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幾天後，無名之路。
白沙依舊死寂，頭頂的黑暗依舊濃稠。但預想中兇險的惡靈襲擊卻遲遲沒有出現。只有那些漫無目的、形態各異的半透明遊魂，如同渾濁的霧氣，無聲地飄蕩在蒼白沙海之上。
卡洛斯膽子明顯肥了不少。他不再像條死狗一樣掛在馬爾克斯背上，而是跟在大塊頭身邊，斗笠下的金毛隨著腳步一晃一晃，冰藍的眼珠滴溜溜亂轉，左顧右盼，甚至敢對著那些飄過的遊魂指指點點。
薩蘭貝爾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那枚高侖注入魂火的暗月護符。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凝視著護符表面流淌的幽藍光暈，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瞭然：
「一定是這護符的作用。」
齊貝倫推了推單片眼鏡，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對他們視若無睹的遊魂，沉穩點頭：
「嗯。要麼是震懾，要麼…就是徹底隱藏了我們的生者氣息。」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突然轉向一側，牛眼好奇地盯著不遠處一個動作怪異的遊魂。那遊魂身形佝僂，虛幻的雙手在身前不停地搓動、點按，像是在擺弄著什麼無形的東西。
「他在幹嘛？」馬爾克斯瓮聲瓮氣地問。
卡洛斯歪著腦袋湊過去仔細瞧了瞧，斗笠下的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看著…像是在數錢？」
他們身後，那位一直默默跟隨的將軍遊魂，這幾天異常安靜。它不再碎碎念，只是像一個真正的影子般飄著，空洞的眼窩裡，那混亂的光芒似乎沉澱了下去，只剩下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迷茫。它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投向那個「數錢」的遊魂，片刻後，她輕輕推了推鏡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你們聽不到…他的靈魂在說…『打完這場仗…攢夠錢…就能回家…結婚了…』」
卡洛斯猛地轉過頭，冰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也有一絲荒謬的感慨：
「哎…可能…一千年前…還沒有『立flag』這麼一說吧…」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晃了晃，瓮聲瓮氣地接話，語氣帶著樸素的直白：
「你要是死在這兒…估計也這樣…天天邊數錢…邊叫喚『聖女大人救命』…」
「咳！」薩蘭貝爾清冷的臉上瞬間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她下意識地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秘銀眼鏡，試圖掩飾，結果這一推，臉頰反而更紅了。畢竟…這副眼鏡…可是把某個金毛坑得差點破產的「罪魁禍首」之一…
馬爾克斯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她腦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半透明的、金毛炸起的遊魂卡洛斯，一邊在蒼白沙地上徒勞地「數」著根本不存在的金幣，一邊對著她飄蕩的方向發出無聲的哀嚎：「聖女大人！…我的錢啊！…破產啦！…救命啊！…」
齊貝倫敏銳地捕捉到了聖女臉上那抹罕見的紅暈，他推了推單片眼鏡，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目光掃過馬爾克斯時，無聲地傳遞了一個信息：[幹得漂亮。]
隊伍在死寂的白沙路上跋涉，每一步都踩出細微的「咯吱」聲，仿佛踏在枯骨之上。
前方不遠處，幾個半透明的幽影圍成一圈，姿態凝固在一種奇異的專注中。它們虛幻的雙手虛握著，手指關節僵硬地彎曲著，像是在抓著無形的紙牌。有的微微前傾著頭顱（如果那能稱為頭顱），似乎在審視「手牌」；有的則用指骨（虛幻的指骨）輕輕敲擊著面前無形的「桌面」，動作機械而重複。沒有聲音，沒有交流，只有一片無聲的、持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沉寂。
卡洛斯停下腳步，斗笠下的金髮隨著他歪頭的動作滑落幾縷。他嘴角撇了撇，帶著點慣常的戲謔，用手肘捅了捅旁邊馬爾克斯結實的胳膊：
「嘖…死了都不消停，還要湊一塊兒賭？小爺我最煩這種死賭狗了！」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緩緩轉過來，牛眼眨了眨，帶著點樸實的困惑。他蒲扇般的大手撓了撓自己左側的斷角根部，瓮聲瓮氣地反問：
