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程序正義
聖城梵拉蒂亞·耶斯教區·偏僻角落
幾個人影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路狂奔！直到衝進一條遠離修士居住區、堆滿雜物、散發著霉味的昏暗小巷深處，才猛地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的石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
卡洛斯第一個直起腰！他金毛下的臉上沒有絲毫疲憊，反而因為劇烈的奔跑和剛才的「壯舉」而興奮得發亮！他猛地一握拳！對著空氣狠狠一揮！聲音帶著一股子市井混混幹完大事後的爽快勁兒：
「爽——！！！」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真他娘的解氣——！！！」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軀靠在牆上，熔金的牛眼也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巨大的牛蹄用力跺了跺地面，瓮聲瓮氣地附和：
「哞——！好耶——！！！」聲音震得巷子裡的灰塵簌簌落下！
齊貝倫元帥優雅地掏出一方絲帕，輕輕擦拭著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深色的貴族常服依舊筆挺，只是呼吸略有些急促。他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帶著貴族式「劫後餘生」的愉悅弧度：
「嗯…活動筋骨…確實…頗為解壓…」他聲音平穩，仿佛剛才只是參加了一場貴族間的擊劍比賽。
薩蘭貝爾聖女靜靜地站在陰影里，冰藍色的眼眸微闔，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周身散發著一種清冷的氣息，仿佛剛才的「暴力行動」與她無關。片刻後，她紅唇微啟，只吐出一個字，聲音清冷如冰泉：
「善。」
伯納德神官扶著膝蓋，還在劇烈地喘息。他白皙的臉頰因為奔跑而泛紅，刻板的髮型也有些凌亂。他直起腰，努力平復著呼吸，眼中興奮的光芒還未完全褪去，卻已經蒙上了一層熟悉的、如同本能般的…負罪感？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不安：
「呼…呼…我…我從來沒…沒做過這種事…」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神官袍領口，試圖恢復一絲往日的「體面」，「…這…這樣…是不是…不太好？…私刑…違反教義…也…也違反律法啊…」
卡洛斯聞言，立刻湊了過去！他大大咧咧地一巴掌拍在伯納德的後背上！力道之大，差點把還在喘氣的伯納德拍得一個趔趄！
「哎——！想那麼多幹嘛！」他金毛下的臉上滿是「過來人」的開導表情，「…白天！咱們在酒館！那是啥？…那是神恩！…五神顯靈！救苦救難！」他手指用力點了點伯納德，「…晚上！剛才！那是啥？…那是神罰——！！！」他聲音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神棍」氣勢，「…五神借咱們的手！懲罰偽信者！…她遇到咱們…就是五神的安排！…懂不懂？！天意——！！！」
齊貝倫元帥收起絲帕，深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他微微頷首，聲音帶著貴族特有的、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卡洛斯主教…此言…甚是有理…」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邏輯…相當自洽…」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點了點，熔金的牛眼眨巴著，瓮聲瓮氣地補充，帶著樸素的洞察：
「哞…就你…蔫兒壞…嘿嘿…」他巨大的牛蹄指了指卡洛斯，憨厚的臉上露出「我懂你」的笑容。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緩緩睜開，目光平靜地掃過卡洛斯那張「神棍附體」的臉。她紅唇微啟，再次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善。」
伯納德被卡洛斯拍得齜牙咧嘴，又被這一套「神恩神罰天意」的歪理砸得有點懵！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被卡洛斯拍皺的神官袍，努力恢復著神職人員應有的儀態。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絲不安和負罪感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巷口透進的微弱月光下，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卡洛斯以為他還在糾結，剛想上前再「開導」兩句。
