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荒漠綠洲，渾濁的水窪邊，幾棵枯樹投下稀薄的陰影。
齊貝倫和索倫蹲在一塊相對平整的黑色岩石旁，兩張泛黃的地圖被攤開。一張來自高侖，一張來自尼古拉斯。兩人指尖划過地圖上相似的輪廓線，低聲交流著。
「路線…大致吻合…」索倫嘶啞的聲音響起，指骨點著地圖上一處模糊標記，「…但這裡…高侖標註了…流沙陷阱…尼古拉斯…只標了…怨念漩渦…」
齊貝倫推了推單片眼鏡，目光銳利：「嗯…這裡…尼古拉斯標記了…一處隱秘水源…高侖的圖上…沒有…」他迅速抽出兩張新的羊皮紙，兩人各自埋頭，用炭筆快速記錄下對方地圖上缺失的關鍵信息。
另一邊，卡特從巨大的行囊里掏出幾塊用油紙包裹、印著天譴教會徽記的深褐色塊狀物——特製壓縮乾糧。馬爾克斯則解下腰間鼓囊囊的皮袋，倒出幾條風乾的、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獸肉乾。兩人沉默地交換著食物，動作默契。
水池邊，薩蘭貝爾與理察並肩而立，望著渾濁的水面倒影。聖女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
「這麼說…尼古拉斯冕下…也是擔憂神像落入迪達爾之手…才派你們前來？」
理察兜帽微動，蒼白下頜輕點：「兩教合併…根基在此…神像若毀…信仰彌合…終成泡影…」
薩蘭貝爾清冷的聲音響起：「既然如此…何不同行？…力量…更集中…」
理察緩緩搖頭，聲音低沉：「此等絕地…同行若遇險…恐盡墨…分開…機會更大…」
就在這時——
「嗷——！小黃毛你敢揪我頭髮！」
「死太妹！你咬人？！屬狗的啊！」
經過半小時眼神和口型「文明交流」的卡洛斯和奇拉，毫無徵兆地扭打在了一起！兩人如同炸毛的野貓，在沙地上翻滾！卡洛斯一手揪著奇拉的紫色短髮，另一隻手試圖格擋奇拉抓向他臉的手！奇拉則毫不示弱，一口咬在卡洛斯試圖揪她頭髮的手腕上，另一隻手死命撓著！
齊貝倫猛地抬頭，看著沙地上滾作一團的兩人，痛苦地捂住額頭，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唉……」
索倫枯瘦的身影也頓了頓，兜帽下傳來一聲極輕的、仿佛來自深淵的嘆息：「……」
馬爾克斯和卡特反應最快！兩個壯漢如同兩座移動的小山，轟隆隆衝過去！馬爾克斯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卡洛斯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溜起來！卡特則用他那鐵鉗般的胳膊，從後面死死箍住了奇拉的腰，把她整個人懸空抱離地面！
「放開我！老馬！讓我教訓教訓這個瘋婆娘！」
「死光頭！放開我！老娘今天非撕了這黃毛的嘴！」
兩人即使被控制住，依舊在空中張牙舞爪，互相蹬腿揮拳，唾沫橫飛地叫罵著。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掃過那混亂的場面，隨即轉向理察，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說得對…分開行動…確實是好事。」
理察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了，蒼白的手指在袖袍下微微蜷縮，低沉的聲音響起：
「…同意。」
理察不再多言，黑袍一擺，轉身便走。奇拉被卡特半拖著，還不忘扭過頭，對著卡洛斯的方向齜牙咧嘴，無聲地做著誇張的口型，同時右手高高豎起一根筆直的中指！那姿態，充滿了挑釁和「問候」。
理察腳步未停，卻突然側過半張蒼白的面孔，兜帽陰影下，聲音低沉地拋向後方：
「卡洛斯…你說…我們…誰先找到神像？」
卡洛斯正對著奇拉的方向回敬著無聲的「問候」，聞言猛地扭回頭，斗笠下的金毛甩動，冰藍的眼眸帶著點不耐煩：
「我說查公子…你這勝負欲…有點強啊？…」他撇撇嘴，語氣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清醒，「…說實話…這鬼地方…也許…一個能出去的…都沒有…」
理察兜帽微點，蒼白的手指在袖袍下似乎蜷縮了一下，低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也對。」
奇拉掙脫了卡特一點，猛地回頭，紫瞳圓瞪，手指再次戳向卡洛斯：
「怕了？！…怕了就趕緊滾回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她吼完，轉身跟著理察和索倫大步離開。走了幾步，卻又突然停下！猛地回頭！紫瞳死死盯著卡洛斯，聲音帶著一種彆扭的、幾乎聽不出的…生硬：
「喂！…小黃毛！…別…別死這兒了！…」她頓了頓，下頜微抬，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帶著刺的囂張，「…你還有…漂亮姐姐呢！…不像我們…都是孤兒！…死了…算求！」
說完，她猛地轉身，紫色短髮在熱風中甩出一道弧線，快步追上了前方理察和索倫的身影，消失在沙丘之後。
綠洲里，只剩下卡洛斯小隊四人。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晃了晃，牛眼眨了眨，瓮聲瓮氣地、帶著點樸素的感慨：
「嘖…你們人類女人…真是…口是心非…」
