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了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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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城梵拉蒂亞·樞機主教書房

  平日裡肅穆莊嚴的樞機主教書房,此刻如同被投入了沸水的油鍋!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維綸主教一手拄著他那根象徵權柄的、鑲著聖徽的硬木拐杖,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指著前方!他深色的主教袍下擺凌亂地掀著,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白髮此刻如同炸開的鳥窩!那張布滿皺紋、向來慈祥的臉上,此刻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扭曲的蚯蚓!他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調:

  「小…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

  他前方!卡洛斯如同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金毛腦袋在書架、沙發、茶几之間靈活地穿梭躲閃!他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做鬼臉!聲音帶著市井混混特有的、氣死人不償命的嬉皮笑臉:

  「哎喲喂!老師!您老悠著點!…氣大傷身啊!…我真沒幹!…冤枉啊——!!!」他動作誇張地躲過一個飛來的水晶鎮紙,「…您看!證據呢?!…盧梭那老古板污衊我——!!!」

  「砰——!」

  一個沉重的青銅筆筒擦著卡洛斯的金毛飛過,狠狠砸在後面的書架上!發出一聲巨響!書籍嘩啦啦掉了一地!

  齊貝倫元帥站在書房中央,深色的貴族常服依舊筆挺,但眉頭緊鎖。他手中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上好的百花城紅茶,試圖充當和事佬。他快步上前,聲音帶著貴族特有的沉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維綸主教…請您息怒…喝口茶…消消氣…」

  「滾開——!!!」

  維綸看都沒看!猛地一揮手臂!帶著雷霆之怒!齊貝倫手中的茶杯連同托盤,「哐當」一聲被掃飛出去!滾燙的茶水和精緻的瓷器碎片瞬間潑灑了一地!熱氣蒸騰!

  伯納德神官臉色煞白!他慌忙衝上前,一把扶住因為劇烈動作而搖搖欲墜的維綸!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焦急:

  「老師!老師!您…您別激動!…五神在上!…真…真不是卡洛斯主教乾的!…」他語無倫次,試圖用身體擋住維綸的視線,「…我…我每日寸步不離地跟著他!…我可以作證!…他…他昨晚…就在驛站!…哪兒也沒去!…」

  「寸步不離?!作證?!!」

  維綸聽到這句話,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他猛地扭頭!那雙因為憤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伯納德!手指顫抖地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因為極度的失望和荒謬感而拔高、扭曲:

  「我…我讓你跟著他!…是為了讓你看著他!…別讓他惹禍!…順便…給盧梭那老東西…一個交代!…」他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帶著泣血的控訴,「…你倒好!…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寸步不離?!…我看你是…助紂為虐——!!!」

  「老師…我…」伯納德被罵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來!他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就在這時!

  薩蘭貝爾聖女蓮步輕移,無聲地擋在了暴怒的維綸和狼狽的卡洛斯之間。她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如同雪山之巔的寒潭,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維綸主教…」她微微頷首,「…此事…恐有誤會…」

  維綸看到聖女出面,胸中的滔天怒火如同被瞬間澆了一盆冰水!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咆哮!眼憤怒依舊在燃燒,但理智勉強回籠了一絲。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腮幫子因為用力而微微鼓起!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那顫抖的尾音依舊暴露了他內心的狂瀾:

  「聖女大人…此事…非同小可!…盧梭他…」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猛地掃向書房角落!那裡,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軀正努力縮成一團,牛眼無辜地瞪得溜圓!他巨大的牛蹄無意識地摳著地毯上的花紋,巨大的牛頭微微歪著,似乎正在全神貫注地…研究天花板上那繁複的聖光幾何彩繪!嘴裡還無意識地哼著不成調的、牛頭人部落的小曲兒:「哞…啦啦啦…哞哞…」

  維綸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馬爾科斯身上!那眼神,充滿了審視、懷疑和…最後一絲尋求答案的期望!

  馬爾科斯感受到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巨大的牛軀猛地一僵!瞬間從「研究模式」切換為「極度緊張模式」!他巨大的牛頭「唰」地一下轉過來!面對著維綸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他巨大的嘴巴張開,瓮聲瓮氣的聲音帶著一種急於撇清關係的、樸素的慌張,脫口而出:

  「哞!…不是我乾的!…主教大人!…我發誓!…我昨晚…沒拿麻袋套人頭——!!!」


  「……」

  書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卡洛斯臉上的嬉笑瞬間僵住!十指成爪發出嘶的一聲!

  齊貝倫元帥優雅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閃過一絲「完了」的絕望!

  伯納德神官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噗——!!!」

  維綸主教身體猛地一顫!他死死捂住胸口!喉嚨里發出一聲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他伸出一根顫抖得如同風中秋葉般的手指,指向角落裡那個一臉「我說錯什麼了嗎」的憨厚牛頭人!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下一秒!

  他兩眼一翻!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進了身後那張寬大、柔軟的…天鵝絨沙發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老師——!!!」

  「主教大人——!!!」

  「哞——?!!」

  聖城梵拉蒂亞·樞機主教書房

  書房內,維綸主教剛剛被馬爾科斯的「致命自爆」氣暈在沙發上,正被伯納德和齊貝倫手忙腳亂地掐人中、順氣,勉強緩過一口氣,臉色依舊灰敗,胸口劇烈起伏。卡洛斯縮在牆角,金毛下的臉上寫滿了「闖大禍了」的忐忑。聖女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低垂,熔金的牛眼裡充滿了「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的純然困惑。

  就在這劫後餘生般的死寂中——

  「篤…篤…篤…」

  三聲極其規律、帶著優雅節奏的敲門聲響起!如同精準的鐘擺,敲碎了書房內凝固的空氣!

