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魯本抱著他那幾根「寶貝」骨頭，咔噠咔噠地走到那座相對「精緻」的岩石建築門前，小心翼翼地用指骨關節敲了敲門板。
「咔噠…咔噠…」
門應聲而開。門後站著一個同樣身披骨架、但穿著件洗得發白、磨損嚴重卻依舊能看出是管家制式馬甲的骷髏。它眼窩裡的魂火平靜而沉穩，帶著一種職業化的審視，先是掃過魯本和托布，隨即順著托布臂骨所指的方向，看到了後面站著的…四個活人。
管家骷髏的下頜骨極其輕微地開合了一下，魂火跳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驚訝，但轉瞬即逝。活人？…偶爾確實會有不懼此地怨念侵蝕的強者路過，拜訪鎮長。千年來，也見過幾撥了。它很快恢復了那種見怪不怪的平靜。
管家骷髏微微側身，讓開通道，對著小隊四人做了一個非常標準的、甚至帶著點舊式貴族禮儀味道的「請進」手勢，下頜骨開合，聲音低沉而清晰：「幾位貴客…請隨我來…」
魯本和托布見狀，飛快地相互「看」了一眼，下頜骨咧開一個無聲的「笑容」，抱著骨頭，一副「賺大了」的得意模樣，轉身咔噠咔噠地就跑沒影了，生怕被叫住。
卡洛斯斗笠下的眉毛高高挑起，看著那管家骷髏一絲不苟的動作和姿態，忍不住低聲嘟囔：「嚯…這禮儀…還挺周全？…比某些活人貴族還講究…」
小隊四人跟隨管家骷髏步入屋內。屋內光線略顯昏暗，但看得出主人生前是個頗有格調的人。牆壁上掛著幾件破敗不堪、鏽跡斑斑的古老武器和盔甲殘片作為裝飾，旁邊甚至還有一個巨大的、風乾了的沙漠巨蜥頭骨標本，空洞的眼窩凝視著來客。一張寬大的石桌擺在中央，上面散落著幾本紙張泛黃、邊緣捲曲的古籍和幾塊刻著模糊文字的石板。
整個屋子雖然簡陋，卻異常整潔，沒有一絲塵土，顯然經常有人打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同樣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女僕圍裙的骷髏身影，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個同樣由某種獸骨打磨而成的「杯子」），從側廊無聲地「走」過。那副骨架的姿態，竟也帶著幾分舊式女僕的拘謹和恭順。
卡洛斯：「……」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斗笠下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仿佛吞了只蒼蠅。這口味…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管家骷髏將他們引到石桌旁，示意了一下周圍幾個同樣由岩石打磨而成的石墩：「幾位貴客…請稍候片刻…鎮長大人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側廊的陰影里，傳來一陣沉穩的、不疾不徐的「咔噠咔噠」聲。
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同樣是一副白森森的骨架，但骨架勻稱而完整，保養得似乎比外面的骷髏居民要好得多。他身上穿著一件雖然破舊、多處磨損、甚至能看到線頭，但依舊能辨認出是貴族常服款式的深色外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光禿禿的顱骨上，還端端正正地戴著一頂同樣破舊、邊緣有些塌陷的…黑色禮帽！
這頂禮帽，配上他那骨架行走時自然流露出的、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優雅姿態，讓他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和從容。
沙海鎮鎮長——巴索。
他走到石桌主位前，眼窩裡幽藍的魂火平靜地掃過小隊四人，目光在薩蘭貝爾身上略作停留，隨即微微頷首。他伸出修長的指骨，對著石桌旁的石墩，做了一個極其優雅的「請坐」手勢。
下頜骨開合，聲音低沉、清晰，帶著一種舊式貴族特有的、彬彬有禮的腔調：
「貴客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請坐。」他微微停頓，禮帽下的顱骨似乎轉向眾人，「不知諸位…駕臨我這荒僻沙海…有何貴幹？在下…沙海鎮鎮長，巴索。」
小隊四人依言在冰冷的石墩上坐下。薩蘭貝爾端坐其中，純白的祭祀袍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醒目。她微微頷首，聲音清冷而帶著敬意：