薩蘭貝爾原本清冷無波的臉上，秘銀眼鏡後的冰藍眼眸微微睜大了一瞬！白皙的臉頰上，極其罕見地…飛快地掠過一抹…淡淡的紅暈！她下意識地微微側首，目光…追隨著奇拉消失的方向…停留了那麼一瞬。
卡洛斯則愣在原地，斗笠下的金毛似乎都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睛，看著奇拉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抬手摸了摸鼻子，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瘋婆娘…吃錯藥了？」
無名之路
這裡的沙，不再是泣沙荒漠那令人窒息的焦黃，而是一片…無邊無際、死寂的…蒼白。白沙在黯淡的星光下，如同凝固的骨粉，鋪陳至天際，與深邃的夜幕形成刺眼而詭異的對比。沒有風，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死寂。
然而，這片死寂之上，卻並非空無一物。
空中，漂浮著…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半透明怨靈！它們如同被污染的、渾濁的霧氣，無聲地扭曲、翻滾、聚散！它們維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慘狀——扭曲的面容、撕裂的肢體、空洞的眼窩中凝固的絕望！表情在無聲的哀嚎、猙獰的狂笑、刻骨的怨毒之間瘋狂變幻！無數雙混亂、瘋狂、充滿無盡痛苦的眼睛…如同星辰般閃爍著…卻全都死死地…聚焦在沙地上…那唯一的身影！
一個…身著純黑色修女長袍的身影。
迪達爾。
她低垂著頭，寬大的兜帽完全遮蔽了她的面容，只有幾縷比白沙更刺眼的銀髮，從兜帽邊緣垂落。她雙手交疊，輕輕按在小腹位置，姿態如同最虔誠的修女，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禱告。
然而，與她這謙卑姿態形成極致反差的，是…從她身上…無聲瀰漫開來的…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息！
那並非實質的血腥味，而是一種…純粹由殺戮、絕望、湮滅…凝聚而成的…精神層面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漩渦，瘋狂地吸引著、刺激著空中那些早已被怨念吞噬的靈體！
無聲的尖嘯在精神層面炸響！那些原本只是漂浮、哀嚎的怨靈，在血腥氣息的刺激下，徹底陷入了狂暴！它們扭曲的面容瞬間定格在極致的怨毒與瘋狂！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化作一道道渾濁的、帶著悽厲尖嘯殘影的流光！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朝著沙地上那個渺小的黑色身影…瘋狂撲噬而下！要將她撕碎！吞噬！同化！
迪達爾…依舊低垂著頭。
就在那無數怨靈即將觸及她黑袍的瞬間！
她交疊在小腹的雙手…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在胸前…十指相扣…結成了一個…古老而詭異的…禱告手印！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緊接著！
「噗！噗！噗！噗！噗——！！！」
死寂的白沙地面…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無數根…由純粹、粘稠、如同凝固鮮血般的…猩紅能量…構成的鎖鏈！如同地獄深處探出的毒蛇！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瞬間刺穿了虛空！
「嗤啦——！！！」
「啊——！！！」
猩紅鎖鏈精準無比地…洞穿了每一個撲來的怨靈！沒有掙扎！沒有反抗！那些被鎖鏈貫穿的怨靈，如同被投入滾燙岩漿的冰雪！瞬間…消融！不是化為光點消散！不是被淨化引渡！而是…徹底的…湮滅！
沒有輪迴！無法進入冥河！永遠…無法抵達死界！存在的痕跡…被那猩紅的鎖鏈…徹底…抹除！
無聲的哀嚎在精神層面形成巨大的風暴！那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對徹底消亡的終極恐懼！然而，這風暴…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隨著那些怨靈的徹底湮滅…歸於…死寂。
迪達爾緩緩放下結印的雙手，重新交疊於小腹。寬大的兜帽下，傳出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穿透了萬古時光的…悠悠嘆息。
她邁開腳步，純黑的修女袍擺拂過蒼白的沙礫，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繼續前行。
在這條通往無名之地最深處的…蒼白死路上…那些盤踞了不知多少歲月、窮凶極惡、令遺忘者都聞風喪膽的怨靈…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一片一片地…徹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只留下…一片…更加純粹、更加死寂的…蒼白。