「你…不是也經常賭？…還老被人…吊起來打？」
卡洛斯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他一把揪住馬爾克斯胸前破舊的皮甲領口（雖然只能揪到一小塊），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金髮幾乎要豎起來：
「你懂個屁！…出千！…那叫技術！…是藝術！…跟那些傻乎乎下注的賭狗能一樣嗎？！…」他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馬爾克斯臉上，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老千的事…那能叫賭嗎？！…那是策略！…是智慧！…懂不懂？！…邪靈壁障！…神聖意志！…純淨感知！…這都是高端操作！…」他揮舞著手臂，嘴裡蹦出一連串誰也聽不懂的、自創的「專業術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快活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氣氛。
齊貝倫沒有理會旁邊的鬧劇。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銳利的目光仔細掃過那幾個打牌的遊魂。他眉頭微蹙，聲音帶著一絲探究的冷靜：
「等等…有點奇怪。他們…好像沒有『籌碼』的跡象？…只是在…單純地…打牌？」他指了指一個遊魂虛握著「牌」的手勢，又指了指另一個遊魂面前空無一物的沙地。
薩蘭貝爾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她秘銀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但微微側首的動作顯示出她在專注地感知著什麼。片刻後，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我聽到了…它們的『聲音』…很微弱…在說…『他們是朋友』…」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動作僵硬、彼此間毫無交流的遊魂，「…它們…幾乎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對方是朋友…生前…很喜歡這樣坐在一起打牌…就這樣…重複著…打了…幾百年…」
她秘銀眼鏡後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圈無聲的牌局上。那些虛幻的身影，那重複了無數遍的僵硬動作，在死寂的白沙映襯下，勾勒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永恆的孤寂…卻又透著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慰藉。
她輕輕推了推鏡梁，一聲極輕的嘆息，如同冰珠落入深潭，打破了周圍的沉寂：
「冥河路上…若能有故人相伴…不孤獨…也算…這無盡不幸中…一點微末的…慰藉吧…」
又五天的跋涉
死寂的白沙路仿佛沒有盡頭。周圍的景象愈發奇異而悲涼。無數半透明的遊魂，如同被時光凝固的剪影，在蒼白沙海上重複著生前的動作，無聲地上演著一幕幕永恆的默劇。
不遠處，一對遊魂格外引人注目。一個身形挺拔、穿著虛幻騎士甲冑輪廓的遊魂，正單膝跪地，虛幻的手臂做出「獻花」的姿態，頭顱微仰，仿佛在深情凝望。他對面，一個穿著模糊修女袍輪廓的女性遊魂，微微俯身，虛幻的手掌輕撫「騎士」的臉頰（如果那能稱之為臉頰）。兩人之間，無聲的「情愫」在冰冷的空氣中流淌。
而在他們幾步開外，另一個穿著破舊神官袍輪廓的遊魂，正雙膝跪地，虛幻的拳頭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捶打著腳下的白沙！它佝僂著背，頭顱深埋，肩膀劇烈地聳動，仿佛在無聲地嚎啕大哭，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那姿態，充滿了絕望的悲憤和…永恆的「敗犬」氣息。
卡洛斯看得嘴角直抽抽，斗笠下的金髮隨著他搖頭的動作晃了晃。他用手肘捅了捅身邊飄著的將軍遊魂，壓低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八卦勁兒：
「餵…老將軍…這仨…也擱這兒演了幾百年了？」
將軍遊魂虛幻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窩掃過那「深情」的騎士與修女，又落在那個捶地痛哭的神官身上。它下頜骨（光影）極其輕微地開合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嘆息：
