他…出力甚大…」他頓了頓，目光微抬，試探性地說道，「…未來…兩教合併…他…理應…執掌牛耳…」
尼古拉斯枯槁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他輕輕搖頭，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已經…還俗了…」他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理察臉上，「…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還俗——？！」理察猛地抬起頭！表情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他英俊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還俗？！…為了那個女人？！…]隨即，那震驚迅速被一絲「理解」和「不屑」取代，[呵…倒也符合他那市儈又任性的性子…反正…他錢多得花不完…教宗之位…對他而言…或許…真不如美人一笑…]
然而！這絲「理解」尚未完全沉澱！一個冰冷的疑問猛地竄入他的腦海！
[等等！…他回聖城…才幾天？！…消息…怎麼可能傳得這麼快？！…就算聖城有信使日夜兼程…也不可能…如此迅捷！…冕下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尼古拉斯似乎並未在意理察瞬間變幻的臉色。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投向那扇描繪著湮滅與混沌的彩窗。斑斕的光影在他臉上跳躍，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狂熱！
「迪達爾大主教的使命…已經結束了…」他聲音低沉，如同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接下來…該我們了…」
他微微仰頭，任由那湮滅之光灑落在他蒼白的面容上。他嘴唇無聲地翕動著，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如同夢囈般的低語，對著那扇彩窗…對著那無形的虛空…輕輕訴說：
「維德尼娜…」那名字帶著一絲極其複雜的…懷念？…和…冰冷的決絕，「…你…還是…太包容了…」他枯槁的手指微微蜷縮，「…這個世界…需要的…不是憐憫…不是救贖…」他眼底的悲憫瞬間被一種近乎毀滅的熾熱取代，「…而是…屬於泰拉瑞亞的…新神明——！！！」
理察雖然聽不清那低語的內容，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尼古拉斯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驟然升騰的、令人心悸的…狂熱氣息！那氣息…與他印象中那位深沉、內斂、如同深淵般不可測的教宗…截然不同！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再次深深躬身：
「是…冕下…屬下…告退…」
他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緩緩後退，腳步無聲地踩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當他退到那扇沉重的、纏繞著紫藤的橡木大門前時，他忍不住…極其輕微地…側過頭！
最後一眼！
他望向聖堂深處！望向那沐浴在湮滅光影中的尼古拉斯！望向那面如同巨大傷口般、鎖鏈纏繞的「鎖神壁」！
尼古拉斯依舊保持著仰望彩窗的姿態，清癯的身影在斑駁的光影中…顯得異常孤寂…卻又…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決絕與…瘋狂！
理察冰藍的眼眸深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凝固！化為深沉的…警惕！他不再停留，猛地轉身！推開那扇纏繞著紫藤、仿佛也帶著沉重枷鎖的大門！身影迅速沒入門後…那片被深紫色藤蔓遮蔽的…陰影之中！
卷十一終章·過眼雲煙
且看：
血矛裁天燼塵煙，淚湖凍骨封誓言。
權冠碎階祭虛妄，死界沙漏葬流年。
鏡碎難映青絲雪，劍折空餘黃毛癲。
笑談新紀何處啟？莫問神魔叩蒼生！
晨光熹微，金色的光線溫柔地灑在聖城那巍峨、刻滿古老聖痕的巨大城門上。一輛線條流暢、裝飾著低調銀飾的精緻四輪馬車，靜靜地停靠在空曠的廣場邊緣。拉車的一匹純白駿馬，毛色在晨光下如同流淌的牛奶，打著輕柔的響鼻。
車門打開。
卡洛斯·金葉率先踏下馬車。他褪去了那身象徵聖職的白銀主教袍，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面料昂貴的深色貴族絲綢常服。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眸在晨光下閃爍著一種卸下重擔後的、前所未有的輕鬆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意氣風發。他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少了幾分市井的油滑，多了幾分貴公子的從容。
緊接著，一隻纖細、裹著精緻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搭在了他伸出的臂彎上。