「霜語氏族祭祀，薩蘭貝爾。」
鎮長巴索頜骨微動，禮帽下的魂火輕輕跳躍，帶著一絲感慨：「霜語族…千年前便已是雪山望族，聲名遠播。久仰。」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跨越時光的滄桑感。
齊貝倫沉穩開口：「恩維爾王國，羅斯督軍元帥，齊貝倫。」
巴索鎮長微微歪了歪他那戴著禮帽的顱骨，下頜骨開合，語氣帶著一絲困惑和坦誠：「恩維爾…羅斯？…抱歉，元帥閣下。我們『離去』之時，大陸尚未有如此國度之分…恕在下孤陋寡聞了。」
卡洛斯挺了挺胸膛，斗笠下的金毛似乎都精神了幾分：「聖光教會，白銀主教，卡洛斯。」
巴索鎮長轉向他，下頜骨開合，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敬意：「白銀主教？失敬失敬。」他微微欠身。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晃了晃，瓮聲瓮氣地自我介紹：「我是牛頭人。」
巴索鎮長眼窩裡的魂火轉向他，停頓了一秒，下頜骨開合，聲音平靜無波：「這個…在下看得出來。」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
短暫的介紹後，巴索鎮長修長的指骨輕輕搭在石桌邊緣，下頜骨開合，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那麼…諸位貴客，不惜涉險深入這泣沙荒漠，所為何事？」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迎向鎮長幽藍的魂火，聲音清晰而直接：
「尋找遺忘殿堂。」
「遺忘殿堂…」巴索鎮長下頜骨的動作瞬間停滯！眼窩裡的魂火猛地一縮，隨即劇烈地跳動起來！整個骨架似乎都繃緊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下頜骨才重新開合，聲音變得異常凝重：
「我知道…千百年來，許多人踏入這片死地，為尋寶而來…遺忘殿堂…」他緩緩搖頭，下頜骨開合得異常緩慢，帶著一種深深的忌憚，「…我確實知道它的存在…但…了解不多。」
卡洛斯身體微微前傾，斗笠下的臉上帶著不解：「鎮長大人，您在這片荒漠…盤踞了一千多年…連您都不了解？」
巴索鎮長下頜骨點了點，動作沉重：「裡面…太兇險了。」他伸出指骨，指向窗外那片死寂的黃沙，「充斥著我們這些普通的『被遺忘者』…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存在…怨念、詛咒、還有…更古老、更可怕的東西…」他眼窩裡的魂火閃爍著恐懼的光芒，「我們…不敢踏足…連靠近…都需萬分謹慎。」
他話鋒一轉，下頜骨開合，語氣帶著一絲力所能及的誠意：「不過…外圍的區域…我們還算熟悉。諸位若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些安全的綠洲位置和相對穩妥的行進路線圖…或許…能助諸位一臂之力。」
薩蘭貝爾微微頷首：「多謝鎮長。」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點了點，瓮聲瓮氣地感慨道：「你們這些死人…還怪好的咧！」
「咳！」齊貝倫不動聲色地用手肘輕輕捅了一下馬爾克斯粗壯的胳膊。
卡洛斯立刻打圓場，對著巴索鎮長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鎮長大人別介意！我這朋友…情商就這樣！直腸子！沒別的意思！」
巴索鎮長下頜骨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咔噠」聲。他緩緩搖頭，指骨輕輕摩挲著石桌粗糙的邊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自嘲：
「無妨…無妨…」他頓了頓，下頜骨開合，語氣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這…其實算是句恭喜的話…若真能做個徹底的『死人』…那…才是解脫啊…」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微微閃動，她看著鎮長巴索那自嘲中帶著無盡疲憊的姿態，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鎮長大人…為何…如此說？」
巴索鎮長下頜骨開合，發出一聲悠長而空洞的嘆息，那聲音仿佛穿越了千年的風沙：
