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毒舌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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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禮拜堂肅穆依舊,卡洛斯如同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地挪了出來。臉寫滿了生無可戀,眼皮沉重得仿佛掛著鉛塊。早起…禮拜…簡直是反人類酷刑!他內心哀嚎。

  抬眼看見伯納德神官正邁著訓練有素、一絲不苟的步伐,沿著光潔的石板路前行。神官袍紋絲不動,背影挺拔如松,仿佛清晨的寒氣都無法侵入他那刻板的秩序世界。

  卡洛斯眼睛一亮!如同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他一個箭步衝上去,金毛飛揚,手臂極其自然地勾住伯納德略顯僵硬的肩膀!聲音帶著市井混混特有的、發現樂子的興奮:

  「嘿!伯納德!無聊死了!走走走!…告解室!…聽段子去——!!!」

  伯納德被他勾得身體微微一晃!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腳步未停,聲音平板無波,如同在宣讀教義:

  「今日非我輪值…」

  「啊?!」卡洛斯臉上的興奮瞬間垮塌!金毛都耷拉下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聲音拔高,充滿了市井的抱怨:

  「靠!無聊透頂!淡出個鳥來了!小爺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早起!還有這破規矩!真想趕緊滾回百花城!喝酒!聽曲!看美人——!!!」

  伯納德腳步依舊平穩,但眼角的餘光瞥見卡洛斯那副「世界末日」般的沮喪表情。他他沉默地向前走了幾步,就在卡洛斯準備放棄時,他平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不過…」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前方,「輪值安排並非不可調整…」

  卡洛斯猛地扭頭!金毛下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他用力拍了一下伯納德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臉上露出「你小子行啊」的促狹笑容:

  「哎喲喂——!!!伯納德!…看不出來啊!我還以為你是個…老實巴交的木頭疙瘩!…原來蔫兒壞——!!!」

  伯納德被他拍得嘴角微抽!努力維持著神官的儀態,只是那刻板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被戳破偽裝般的…窘迫?他加快腳步,悶頭朝著告解室的方向走去。

  告解室內,狹小空間,空氣凝滯。

  兩人再次擠在狹小的空間裡,豎起耳朵。隔音法陣外,傳來一個男人帶著哭腔、絮絮叨叨的懺悔:

  「神官大人…我我又輸了…輸光了…我我把老娘的棺材本…偷了…想翻本結果…又沒了…我…我真是畜生啊!」

  卡洛斯和伯納德面無表情地聽著。卡洛斯臉上寫滿了「果然如此」的鄙夷。伯納德則如同石雕,只有那緊抿的嘴角泄露出一絲壓抑的厭惡。

  告解結束。

  伯納德熟練地拿起通話筒,聲音平板無波,帶著職業性的、毫無溫度的「悲憫」:

  「唉…那真是太遺憾了…」他頓了頓,如同設定好的程序,「願五神保佑您…早日脫離苦海…」他指尖在桌下某個按鈕上輕輕一點,「右側贖罪券了解一下?」

  「咔噠。」

  通話切斷。

  狹小的空間內,死寂了兩秒。

  然後,兩人幾乎同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沉!帶著同樣的、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憤怒:

  「禽獸——!!!」

  卡洛斯他猛地一握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聲音帶著一股子「替天行道」的狠勁:

  「媽的!晚上!做了他——!!!」

  伯納德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私刑違法」、「教義不容」!但腦海中瞬間閃過瑪莎老闆娘絕望的淚眼、小約翰燒紅的小臉、以及埃米莉修女那冰冷的貪婪!那套刻板的教條如同脆弱的玻璃,在現實的衝擊下發出「咔咔」的裂響!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不行…」他頓了頓,補充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但是…打斷腿可以…」

  卡洛斯猛地扭頭!金毛下的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他剛想拍著伯納德的肩膀夸一句「上道」!就在這時——

  告解室外,觀察窗的光線被一道身影遮擋!

  一個新的告解者走了進來!

  卡洛斯和伯納德立刻精神一振!如同等待開獎的賭徒!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窗外!

  來人穿著考究的深色常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帶著管家特有的精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他動作略顯侷促地坐在了神職人員對面的位置上。


  伯納德眉頭猛地一皺!他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要貼在觀察窗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和…一絲詭異的興奮?

  「生面孔啊…」他低聲喃喃,如同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這人怎麼這麼像戈登主教家的管家?」

  聖城梵拉蒂亞·核心議事廳

  巨大的議事廳內,光線透過高窗,在中央那座描繪著大陸山川地貌的巨型沙盤上投下冷冽的光斑。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瀰漫著無聲的權力硝煙。

  盧梭大主教背對著大門,負手而立。他那深紫色的主教袍在昏暗光線下如同凝固的暗影。他高大的身軀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沙盤上那條蜿蜒曲折、象徵著「聖路」的璀璨光帶上,眉頭緊鎖,如同雕刻的石像。

  樞機主教戈登如同一隻優雅而危險的幽靈,無聲地踱步在沙盤邊緣。他深褐色的樞機主教袍上,金線繡成的聖徽在冷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澤。他伸出保養得宜、如同藝術家般的手指,輕輕點向沙盤上幾處被標記為「地火通道入口」的、如同瘡疤般的暗紅色光點。聲音陰柔,卻帶著淬毒的鋒芒:

  「盧梭大人您看…」他指尖划過,「地火通道已被諸國納入『共同開發』計劃這意味著…」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未來…經由聖路流通的商隊…將大幅減少…我們賴以維繫的聖路稅…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盧梭的背脊似乎更加僵硬了一分!寬厚的肩膀微微起伏,如同壓抑著即將爆發的火山!他沒有回頭,但那驟然收緊的指節,暴露了他內心的煩躁與暴怒!