薩蘭貝爾·霜語…不，此刻或許該稱她為薩蘭貝爾小姐…優雅地探身而出。她身上不再是那標誌性的素白祭祀袍，而是換上了一襲剪裁完美、如同晴空般澄澈的藍色淑媛長裙。裙擺優雅地垂落，勾勒出清冷而窈窕的身姿。
一頂精緻的黑色網紗帽斜斜戴在盤起的銀髮上，巧妙地遮掩了她那對屬於雪精靈的、纖細的尖耳。鼻樑上，那副價值不菲、鑲嵌著細碎冰晶的秘銀眼鏡依舊穩穩地架著，鏡片後的冰藍眼眸平靜無波，卻似乎比往日柔和了幾分。
她微微頷首，動作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冰雪貴族般的矜持與優雅，舉止間流露著無可挑剔的淑女風範。
卡洛斯微微側身，對著馬車做了一個極其標準、帶著貴族式優雅的「請」的手勢：
「馬爾科斯和齊貝倫元帥…已經先行返回羅斯復命了…」他聲音清朗，「…接下來的路…薩蘭貝爾小姐…可願同行？…」他微微欠身，姿態謙和卻帶著點促狹，「…不才…願為小姐…執鞭駕車…」
薩蘭貝爾小姐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卡洛斯那張寫滿「殷勤」的臉。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隨即…極其自然地…抬起素白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梁。
她沒有言語，只是微微頷首。然後，她一手輕輕提起那如同晴空般澄澈的藍色裙擺，動作輕盈得如同踏雪無痕，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在卡洛斯伸出的臂彎上，姿態從容地…登上了馬車車廂。
「勉為其難…」一個清冷、平靜、卻仿佛帶著一絲極淡笑意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地傳入卡洛斯耳中。
卡洛斯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隨即，他動作利落地轉身，大步走向車夫的位置，步履間帶著一種輕快的、如同卸下千斤重擔的灑脫！
在不遠處城門巨大的陰影下，維綸主教枯槁的身影悄然佇立。他深色的主教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此刻…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震驚、痛心或糾結？！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老農看著自家最得意的豬崽…成功拱到了隔壁地主家最水靈、最金貴的那顆白玉大白菜般的…巨大滿足！…和…毫不掩飾的…得意洋洋！他枯槁的嘴角咧開一個巨大的、幾乎要扯到耳根的弧度！渾濁的眼眸里閃爍著「賺翻了」的光芒！他甚至…無意識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捋了捋鬍鬚！
而侍立在他身側的伯納德神官…年輕俊朗的臉上…此刻卻如同打翻了調色盤！震驚！…茫然！…難以置信！…最終…統統化作了…如同實質般的…濃烈嫉妒！讓他清俊的五官都微微扭曲！他死死盯著卡洛斯那意氣風發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輛精緻馬車緊閉的車廂門…眼眸深處…幾乎要噴出火來！
[憑什麼？！…憑什麼是他？！…聖女大人？！…還俗？！…樞機主教的位置都不要了？！…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
維綸主教似乎感受到了身邊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怨念。他枯槁的嘴角咧得更開了！甚至…極其「不小心」地…發出了一聲…極其響亮、極其滿足、極其「欠揍」的…「嘿嘿嘿…」的笑聲！
那笑聲…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狠狠壓垮了伯納德脆弱的神經！他猛地扭過頭！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將喉嚨里那聲悲憤的咆哮…咽了回去！只是那眼神…如刀子…恨不得將卡洛斯的背影…戳出千百個窟窿！
卡洛斯對此渾然不覺。他瀟灑地躍上車夫座，抓起韁繩，對著前方初升的朝陽，意氣風發地一聲輕喝：
「駕——！！！」
白色的駿馬發出一聲清越的嘶鳴！精緻的馬車車輪滾動，碾過光潔的石板路，在晨光中…向著聖城之外…那片廣闊而未知的天地…疾馳而去！
只留下車後…維綸主教那「嘿嘿嘿」的得意笑聲…和伯納德神官…那幾乎要滴出血來的…嫉妒目光…在聖城巍峨的城門下…無聲地…交織…迴蕩…
紫藤堡·贖罪殿堂
午後的陽光，慵懶而沉重，穿透贖罪殿堂那高聳的、描繪著混沌漩渦與湮滅星辰的彩窗。沒有恢弘的金碧輝煌，沒有聖潔的薰香繚繞，只有一座由巨大、未經雕琢的灰石砌成的聖堂，沉默地矗立在漫山遍野的深紫色藤蔓之中。
空氣里瀰漫著古老石料散發的、帶著寒意的土腥氣，混合著濃烈到近乎窒息的紫藤花香，以及一種…沉澱了無數世紀、如同無數靈魂無聲吶喊般的…沉重絕望感。
聖堂兩側的牆壁，被虬結粗壯、如同巨蟒般的古老紫藤徹底吞噬。深紫色的花穗累累垂落，如同凝固的、飽含哀傷的淚痕。而在聖堂最深處，祭壇後方那面巨大的石壁上，五尊象徵著古老五神信仰的巨大石像，以一種令人心悸的姿態…被呈現！
它們被粗大、鏽跡斑斑、仿佛浸透了血污的黑色鎖鏈…死死纏繞！鎖鏈如同活物般勒入石像的脖頸、臂膀、腰腹！甚至深深嵌進石質的肌理！神像的面容在鎖鏈的絞殺下扭曲模糊，姿態痛苦而掙扎，仿佛在承受著永恆的禁錮與褻瀆！這便是贖罪之城令人膽寒的核心——「鎖神壁」！無聲地訴說著對舊神的徹底否定與囚禁！