  維綸渾身一激靈!強撐著從沙發上坐直!深褐色的瞳孔猛地一縮!糟了!…漢弗萊!…這個節骨眼上…這老狐狸…嗅著味兒來了?!…完了完了…盧梭那邊還沒擺平…這尊大佛更難纏!…

  「請進。」維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強裝的鎮定。

  門被無聲推開。漢弗萊主教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深色的高級主教法袍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金線紋章在燈光下流淌著低調的奢華。臉上那副標誌性的、如同量角器量出來的矜持微笑,此刻顯得格外「春風和煦」。

  「尊敬的維綸樞機主教大人…」漢弗萊微微躬身,動作優雅如教科書,「…深夜叨擾…實屬冒昧…然…職責所在…不得不…」他聲音溫和舒緩,帶著一種能安撫狂躁野牛的磁性。

  維綸強打精神,擠出一個同樣「標準」的微笑:「漢弗萊主教…請坐…何事…勞您深夜親臨?…」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了。

  漢弗萊從容落座,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膝上,仿佛不是來談公務,而是來參加一場高雅的茶會:

  「實不相瞞…是為耶斯教區…近日…發生的一些…令人遺憾的…小插曲…」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天氣,「…盧梭大主教…對此似乎頗為關切…已向教區表達了強烈的…嗯…『建設性意見』」

  維綸的心猛地一沉!果然!盧梭那老東西告狀了!…他努力維持著平靜:

  「哦?…盧梭大人一向…心系教務…不知具體是…?」

  漢弗萊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絲,如同狐狸看到了獵物:

  「無非是…一些…關於聖職人員…在非指定區域遭遇…呃…『非預期肢體接觸』…的反饋…」他巧妙地避開了「毆打」這個刺耳的詞,「…涉及人…包括…埃米莉修女長等…七位同僚…」

  他一邊說,一邊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抽出一份摺疊整齊的羊皮紙卷。那動作,優雅得像在展示一件藝術品:

  「這是…耶斯教區…初步梳理的…一份…涉事人員名單…以及他們近期的…『工作表現評估摘要』…」他將捲軸輕輕放在維綸面前的茶几上,指尖在「埃米莉修女」的名字上極其輕微地點了點。

  維綸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份名單!如同看著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名單!…還帶評估摘要?!這老狐狸想幹嘛?!拿這個威脅我?!…他感覺後背的冷汗都快下來了!聲音更加乾澀:「漢弗萊主教…這是…?」

  漢弗萊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變得極其「誠懇」,帶著一種「為大局著想」的悲憫:


  「維綸大人…您我…皆為主教…深知教務繁巨…聖城…乃信仰燈塔…更需…內外澄明…」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如同分享一個絕妙的秘密,「對於這些在『非預期事件』中不幸暴露了自身某些…『與聖職要求存在一定階段性差距』…的同僚…」

  他手指優雅地划過那份名單:

  「教區…經過審慎評估…認為與其…讓他們在現有崗位上…勉力支撐…承受不必要的壓力…甚至可能…影響教區整體形象…」他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不如以更『靈活』的方式…為他們…開闢新的發展路徑…」

  維綸的眉頭緊鎖,完全沒跟上這彎彎繞:「新的…發展路徑?…」

  漢弗萊的笑容如同盛開的罌粟花,美麗而危險:

  「正是!教區計劃將他們…『優化配置』『向社會輸送』…一批經驗豐富、信仰堅定的『優秀人才』!」他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讓他們在更廣闊的…世俗天地…繼續發光發熱…傳播聖光福音!…這既是對他們個人的…關懷…也是對教區乃至整個聖城…聲譽的最佳維護!您說是不是…維綸大人?…」

  維綸:「!!!」

  他瞬間明白了!「向社會輸送人才」?!「優化配置」?…這老狐狸!…是要把埃米莉那幫人…直接掃地出門!…丟到世俗去自生自滅?!這招夠狠!也夠絕!既堵了盧梭的嘴又清理了門戶…還賣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維綸看著漢弗萊那張完美無瑕的笑臉,心中五味雜陳!有震驚,有佩服,有無奈,也有一絲…如釋重負?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漢弗萊主教此議甚為周全!考慮深遠!教區…在您的治理下…果然秩序井然…令人欽佩!」他微微頷首,兩個老狐狸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瞬間讀懂了彼此眼中那「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

  漢弗萊滿意地收回名單,優雅起身:

  「職責所在不敢懈怠…維綸大人過譽了…」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牆角那個一臉懵懂的金毛腦袋,嘴角那抹弧度似乎更深了一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和讚賞?

  「倒是卡洛斯主教…」他聲音溫和,「年少有為…在您座下教徒有方…行事…頗有乃師之風啊…」

  「教徒有方」?「乃師之風」?!

  維綸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點又一口氣沒上來!他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硬是擠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呵…呵呵…年輕人…還需多加歷練…」

  漢弗萊不再多言,微微躬身:

  「如此…便不打擾維綸大人休息了…告辭…」他轉身,步履從容,如同踏著無聲的春風,消失在門口。留下書房內…一片更加詭異的寂靜…

  卡洛斯從牆角探出金毛腦袋,一臉懵逼地看著維綸:

  「老師…那老狐狸…嘰里咕嚕說啥呢?…又是輸送又是人才的…繞得我頭都暈了!…埃米莉那事兒…到底咋樣了?…」

  維綸看著漢弗萊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眼前這個惹禍精,疲憊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鬱悶都吐出來!然後,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用一種混合著無奈、疲憊、和一絲劫後餘生的語氣,對著卡洛斯,也像是對著所有人,幽幽地飄出一句:

  「…意思就是…」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白打——!!!」

  「……」

  書房內,只剩下卡洛斯恍然大悟的「哦——!」,馬爾科斯困惑的「哞?」,以及…維綸那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沉重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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