就在這時！
伯納德緩緩轉過身！月光照亮了他那張年輕、刻板、此刻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的臉！沒有了猶豫，沒有了不安，只剩下一種…如同清點帳簿般的…冷靜！他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溫和：
「但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這種人…在聖城…並非…只有埃米莉修女長…一個…」
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卻讓在場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的…微笑：
「…我還知道…幾個…這樣的…」他的聲音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明天…我帶你們去…」
「……」
巷子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卡洛斯金毛下的笑容僵在臉上！齊貝倫元帥擦拭袖口的動作猛地頓住！馬爾科斯巨大的牛嘴還保持著「嘿嘿」的弧度，熔金的牛眼卻已經瞪得溜圓！連薩蘭貝爾聖女那萬年冰封般的清冷麵容上，冰藍色的眼眸都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四人如同被施了集體石化術！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眼神在空中瘋狂交匯，傳遞著同一個驚悚的信息：
臥槽？！…伯納德…你…你黑化了？！…這轉變…也太快了吧？！…還…還帶主動提供名單的？！…明天…還去？！…
耶斯教區·主教公署辦公室
奢華的主教辦公室內，漢弗萊主教正優雅地攪動著價值不菲的紅茶。他年約五十，保養得宜，一絲不苟的高級主教法袍和金線紋章彰顯著秩序與權威。臉上那副矜持的微笑，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
「砰——！」
橡木門被狂暴地推開！盧梭大主教裹挾著滔天怒火闖入，寒氣瞬間凍結了溫暖的薰香。他臉色扭曲，聲音如雷霆：
「漢弗萊——！！！看看你的教區！修士修女當街被毆！尊嚴掃地！體統何在？！解釋——！！！」
漢弗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從容放下銀勺，發出清脆的「叮」聲，仿佛只是被打擾了下午茶。他從整齊如豆腐塊的文件中精準抽出一份羊皮卷，聲音溫和得能催眠猛獸：
「尊敬的盧梭大人…息怒…關於這『不幸事件』…」他展開捲軸，指尖優雅滑過，「…治安部門已在事發後十三刻鐘…送來這份《聖職人員遭受肢體接觸事件非正式報告（暫行）1.2a》…」語氣平淡得像在處理日常垃圾郵件。
盧梭衝到桌前，雙掌「啪」地重擊桌面，震得茶杯漣漪：
「報告頂屁用——！！！誰幹的？！為什麼？！怎麼懲戒？！我要結果——立刻——！！！」
漢弗萊微微後仰，笑容弧度完美無瑕。他拿起捲軸，抑揚頓挫地念誦，充滿儀式感：
「據報告編號 S7YJ-00321-20240812-Alpha…涉案當事人…七名…」他目光掃過卷尾，「…哦？『埃米莉修女』…也在其中？真是…太遺憾了…」嘴角一絲微不可察的抽搐快如閃電，瞬間被悲憫面具覆蓋。
盧梭被「遺憾」二字徹底點燃：「別遺憾——！！！是惡棍？異端？！治安官幹什麼吃的——？！」
漢弗萊放下捲軸，雙手交疊，身體前傾如外交官：
「您的心情…理解…但請理解行政複雜性…」聲音柔和如哄孩子，「…根據《聖城地區治安與宗教事務協調條例（修訂版）V8.7》第三章第十五條第四款…修士修女在非指定宗教場所、無明確教籍標識時遭遇『肢體接觸』…管轄權…原則上…歸城市治安署…」
他看著盧梭因憤怒和術語而混亂的眼睛，慢悠悠補刀：
「…教區職責…按《條例》第五章第二十二條…是收集信息、輔助鑑定…並在治安署正式立案函文遞交後…根據『非緊急優先處理列表』…啟動內部流程…審查涉事人員『日常行為規範契合度』…」他攤手，露出標準化的無奈微笑，「…目前…治安署的立案函…恰逢今日『檔案整理歸檔日』…流程…稍慢…」
「契合度？！狗屁流程！！！」盧梭血管欲爆，「他們穿著修女袍！走在教區街上——！！！」
「更正一點，尊敬的盧梭大人，」漢弗萊微笑搖指，優雅如糾正學術錯誤，「…報告寫明…部分當事人…正趕往私人住宅履行『私人信仰關懷義務』…這屬『非公開延伸活動』…其『教籍標識有效性』界定…存在『行政探討空間』…」他抿了口茶，「…治安署需要時間釐清管轄權…很合乎邏輯，不是嗎？」
盧梭被條文繞得頭暈目眩，青筋暴跳：「行！名單！給我那七人名單！我自己查——！！！」
漢弗萊笑容更溫和包容：
「名單…當然可以…只要…」他輕點捲軸下方，「…這份『非正式報告』的最終審核簽章流程…尚未走完…保密級別…需至少三名常駐執事…『非正式』且『非連續工作日』地…分別審閱…才能解鎖查閱權限…」他望向窗外，嘆息，「…很不巧…第三位執事…克勞福德兄弟…下午要主持重要家庭洗禮…」
「你——！！！」盧梭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他指著漢弗萊，手指哆嗦，主教袍快被怒氣撐破，「…踢皮球！縱容！瀆職——！！！」