「遺忘者…」他緩緩抬起指骨，輕輕敲了敲自己光禿禿的顱骨，「這副枯骨…感受不到溫暖…感受不到清涼…嘗不到美酒佳肴的滋味…聞不到花草的芬芳…甚至…連觸摸的實感都變得模糊不清…」他眼窩裡的幽藍魂火微微搖曳，如同風中殘燭，「我們…只剩下這點微弱的魂火…和…生前的記憶碎片…在這無盡的歲月里…反覆咀嚼…如同嚼蠟…」
他頓了頓，下頜骨開合，聲音低沉而壓抑：
「追尋自己生前的影子…模仿著過去的習慣…穿著舊日的服飾…維持著所謂的『體面』…甚至…建立這個可笑的鎮子…這一切…都不過是…聊以慰藉…試圖抓住一點…早已消散的…存在感罷了…」他攤開指骨，動作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哎…」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歪了歪，牛眼瞪得溜圓，瓮聲瓮氣地、極其耿直地脫口而出：
「那…你們自殺啊！…死了不就解脫了？！」
「咳！」齊貝倫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單片眼鏡後的眼神充滿了無奈。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卡洛斯斗笠下的臉瞬間扭曲！他齜牙咧嘴地瞪著馬爾克斯，眼神瘋狂暗示：老馬！嘴下留情！做人（做牛）不要這麼絕啊！太扎心了！
薩蘭貝爾也微微側首，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掃向馬爾克斯，那眼神如同冰錐，帶著無聲的警告。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嘴猛地閉上，牛眼眨了眨，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蒲扇般的大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瓮聲瓮氣地含糊道：「唔…俺…俺不是那個意思…」
巴索鎮長卻只是輕輕擺了擺指骨，下頜骨開合，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麻木平靜：
「無妨…無妨…上千年了…什麼話沒聽過…什麼事沒經歷過…早已…看開了…」
他伸出修長的指骨，拿起石桌上一個同樣由獸骨打磨而成的、造型古樸的「酒杯」。又拿起旁邊一個破舊的陶罐，傾斜罐口。然而，倒出來的並非美酒，而是…細密的、乾燥的黃沙！
沙粒簌簌落下，發出細微的聲響，很快填滿了那個骨杯。
巴索鎮長端起骨杯，動作依舊帶著舊日的優雅，仿佛那裡面盛著瓊漿玉液。他將「杯口」湊近下頜骨，做出一個「啜飲」的姿態。
「沙沙沙…」
細沙如同流水般，從他下頜骨的縫隙中…無聲地…漏了出來…灑落在他破舊的貴族常服上，又滾落到地面。
他緩緩放下骨杯，下頜骨開合，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我們…無法自殺…」他眼窩裡的魂火凝視著杯中殘留的沙粒，「這副枯骨…即便被打碎…散落…只要這片荒漠的怨念還在…只要那『遺忘』的力量尚未徹底吞噬我們…我們…終究會重新『醒來』…」
他抬起頭，幽藍的魂火掃過眾人：
「要麼…在無盡的折磨中…徹底失去所有記憶…成為只憑本能遊蕩的…『無名者』…如同荒漠裡的孤魂野鬼…」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沉，「要麼…被那千年不散的怨念徹底吞噬…陷入永恆的哀怨、仇恨與瘋狂…成為…荒漠的一部分…成為新的…詛咒…」
齊貝倫靠在冰冷的石墩上，單手撐著額頭，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他理解了鎮長話語中那沉甸甸的絕望。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臉上充滿了愧疚和同情，他瓮聲瓮氣地嘟囔：「太…太慘了…」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轉向卡洛斯，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卡洛斯立刻會意。他挺直腰背，斗篷下的臉上露出少有的鄭重，直視巴索鎮長：
「鎮長大人…那…能淨化引渡你們嗎？」他拍了拍自己腰間的「晨曦」，「我是聖騎士…聖光…或許…」
巴索鎮長下頜骨微微開合，像是在無聲地苦笑。他緩緩搖頭，打斷了卡洛斯的話：
「曾經…也有一位教廷的強者…嘗試過…」他眼窩裡的魂火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他很強…很純粹…身上帶著…和你類似…但更古老的氣息…」