  戈登仿佛沒看見那無聲的怒火,繼續踱步,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而另一邊…」他目光轉向沙盤上尼貢的方向,那裡正閃爍著象徵「光復」的柔和白光,「維綸主教的那位『好徒弟』卡洛斯…不僅帶回了戰神神像…更以教廷代表身份『解放』了尼貢…」他聲音帶著刻骨的譏諷,「無論我們純信派…作何感想…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這都是『豐功偉績』…」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直視盧梭僵硬的背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末日預言般的緊迫感:

  「此消彼長之下盧梭大人!…我們苦心孤詣建立的純信事業…已是…危如累卵——!!!」

  「維綸的好徒弟——!!!」

  盧梭猛地轉過身!深紫色的眼眸中,怒火如同實質般噴薄而出!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磨牙般的恨意!那五個字,仿佛沾著血!

  戈登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他如同最高明的獵手,繼續拋出誘餌:

  「當今之計…」他聲音壓低,帶著蠱惑的魔力,「唯有打一場足夠『好看』足夠『震撼』的聖戰!方能重振聲威!凝聚信仰…」他話鋒一轉,指向沙盤上象徵著百花城雪月迴廊產業的、一片繁華的金色區域,「那個小黃毛…如今手握雪月迴廊…已是教廷布施的重要財源!若聖路稅再受重創…」他身體微微前傾,如同惡魔低語,「他就成了教廷最粗的那條腿!盧梭大人!屆時…這聖城這教廷究竟…誰說了算?!」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盧梭內心最深的恐懼與不甘:

  「您…苦等這麼多年…難道…就甘心看著…那柄象徵無上權柄的…烈陽聖劍旁落他人之手?!讓維綸和他的『好徒弟』騎在我們頭上?!」

  「住口——!!!」

  盧梭猛地爆發出一聲雷霆般的咆哮!議事廳的窗欞都在嗡嗡作響!他深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戈登,仿佛要將他撕碎!

  「戈登!收起你那套蠱惑人心的把戲!單獨約我至此你到底想說什麼?!直說——!!!」

  戈登臉上那陰柔的笑容絲毫未變,仿佛早已預料到盧梭的暴怒。他緩緩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如同毒蛇的信子,精準地、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指向沙盤邊緣一片被刻意標註為污穢暗紫色、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區域——安提亞!

  「淨化安提亞——!!!」他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狂熱的、近乎病態的虔誠,「這個…與天譴教會同根同源…污穢橫流…褻瀆聖光的不潔國度!…在大陸上苟延殘喘兩三百年!…簡直是…對五神!對教廷!…最大的侮辱——!!!」

  「安提亞——?!」

  盧梭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聽到了最荒謬的囈語!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瘋了?!當年…伊格尼斯冕下親率遠征軍…尚且…鎩羽而歸!你…你竟敢…?!」

  戈登緩緩收回手指,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悲憫的、卻冰冷刺骨的微笑:


  「若連這點決心…都沒有…」他微微搖頭,聲音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那純信事業…便真的…無力回天了…至於天譴教會總部…藏頭露尾難覓蹤跡…我們總不能…」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嘲諷的冷笑,「哈哈…坐以待斃吧?」

  盧梭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抱臂而立!深紫色的主教袍下,肌肉緊繃!聲音帶著最後一絲掙扎和理智:

  「伊格尼斯冕下…絕不會同意…如此冒險之舉——!!!」

  「哦?是嗎?」

  戈登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如同罌粟花般妖異!他如同變戲法般,寬大的樞機主教袍袖中,無聲地滑出一卷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羊皮紙!他動作優雅地將其展開,推到盧梭面前!

  沙盤冷冽的光線下,羊皮紙上!六個代表著純信派系最高權力的、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主教印章…赫然在目!如同六隻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盧梭!戈登的聲音如同來自深淵:

  「包括我在內…六位純信派系的主教…已聯名簽署!…三千名…信仰最純粹、意志最堅定的…聖戰精銳…已整裝待發!…」他目光灼灼,帶著不容置疑的狂熱,「…淨化…區區安提亞…足矣!…無需冕下首肯!…我們…誓死追隨聖光的指引!…追隨…盧梭大人您的…意志——!!!」

  他指尖輕輕點在那份散發著冰冷氣息的聯署文件上,聲音帶著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誘惑與…脅迫:

  「現在只差您…大主教您的…神聖印鑑了」他微微歪頭,嘴角那抹妖異的弧度加深,「當然…盧梭大人…若您已無當年…執掌烈陽聖劍…滌盪群魔的…魄力與決心的話…」

  「……」

  盧梭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份羊皮紙上!那六個印章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眼睛!他的心臟!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瘋狂上涌!衝擊著大腦!太陽穴突突狂跳!他死死咬著牙關!腮幫子因為用力而劇烈地鼓脹著!

  終於——

  他那張因為極度震驚、憤怒、掙扎而扭曲的臉龐上…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地…抽動起來!一下!又一下!如同瀕死的魚在岸上最後的掙扎!

  議事廳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盧梭那沉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戈登那如同毒蛇般…無聲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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