「聽起來…是的…」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湊近了些，牛眼瞪得溜圓，瓮聲瓮氣地感慨，語氣里充滿了樸素的同情：
「太慘了…看不下去了哞…」
齊貝倫推了推單片眼鏡，銳利的目光掃過那凝固的三角關係，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確實…這比徹底消亡…更令人窒息。」
再往前，一個身形異常「圓潤」的遊魂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它虛幻的身體努力維持著一個「坐」姿，雙手虛握在胸前，不停地做著「抓取」、「撕扯」、「塞入」的動作！嘴巴還配合地一張一合，腮幫子鼓動，仿佛在咀嚼著什麼人間美味！臉上（光影）洋溢著一種近乎痴迷的、滿足的「笑容」！
卡洛斯看得直咧嘴，斗笠下的臉上表情複雜，帶著點戲謔又有點莫名的感慨：
「嚯！…這位老哥…是真愛啊！…死了都忘不了吃！…這執念…我哭死！」他誇張地用手背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角。
薩蘭貝爾的目光則被另一個遊魂吸引。那是一個身形矯健、穿著虛幻騎士輕甲輪廓的女性遊魂。她正「坐」在一塊凸起的白沙上，虛幻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面「空氣」，頭顱微微低垂，左右輕輕擺動，虛幻的手指時不時做出「梳理鬢角」、「整理衣襟」的動作。姿態專注而優雅，仿佛在精心對鏡梳妝。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理解：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縱使…魂歸冥河…」
卡洛斯湊過來，斗笠下的眼睛滴溜溜打量著那女騎士遊魂，虛幻但依稀能看出生前曼妙曲線的身形輪廓，咂了咂嘴，語氣帶著點調侃：
「嘖嘖…看這輪廓身段兒…生前…追求者肯定不少吧？…舔狗…呃…仰慕者…不得排長隊？」
將軍遊魂飄在一旁，空洞的眼窩似乎「聚焦」了一下，下頜骨光影開合，聲音帶著點回憶的肯定：
「兩位數…至少…」
卡洛斯：「……」他斗笠下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撇撇嘴，小聲嘟囔，「…行吧…你贏了…」
白沙依舊死寂，頭頂的黑暗依舊濃稠。但預想中兇險的惡靈襲擊卻遲遲沒有出現。只有那些漫無目的、形態各異的半透明遊魂，如同渾濁的霧氣，無聲地飄蕩在蒼白沙海之上。
卡洛斯膽子明顯肥了不少。他不再像條死狗一樣掛在馬爾克斯背上，而是跟在大塊頭身邊，斗笠下的金毛隨著腳步一晃一晃，冰藍的眼珠滴溜溜亂轉，左顧右盼，甚至敢對著那些飄過的遊魂指指點點。
薩蘭貝爾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那枚高侖注入魂火的暗月護符。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凝視著護符表面流淌的幽藍光暈，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瞭然：
「一定是這護符的作用。」
齊貝倫推了推單片眼鏡，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對他們視若無睹的遊魂，沉穩點頭：
「嗯。要麼是震懾，要麼…就是徹底隱藏了我們的生者氣息。」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突然轉向一側，牛眼好奇地盯著不遠處一個動作怪異的遊魂。那遊魂身形佝僂，虛幻的雙手在身前不停地搓動、點按，像是在擺弄著什麼無形的東西。
「他在幹嘛？」馬爾克斯瓮聲瓮氣地問。
卡洛斯歪著腦袋湊過去仔細瞧了瞧，斗笠下的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看著…像是在數錢？」
他們身後，那位一直默默跟隨的將軍遊魂，這幾天異常安靜。它不再碎碎念，只是像一個真正的影子般飄著，空洞的眼窩裡，那混亂的光芒似乎沉澱了下去，只剩下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迷茫。它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投向那個「數錢」的遊魂，片刻後，她輕輕推了推鏡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你們聽不到…他的靈魂在說…『打完這場仗…攢夠錢…就能回家…結婚了…』」
卡洛斯猛地轉過頭，冰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也有一絲荒謬的感慨：