齊貝倫和索倫蹲在一塊相對平整的黑色岩石旁，兩張泛黃的地圖被攤開。一張來自高侖，一張來自尼古拉斯。兩人指尖划過地圖上相似的輪廓線，低聲交流著。
「路線…大致吻合…」索倫嘶啞的聲音響起，指骨點著地圖上一處模糊標記，「…但這裡…高侖標註了…流沙陷阱…尼古拉斯…只標了…怨念漩渦…」
齊貝倫推了推單片眼鏡，目光銳利：「嗯…這裡…尼古拉斯標記了…一處隱秘水源…高侖的圖上…沒有…」他迅速抽出兩張新的羊皮紙，兩人各自埋頭，用炭筆快速記錄下對方地圖上缺失的關鍵信息。
另一邊，卡特從巨大的行囊里掏出幾塊用油紙包裹、印著天譴教會徽記的深褐色塊狀物——特製壓縮乾糧。馬爾克斯則解下腰間鼓囊囊的皮袋，倒出幾條風乾的、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獸肉乾。兩人沉默地交換著食物，動作默契。
水池邊，薩蘭貝爾與理察並肩而立，望著渾濁的水面倒影。聖女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
「這麼說…尼古拉斯冕下…也是擔憂神像落入迪達爾之手…才派你們前來？」
理察兜帽微動，蒼白下頜輕點：「兩教合併…根基在此…神像若毀…信仰彌合…終成泡影…」
薩蘭貝爾清冷的聲音響起：「既然如此…何不同行？…力量…更集中…」
理察緩緩搖頭，聲音低沉：「此等絕地…同行若遇險…恐盡墨…分開…機會更大…」
就在這時——
「嗷——！小黃毛你敢揪我頭髮！」
「死太妹！你咬人？！屬狗的啊！」
經過半小時眼神和口型「文明交流」的卡洛斯和奇拉，毫無徵兆地扭打在了一起！兩人如同炸毛的野貓，在沙地上翻滾！卡洛斯一手揪著奇拉的紫色短髮，另一隻手試圖格擋奇拉抓向他臉的手！奇拉則毫不示弱，一口咬在卡洛斯試圖揪她頭髮的手腕上，另一隻手死命撓著！
齊貝倫猛地抬頭，看著沙地上滾作一團的兩人，痛苦地捂住額頭，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唉……」
索倫枯瘦的身影也頓了頓，兜帽下傳來一聲極輕的、仿佛來自深淵的嘆息：「……」
馬爾克斯和卡特反應最快！兩個壯漢如同兩座移動的小山，轟隆隆衝過去！馬爾克斯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卡洛斯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溜起來！卡特則用他那鐵鉗般的胳膊，從後面死死箍住了奇拉的腰，把她整個人懸空抱離地面！
「放開我！老馬！讓我教訓教訓這個瘋婆娘！」
「死光頭！放開我！老娘今天非撕了這黃毛的嘴！」
兩人即使被控制住，依舊在空中張牙舞爪，互相蹬腿揮拳，唾沫橫飛地叫罵著。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掃過那混亂的場面，隨即轉向理察，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說得對…分開行動…確實是好事。」
理察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了，蒼白的手指在袖袍下微微蜷縮，低沉的聲音響起：
「…同意。」
理察不再多言，黑袍一擺，轉身便走。奇拉被卡特半拖著，還不忘扭過頭，對著卡洛斯的方向齜牙咧嘴，無聲地做著誇張的口型，同時右手高高豎起一根筆直的中指！那姿態，充滿了挑釁和「問候」。
理察腳步未停，卻突然側過半張蒼白的面孔，兜帽陰影下，聲音低沉地拋向後方：
「卡洛斯…你說…我們…誰先找到神像？」
卡洛斯正對著奇拉的方向回敬著無聲的「問候」，聞言猛地扭回頭，斗笠下的金毛甩動，冰藍的眼眸帶著點不耐煩：
「我說查公子…你這勝負欲…有點強啊？…」他撇撇嘴，語氣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清醒，「…說實話…這鬼地方…也許…一個能出去的…都沒有…」
理察兜帽微點，蒼白的手指在袖袍下似乎蜷縮了一下，低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也對。」
奇拉掙脫了卡特一點，猛地回頭，紫瞳圓瞪，手指再次戳向卡洛斯：
「怕了？！…怕了就趕緊滾回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她吼完，轉身跟著理察和索倫大步離開。走了幾步，卻又突然停下！猛地回頭！紫瞳死死盯著卡洛斯，聲音帶著一種彆扭的、幾乎聽不出的…生硬：
「喂！…小黃毛！…別…別死這兒了！…」她頓了頓，下頜微抬，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帶著刺的囂張，「…你還有…漂亮姐姐呢！…不像我們…都是孤兒！…死了…算求！」
說完，她猛地轉身，紫色短髮在熱風中甩出一道弧線，快步追上了前方理察和索倫的身影，消失在沙丘之後。
綠洲里，只剩下卡洛斯小隊四人。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晃了晃，牛眼眨了眨，瓮聲瓮氣地、帶著點樸素的感慨：
「嘖…你們人類女人…真是…口是心非…」
薩蘭貝爾原本清冷無波的臉上，秘銀眼鏡後的冰藍眼眸微微睜大了一瞬！白皙的臉頰上，極其罕見地…飛快地掠過一抹…淡淡的紅暈！她下意識地微微側首，目光…追隨著奇拉消失的方向…停留了那麼一瞬。