他頓了頓，下頜骨開合，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叫…喬治。大概…一百多年前吧…」
「咔噠…咔噠…」
門應聲而開。門後站著一個同樣身披骨架、但穿著件洗得發白、磨損嚴重卻依舊能看出是管家制式馬甲的骷髏。它眼窩裡的魂火平靜而沉穩，帶著一種職業化的審視，先是掃過魯本和托布，隨即順著托布臂骨所指的方向，看到了後面站著的…四個活人。
管家骷髏的下頜骨極其輕微地開合了一下，魂火跳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驚訝，但轉瞬即逝。活人？…偶爾確實會有不懼此地怨念侵蝕的強者路過，拜訪鎮長。千年來，也見過幾撥了。它很快恢復了那種見怪不怪的平靜。
管家骷髏微微側身，讓開通道，對著小隊四人做了一個非常標準的、甚至帶著點舊式貴族禮儀味道的「請進」手勢，下頜骨開合，聲音低沉而清晰：「幾位貴客…請隨我來…」
魯本和托布見狀，飛快地相互「看」了一眼，下頜骨咧開一個無聲的「笑容」，抱著骨頭，一副「賺大了」的得意模樣，轉身咔噠咔噠地就跑沒影了，生怕被叫住。
卡洛斯斗笠下的眉毛高高挑起，看著那管家骷髏一絲不苟的動作和姿態，忍不住低聲嘟囔：「嚯…這禮儀…還挺周全？…比某些活人貴族還講究…」
小隊四人跟隨管家骷髏步入屋內。屋內光線略顯昏暗，但看得出主人生前是個頗有格調的人。牆壁上掛著幾件破敗不堪、鏽跡斑斑的古老武器和盔甲殘片作為裝飾，旁邊甚至還有一個巨大的、風乾了的沙漠巨蜥頭骨標本，空洞的眼窩凝視著來客。一張寬大的石桌擺在中央，上面散落著幾本紙張泛黃、邊緣捲曲的古籍和幾塊刻著模糊文字的石板。
整個屋子雖然簡陋，卻異常整潔，沒有一絲塵土，顯然經常有人打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同樣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女僕圍裙的骷髏身影，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個同樣由某種獸骨打磨而成的「杯子」），從側廊無聲地「走」過。那副骨架的姿態，竟也帶著幾分舊式女僕的拘謹和恭順。
卡洛斯：「……」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斗笠下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仿佛吞了只蒼蠅。這口味…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管家骷髏將他們引到石桌旁，示意了一下周圍幾個同樣由岩石打磨而成的石墩：「幾位貴客…請稍候片刻…鎮長大人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側廊的陰影里，傳來一陣沉穩的、不疾不徐的「咔噠咔噠」聲。
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同樣是一副白森森的骨架，但骨架勻稱而完整，保養得似乎比外面的骷髏居民要好得多。他身上穿著一件雖然破舊、多處磨損、甚至能看到線頭，但依舊能辨認出是貴族常服款式的深色外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光禿禿的顱骨上，還端端正正地戴著一頂同樣破舊、邊緣有些塌陷的…黑色禮帽！
這頂禮帽，配上他那骨架行走時自然流露出的、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優雅姿態，讓他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和從容。
沙海鎮鎮長——巴索。
他走到石桌主位前，眼窩裡幽藍的魂火平靜地掃過小隊四人，目光在薩蘭貝爾身上略作停留，隨即微微頷首。他伸出修長的指骨，對著石桌旁的石墩，做了一個極其優雅的「請坐」手勢。
下頜骨開合，聲音低沉、清晰，帶著一種舊式貴族特有的、彬彬有禮的腔調：
「貴客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請坐。」他微微停頓，禮帽下的顱骨似乎轉向眾人，「不知諸位…駕臨我這荒僻沙海…有何貴幹？在下…沙海鎮鎮長，巴索。」
小隊四人依言在冰冷的石墩上坐下。薩蘭貝爾端坐其中，純白的祭祀袍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醒目。她微微頷首，聲音清冷而帶著敬意：
「霜語氏族祭祀，薩蘭貝爾。」