「哎…可能…一千年前…還沒有『立flag』這麼一說吧…」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晃了晃，瓮聲瓮氣地接話，語氣帶著樸素的直白：
「你要是死在這兒…估計也這樣…天天邊數錢…邊叫喚『聖女大人救命』…」
「咳！」薩蘭貝爾清冷的臉上瞬間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她下意識地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秘銀眼鏡，試圖掩飾，結果這一推，臉頰反而更紅了。畢竟…這副眼鏡…可是把某個金毛坑得差點破產的「罪魁禍首」之一…
馬爾克斯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她腦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半透明的、金毛炸起的遊魂卡洛斯，一邊在蒼白沙地上徒勞地「數」著根本不存在的金幣，一邊對著她飄蕩的方向發出無聲的哀嚎：「聖女大人！…我的錢啊！…破產啦！…救命啊！…」
齊貝倫敏銳地捕捉到了聖女臉上那抹罕見的紅暈，他推了推單片眼鏡，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目光掃過馬爾克斯時，無聲地傳遞了一個信息：[幹得漂亮。]
隊伍在死寂的白沙路上跋涉，每一步都踩出細微的「咯吱」聲，仿佛踏在枯骨之上。
前方不遠處，幾個半透明的幽影圍成一圈，姿態凝固在一種奇異的專注中。它們虛幻的雙手虛握著，手指關節僵硬地彎曲著，像是在抓著無形的紙牌。有的微微前傾著頭顱（如果那能稱為頭顱），似乎在審視「手牌」；有的則用指骨（虛幻的指骨）輕輕敲擊著面前無形的「桌面」，動作機械而重複。沒有聲音，沒有交流，只有一片無聲的、持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沉寂。
卡洛斯停下腳步，斗笠下的金髮隨著他歪頭的動作滑落幾縷。他嘴角撇了撇，帶著點慣常的戲謔，用手肘捅了捅旁邊馬爾克斯結實的胳膊：
「嘖…死了都不消停，還要湊一塊兒賭？小爺我最煩這種死賭狗了！」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緩緩轉過來，牛眼眨了眨，帶著點樸實的困惑。他蒲扇般的大手撓了撓自己左側的斷角根部，瓮聲瓮氣地反問：
「你…不是也經常賭？…還老被人…吊起來打？」
卡洛斯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他一把揪住馬爾克斯胸前破舊的皮甲領口（雖然只能揪到一小塊），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金髮幾乎要豎起來：
「你懂個屁！…出千！…那叫技術！…是藝術！…跟那些傻乎乎下注的賭狗能一樣嗎？！…」他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馬爾克斯臉上，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老千的事…那能叫賭嗎？！…那是策略！…是智慧！…懂不懂？！…邪靈壁障！…神聖意志！…純淨感知！…這都是高端操作！…」他揮舞著手臂，嘴裡蹦出一連串誰也聽不懂的、自創的「專業術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快活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氣氛。
齊貝倫沒有理會旁邊的鬧劇。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銳利的目光仔細掃過那幾個打牌的遊魂。他眉頭微蹙，聲音帶著一絲探究的冷靜：
「等等…有點奇怪。他們…好像沒有『籌碼』的跡象？…只是在…單純地…打牌？」他指了指一個遊魂虛握著「牌」的手勢，又指了指另一個遊魂面前空無一物的沙地。
薩蘭貝爾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她秘銀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但微微側首的動作顯示出她在專注地感知著什麼。片刻後，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我聽到了…它們的『聲音』…很微弱…在說…『他們是朋友』…」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動作僵硬、彼此間毫無交流的遊魂，「…它們…幾乎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對方是朋友…生前…很喜歡這樣坐在一起打牌…就這樣…重複著…打了…幾百年…」