卡洛斯則愣在原地，斗笠下的金毛似乎都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睛，看著奇拉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抬手摸了摸鼻子，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瘋婆娘…吃錯藥了？」
無名之路
這裡的沙，不再是泣沙荒漠那令人窒息的焦黃，而是一片…無邊無際、死寂的…蒼白。白沙在黯淡的星光下，如同凝固的骨粉，鋪陳至天際，與深邃的夜幕形成刺眼而詭異的對比。沒有風，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死寂。
然而，這片死寂之上，卻並非空無一物。
空中，漂浮著…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半透明怨靈！它們如同被污染的、渾濁的霧氣，無聲地扭曲、翻滾、聚散！它們維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慘狀——扭曲的面容、撕裂的肢體、空洞的眼窩中凝固的絕望！表情在無聲的哀嚎、猙獰的狂笑、刻骨的怨毒之間瘋狂變幻！無數雙混亂、瘋狂、充滿無盡痛苦的眼睛…如同星辰般閃爍著…卻全都死死地…聚焦在沙地上…那唯一的身影！
一個…身著純黑色修女長袍的身影。
迪達爾。
她低垂著頭，寬大的兜帽完全遮蔽了她的面容，只有幾縷比白沙更刺眼的銀髮，從兜帽邊緣垂落。她雙手交疊，輕輕按在小腹位置，姿態如同最虔誠的修女，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禱告。
然而，與她這謙卑姿態形成極致反差的，是…從她身上…無聲瀰漫開來的…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息！
那並非實質的血腥味，而是一種…純粹由殺戮、絕望、湮滅…凝聚而成的…精神層面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漩渦，瘋狂地吸引著、刺激著空中那些早已被怨念吞噬的靈體！
無聲的尖嘯在精神層面炸響！那些原本只是漂浮、哀嚎的怨靈，在血腥氣息的刺激下，徹底陷入了狂暴！它們扭曲的面容瞬間定格在極致的怨毒與瘋狂！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化作一道道渾濁的、帶著悽厲尖嘯殘影的流光！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朝著沙地上那個渺小的黑色身影…瘋狂撲噬而下！要將她撕碎！吞噬！同化！
迪達爾…依舊低垂著頭。
就在那無數怨靈即將觸及她黑袍的瞬間！
她交疊在小腹的雙手…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在胸前…十指相扣…結成了一個…古老而詭異的…禱告手印！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緊接著！
「噗！噗！噗！噗！噗——！！！」
死寂的白沙地面…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無數根…由純粹、粘稠、如同凝固鮮血般的…猩紅能量…構成的鎖鏈！如同地獄深處探出的毒蛇！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瞬間刺穿了虛空！
「嗤啦——！！！」
「啊——！！！」
猩紅鎖鏈精準無比地…洞穿了每一個撲來的怨靈！沒有掙扎！沒有反抗！那些被鎖鏈貫穿的怨靈，如同被投入滾燙岩漿的冰雪！瞬間…消融！不是化為光點消散！不是被淨化引渡！而是…徹底的…湮滅！
沒有輪迴！無法進入冥河！永遠…無法抵達死界！存在的痕跡…被那猩紅的鎖鏈…徹底…抹除！
無聲的哀嚎在精神層面形成巨大的風暴！那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對徹底消亡的終極恐懼！然而，這風暴…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隨著那些怨靈的徹底湮滅…歸於…死寂。
迪達爾緩緩放下結印的雙手，重新交疊於小腹。寬大的兜帽下，傳出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穿透了萬古時光的…悠悠嘆息。
她邁開腳步，純黑的修女袍擺拂過蒼白的沙礫，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繼續前行。
在這條通往無名之地最深處的…蒼白死路上…那些盤踞了不知多少歲月、窮凶極惡、令遺忘者都聞風喪膽的怨靈…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一片一片地…徹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只留下…一片…更加純粹、更加死寂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