鎮長巴索頜骨微動，禮帽下的魂火輕輕跳躍，帶著一絲感慨：「霜語族…千年前便已是雪山望族，聲名遠播。久仰。」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跨越時光的滄桑感。
齊貝倫沉穩開口：「恩維爾王國，羅斯督軍元帥，齊貝倫。」
巴索鎮長微微歪了歪他那戴著禮帽的顱骨，下頜骨開合，語氣帶著一絲困惑和坦誠：「恩維爾…羅斯？…抱歉，元帥閣下。我們『離去』之時，大陸尚未有如此國度之分…恕在下孤陋寡聞了。」
卡洛斯挺了挺胸膛，斗笠下的金毛似乎都精神了幾分：「聖光教會，白銀主教，卡洛斯。」
巴索鎮長轉向他，下頜骨開合，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敬意：「白銀主教？失敬失敬。」他微微欠身。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晃了晃，瓮聲瓮氣地自我介紹：「我是牛頭人。」
巴索鎮長眼窩裡的魂火轉向他，停頓了一秒，下頜骨開合，聲音平靜無波：「這個…在下看得出來。」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
短暫的介紹後，巴索鎮長修長的指骨輕輕搭在石桌邊緣，下頜骨開合，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那麼…諸位貴客，不惜涉險深入這泣沙荒漠，所為何事？」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迎向鎮長幽藍的魂火，聲音清晰而直接：
「尋找遺忘殿堂。」
「遺忘殿堂…」巴索鎮長下頜骨的動作瞬間停滯！眼窩裡的魂火猛地一縮，隨即劇烈地跳動起來！整個骨架似乎都繃緊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下頜骨才重新開合，聲音變得異常凝重：
「我知道…千百年來，許多人踏入這片死地，為尋寶而來…遺忘殿堂…」他緩緩搖頭，下頜骨開合得異常緩慢，帶著一種深深的忌憚，「…我確實知道它的存在…但…了解不多。」
卡洛斯身體微微前傾，斗笠下的臉上帶著不解：「鎮長大人，您在這片荒漠…盤踞了一千多年…連您都不了解？」
巴索鎮長下頜骨點了點，動作沉重：「裡面…太兇險了。」他伸出指骨，指向窗外那片死寂的黃沙，「充斥著我們這些普通的『被遺忘者』…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存在…怨念、詛咒、還有…更古老、更可怕的東西…」他眼窩裡的魂火閃爍著恐懼的光芒，「我們…不敢踏足…連靠近…都需萬分謹慎。」
他話鋒一轉，下頜骨開合，語氣帶著一絲力所能及的誠意：「不過…外圍的區域…我們還算熟悉。諸位若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些安全的綠洲位置和相對穩妥的行進路線圖…或許…能助諸位一臂之力。」
薩蘭貝爾微微頷首：「多謝鎮長。」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點了點，瓮聲瓮氣地感慨道：「你們這些死人…還怪好的咧！」
「咳！」齊貝倫不動聲色地用手肘輕輕捅了一下馬爾克斯粗壯的胳膊。
卡洛斯立刻打圓場，對著巴索鎮長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鎮長大人別介意！我這朋友…情商就這樣！直腸子！沒別的意思！」
巴索鎮長下頜骨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咔噠」聲。他緩緩搖頭，指骨輕輕摩挲著石桌粗糙的邊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自嘲：
「無妨…無妨…」他頓了頓，下頜骨開合，語氣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這…其實算是句恭喜的話…若真能做個徹底的『死人』…那…才是解脫啊…」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微微閃動，她看著鎮長巴索那自嘲中帶著無盡疲憊的姿態，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鎮長大人…為何…如此說？」
巴索鎮長下頜骨開合，發出一聲悠長而空洞的嘆息，那聲音仿佛穿越了千年的風沙：
「遺忘者…」他緩緩抬起指骨，輕輕敲了敲自己光禿禿的顱骨，「這副枯骨…感受不到溫暖…感受不到清涼…嘗不到美酒佳肴的滋味…聞不到花草的芬芳…甚至…連觸摸的實感都變得模糊不清…」他眼窩裡的幽藍魂火微微搖曳，如同風中殘燭，「我們…只剩下這點微弱的魂火…和…生前的記憶碎片…在這無盡的歲月里…反覆咀嚼…如同嚼蠟…」