她秘銀眼鏡後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圈無聲的牌局上。那些虛幻的身影，那重複了無數遍的僵硬動作，在死寂的白沙映襯下，勾勒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永恆的孤寂…卻又透著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慰藉。
她輕輕推了推鏡梁，一聲極輕的嘆息，如同冰珠落入深潭，打破了周圍的沉寂：
「冥河路上…若能有故人相伴…不孤獨…也算…這無盡不幸中…一點微末的…慰藉吧…」
又五天的跋涉
死寂的白沙路仿佛沒有盡頭。周圍的景象愈發奇異而悲涼。無數半透明的遊魂，如同被時光凝固的剪影，在蒼白沙海上重複著生前的動作，無聲地上演著一幕幕永恆的默劇。
不遠處，一對遊魂格外引人注目。一個身形挺拔、穿著虛幻騎士甲冑輪廓的遊魂，正單膝跪地，虛幻的手臂做出「獻花」的姿態，頭顱微仰，仿佛在深情凝望。他對面，一個穿著模糊修女袍輪廓的女性遊魂，微微俯身，虛幻的手掌輕撫「騎士」的臉頰（如果那能稱之為臉頰）。兩人之間，無聲的「情愫」在冰冷的空氣中流淌。
而在他們幾步開外，另一個穿著破舊神官袍輪廓的遊魂，正雙膝跪地，虛幻的拳頭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捶打著腳下的白沙！它佝僂著背，頭顱深埋，肩膀劇烈地聳動，仿佛在無聲地嚎啕大哭，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那姿態，充滿了絕望的悲憤和…永恆的「敗犬」氣息。
卡洛斯看得嘴角直抽抽，斗笠下的金髮隨著他搖頭的動作晃了晃。他用手肘捅了捅身邊飄著的將軍遊魂，壓低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八卦勁兒：
「餵…老將軍…這仨…也擱這兒演了幾百年了？」
將軍遊魂虛幻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窩掃過那「深情」的騎士與修女，又落在那個捶地痛哭的神官身上。它下頜骨（光影）極其輕微地開合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嘆息：
「聽起來…是的…」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湊近了些，牛眼瞪得溜圓，瓮聲瓮氣地感慨，語氣里充滿了樸素的同情：
「太慘了…看不下去了哞…」
齊貝倫推了推單片眼鏡，銳利的目光掃過那凝固的三角關係，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確實…這比徹底消亡…更令人窒息。」
再往前，一個身形異常「圓潤」的遊魂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它虛幻的身體努力維持著一個「坐」姿，雙手虛握在胸前，不停地做著「抓取」、「撕扯」、「塞入」的動作！嘴巴還配合地一張一合，腮幫子鼓動，仿佛在咀嚼著什麼人間美味！臉上（光影）洋溢著一種近乎痴迷的、滿足的「笑容」！
卡洛斯看得直咧嘴，斗笠下的臉上表情複雜，帶著點戲謔又有點莫名的感慨：
「嚯！…這位老哥…是真愛啊！…死了都忘不了吃！…這執念…我哭死！」他誇張地用手背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角。
薩蘭貝爾的目光則被另一個遊魂吸引。那是一個身形矯健、穿著虛幻騎士輕甲輪廓的女性遊魂。她正「坐」在一塊凸起的白沙上，虛幻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面「空氣」，頭顱微微低垂，左右輕輕擺動，虛幻的手指時不時做出「梳理鬢角」、「整理衣襟」的動作。姿態專注而優雅，仿佛在精心對鏡梳妝。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理解：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縱使…魂歸冥河…」
卡洛斯湊過來，斗笠下的眼睛滴溜溜打量著那女騎士遊魂，虛幻但依稀能看出生前曼妙曲線的身形輪廓，咂了咂嘴，語氣帶著點調侃：
「嘖嘖…看這輪廓身段兒…生前…追求者肯定不少吧？…舔狗…呃…仰慕者…不得排長隊？」
將軍遊魂飄在一旁，空洞的眼窩似乎「聚焦」了一下，下頜骨光影開合，聲音帶著點回憶的肯定：
「兩位數…至少…」
卡洛斯：「……」他斗笠下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撇撇嘴，小聲嘟囔，「…行吧…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