漢弗萊終於收斂笑容，換上沉痛面具，起身撫胸如懺悔：
「指控何其沉重！…我漢弗萊夙夜匪懈…一切遵從聖光指引與教廷律法！…」語氣轉為委屈哽咽，「…流程…是公平與秩序的神聖基石啊！…若您認為基石有瑕…應上報樞機院…乃至教宗…啟動『教務流程審視神聖議事會』…召集代表…研習討論至少九個月…並由主教團三輪投票…」
「夠了——！！！！」盧梭太陽穴突突狂跳！眼前這衣冠禽獸吐出的每個字都像裹蜜的毒液！他被這團冰冷、繁複、滑溜的官僚棉花堵得胸口劇痛！最終只能發出一聲狂怒又無力的咆哮！他猛甩袖子，跌撞摔門而去！走廊傳來他憤怒的咳嗽與喘息…
摔門巨響後，死寂回歸。
漢弗萊臉上所有沉痛委屈瞬間消失。他優雅整理袖口，坐回高背椅，端起微涼的紅茶抿了一口。那矜持、疏離、掌控一切的完美微笑重新掛起。
他拿起那份羊皮卷報告，目光在「埃米莉修女」及幾個名字上緩緩掃過。
漢弗萊主教那始終完美的嘴角，極其細微、極其迅速地向上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快如幻覺！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如蚊吶、帶著洞悉一切般玩味的低語：
「嘖嘖…這名單…真是…省了教區年度負面評比報告多少…『工作亮點素材』啊…」
他優雅按鈴。沉默助理推門而入。
「這份報告，」漢弗萊指關節輕敲羊皮卷，聲音平淡，「按『S7YJ-00321』原計劃執行…保密級別調為『C級-非接觸性塵埃事件歷史參考』…歸檔地址…『老圖書館乙區地下室』，第四個鐵架櫃，第三排右起第十三格里那份《聖歷784年聖詠班採購清單》…夾層。」
「另外，」他拿起筆在精美便箋上隨意畫了幾筆，「以我名義…給『老約翰頭鐵匠鋪』…送一份…匿名…『感謝金』…順便提一句…他最近的手藝…嗯…很有『力量感』…」
助理面無表情接過，鞠躬退出，如同取下午茶點心。
漢弗萊端著涼茶，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他規則有序的教區。他微微眯眼，嘴角弧度似乎深了一絲。
幾個人影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路狂奔！直到衝進一條遠離修士居住區、堆滿雜物、散發著霉味的昏暗小巷深處，才猛地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的石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
卡洛斯第一個直起腰！他金毛下的臉上沒有絲毫疲憊，反而因為劇烈的奔跑和剛才的「壯舉」而興奮得發亮！他猛地一握拳！對著空氣狠狠一揮！聲音帶著一股子市井混混幹完大事後的爽快勁兒：
「爽——！！！」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真他娘的解氣——！！！」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軀靠在牆上，熔金的牛眼也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巨大的牛蹄用力跺了跺地面，瓮聲瓮氣地附和：
「哞——！好耶——！！！」聲音震得巷子裡的灰塵簌簌落下！
齊貝倫元帥優雅地掏出一方絲帕，輕輕擦拭著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深色的貴族常服依舊筆挺，只是呼吸略有些急促。他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帶著貴族式「劫後餘生」的愉悅弧度：
「嗯…活動筋骨…確實…頗為解壓…」他聲音平穩，仿佛剛才只是參加了一場貴族間的擊劍比賽。
薩蘭貝爾聖女靜靜地站在陰影里，冰藍色的眼眸微闔，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周身散發著一種清冷的氣息，仿佛剛才的「暴力行動」與她無關。片刻後，她紅唇微啟，只吐出一個字，聲音清冷如冰泉：
「善。」
伯納德神官扶著膝蓋，還在劇烈地喘息。他白皙的臉頰因為奔跑而泛紅，刻板的髮型也有些凌亂。他直起腰，努力平復著呼吸，眼中興奮的光芒還未完全褪去，卻已經蒙上了一層熟悉的、如同本能般的…負罪感？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不安：
「呼…呼…我…我從來沒…沒做過這種事…」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神官袍領口，試圖恢復一絲往日的「體面」，「…這…這樣…是不是…不太好？…私刑…違反教義…也…也違反律法啊…」
卡洛斯聞言，立刻湊了過去！他大大咧咧地一巴掌拍在伯納德的後背上！力道之大，差點把還在喘氣的伯納德拍得一個趔趄！
「哎——！想那麼多幹嘛！」他金毛下的臉上滿是「過來人」的開導表情，「…白天！咱們在酒館！那是啥？…那是神恩！…五神顯靈！救苦救難！」他手指用力點了點伯納德，「…晚上！剛才！那是啥？…那是神罰——！！！」他聲音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神棍」氣勢，「…五神借咱們的手！懲罰偽信者！…她遇到咱們…就是五神的安排！…懂不懂？！天意——！！！」