他頓了頓，下頜骨開合，聲音低沉而壓抑：
「追尋自己生前的影子…模仿著過去的習慣…穿著舊日的服飾…維持著所謂的『體面』…甚至…建立這個可笑的鎮子…這一切…都不過是…聊以慰藉…試圖抓住一點…早已消散的…存在感罷了…」他攤開指骨，動作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哎…」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頭歪了歪，牛眼瞪得溜圓，瓮聲瓮氣地、極其耿直地脫口而出：
「那…你們自殺啊！…死了不就解脫了？！」
「咳！」齊貝倫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單片眼鏡後的眼神充滿了無奈。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卡洛斯斗笠下的臉瞬間扭曲！他齜牙咧嘴地瞪著馬爾克斯，眼神瘋狂暗示：老馬！嘴下留情！做人（做牛）不要這麼絕啊！太扎心了！
薩蘭貝爾也微微側首，秘銀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掃向馬爾克斯，那眼神如同冰錐，帶著無聲的警告。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嘴猛地閉上，牛眼眨了眨，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蒲扇般的大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瓮聲瓮氣地含糊道：「唔…俺…俺不是那個意思…」
巴索鎮長卻只是輕輕擺了擺指骨，下頜骨開合，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麻木平靜：
「無妨…無妨…上千年了…什麼話沒聽過…什麼事沒經歷過…早已…看開了…」
他伸出修長的指骨，拿起石桌上一個同樣由獸骨打磨而成的、造型古樸的「酒杯」。又拿起旁邊一個破舊的陶罐，傾斜罐口。然而，倒出來的並非美酒，而是…細密的、乾燥的黃沙！
沙粒簌簌落下，發出細微的聲響，很快填滿了那個骨杯。
巴索鎮長端起骨杯，動作依舊帶著舊日的優雅，仿佛那裡面盛著瓊漿玉液。他將「杯口」湊近下頜骨，做出一個「啜飲」的姿態。
「沙沙沙…」
細沙如同流水般，從他下頜骨的縫隙中…無聲地…漏了出來…灑落在他破舊的貴族常服上，又滾落到地面。
他緩緩放下骨杯，下頜骨開合，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我們…無法自殺…」他眼窩裡的魂火凝視著杯中殘留的沙粒，「這副枯骨…即便被打碎…散落…只要這片荒漠的怨念還在…只要那『遺忘』的力量尚未徹底吞噬我們…我們…終究會重新『醒來』…」
他抬起頭，幽藍的魂火掃過眾人：
「要麼…在無盡的折磨中…徹底失去所有記憶…成為只憑本能遊蕩的…『無名者』…如同荒漠裡的孤魂野鬼…」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沉，「要麼…被那千年不散的怨念徹底吞噬…陷入永恆的哀怨、仇恨與瘋狂…成為…荒漠的一部分…成為新的…詛咒…」
齊貝倫靠在冰冷的石墩上，單手撐著額頭，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他理解了鎮長話語中那沉甸甸的絕望。
馬爾克斯巨大的牛臉上充滿了愧疚和同情，他瓮聲瓮氣地嘟囔：「太…太慘了…」
薩蘭貝爾秘銀眼鏡後的目光轉向卡洛斯，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卡洛斯立刻會意。他挺直腰背，斗篷下的臉上露出少有的鄭重，直視巴索鎮長：
「鎮長大人…那…能淨化引渡你們嗎？」他拍了拍自己腰間的「晨曦」，「我是聖騎士…聖光…或許…」
巴索鎮長下頜骨微微開合，像是在無聲地苦笑。他緩緩搖頭，打斷了卡洛斯的話：
「曾經…也有一位教廷的強者…嘗試過…」他眼窩裡的魂火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他很強…很純粹…身上帶著…和你類似…但更古老的氣息…」
他頓了頓，下頜骨開合，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叫…喬治。大概…一百多年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