尼古拉斯靜靜地佇立在巨大的湮滅彩窗之下。斑斕而詭異的光影流淌在他清癯、蒼白的臉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卻難掩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後恭敬侍立的理察身上。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讚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更深沉的謀劃：
「你…做得很好…很好…」他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石壁邊緣，「…非常…好…」
理察微微欠身，姿態謙卑而沉穩：
「冕下過譽了…此非我一人之功…」他聲音平穩，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推讓，「…尤其是…卡洛斯主教…他…出力甚大…」他頓了頓，目光微抬，試探性地說道，「…未來…兩教合併…他…理應…執掌牛耳…」
尼古拉斯枯槁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他輕輕搖頭，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已經…還俗了…」他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理察臉上，「…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還俗——？！」理察猛地抬起頭！表情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他英俊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還俗？！…為了那個女人？！…]隨即，那震驚迅速被一絲「理解」和「不屑」取代，[呵…倒也符合他那市儈又任性的性子…反正…他錢多得花不完…教宗之位…對他而言…或許…真不如美人一笑…]
然而！這絲「理解」尚未完全沉澱！一個冰冷的疑問猛地竄入他的腦海！
[等等！…他回聖城…才幾天？！…消息…怎麼可能傳得這麼快？！…就算聖城有信使日夜兼程…也不可能…如此迅捷！…冕下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尼古拉斯似乎並未在意理察瞬間變幻的臉色。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投向那扇描繪著湮滅與混沌的彩窗。斑斕的光影在他臉上跳躍，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狂熱！
「迪達爾大主教的使命…已經結束了…」他聲音低沉，如同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接下來…該我們了…」
他微微仰頭，任由那湮滅之光灑落在他蒼白的面容上。他嘴唇無聲地翕動著，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如同夢囈般的低語，對著那扇彩窗…對著那無形的虛空…輕輕訴說：
「維德尼娜…」那名字帶著一絲極其複雜的…懷念？…和…冰冷的決絕，「…你…還是…太包容了…」他枯槁的手指微微蜷縮，「…這個世界…需要的…不是憐憫…不是救贖…」他眼底的悲憫瞬間被一種近乎毀滅的熾熱取代，「…而是…屬於泰拉瑞亞的…新神明——！！！」
理察雖然聽不清那低語的內容，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尼古拉斯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驟然升騰的、令人心悸的…狂熱氣息！那氣息…與他印象中那位深沉、內斂、如同深淵般不可測的教宗…截然不同！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再次深深躬身：
「是…冕下…屬下…告退…」
他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緩緩後退，腳步無聲地踩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當他退到那扇沉重的、纏繞著紫藤的橡木大門前時，他忍不住…極其輕微地…側過頭！
最後一眼！
他望向聖堂深處！望向那沐浴在湮滅光影中的尼古拉斯！望向那面如同巨大傷口般、鎖鏈纏繞的「鎖神壁」！
尼古拉斯依舊保持著仰望彩窗的姿態，清癯的身影在斑駁的光影中…顯得異常孤寂…卻又…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決絕與…瘋狂！
理察冰藍的眼眸深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凝固！化為深沉的…警惕！他不再停留，猛地轉身！推開那扇纏繞著紫藤、仿佛也帶著沉重枷鎖的大門！身影迅速沒入門後…那片被深紫色藤蔓遮蔽的…陰影之中！
卷十一終章·過眼雲煙
且看：
血矛裁天燼塵煙，淚湖凍骨封誓言。
權冠碎階祭虛妄，死界沙漏葬流年。
鏡碎難映青絲雪，劍折空餘黃毛癲。
笑談新紀何處啟？莫問神魔叩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