齊貝倫元帥收起絲帕，深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他微微頷首，聲音帶著貴族特有的、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卡洛斯主教…此言…甚是有理…」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邏輯…相當自洽…」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點了點，熔金的牛眼眨巴著，瓮聲瓮氣地補充，帶著樸素的洞察：
「哞…就你…蔫兒壞…嘿嘿…」他巨大的牛蹄指了指卡洛斯，憨厚的臉上露出「我懂你」的笑容。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緩緩睜開，目光平靜地掃過卡洛斯那張「神棍附體」的臉。她紅唇微啟，再次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善。」
伯納德被卡洛斯拍得齜牙咧嘴，又被這一套「神恩神罰天意」的歪理砸得有點懵！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被卡洛斯拍皺的神官袍，努力恢復著神職人員應有的儀態。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絲不安和負罪感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巷口透進的微弱月光下，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卡洛斯以為他還在糾結，剛想上前再「開導」兩句。
就在這時！
伯納德緩緩轉過身！月光照亮了他那張年輕、刻板、此刻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的臉！沒有了猶豫，沒有了不安，只剩下一種…如同清點帳簿般的…冷靜！他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溫和：
「但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這種人…在聖城…並非…只有埃米莉修女長…一個…」
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卻讓在場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的…微笑：
「…我還知道…幾個…這樣的…」他的聲音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明天…我帶你們去…」
「……」
巷子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卡洛斯金毛下的笑容僵在臉上！齊貝倫元帥擦拭袖口的動作猛地頓住！馬爾科斯巨大的牛嘴還保持著「嘿嘿」的弧度，熔金的牛眼卻已經瞪得溜圓！連薩蘭貝爾聖女那萬年冰封般的清冷麵容上，冰藍色的眼眸都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四人如同被施了集體石化術！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眼神在空中瘋狂交匯，傳遞著同一個驚悚的信息：
臥槽？！…伯納德…你…你黑化了？！…這轉變…也太快了吧？！…還…還帶主動提供名單的？！…明天…還去？！…
耶斯教區·主教公署辦公室
奢華的主教辦公室內，漢弗萊主教正優雅地攪動著價值不菲的紅茶。他年約五十，保養得宜，一絲不苟的高級主教法袍和金線紋章彰顯著秩序與權威。臉上那副矜持的微笑，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
「砰——！」
橡木門被狂暴地推開！盧梭大主教裹挾著滔天怒火闖入，寒氣瞬間凍結了溫暖的薰香。他臉色扭曲，聲音如雷霆：
「漢弗萊——！！！看看你的教區！修士修女當街被毆！尊嚴掃地！體統何在？！解釋——！！！」
漢弗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從容放下銀勺，發出清脆的「叮」聲，仿佛只是被打擾了下午茶。他從整齊如豆腐塊的文件中精準抽出一份羊皮卷，聲音溫和得能催眠猛獸：
「尊敬的盧梭大人…息怒…關於這『不幸事件』…」他展開捲軸，指尖優雅滑過，「…治安部門已在事發後十三刻鐘…送來這份《聖職人員遭受肢體接觸事件非正式報告（暫行）1.2a》…」語氣平淡得像在處理日常垃圾郵件。
盧梭衝到桌前，雙掌「啪」地重擊桌面，震得茶杯漣漪：
「報告頂屁用——！！！誰幹的？！為什麼？！怎麼懲戒？！我要結果——立刻——！！！」
漢弗萊微微後仰，笑容弧度完美無瑕。他拿起捲軸，抑揚頓挫地念誦，充滿儀式感：
「據報告編號 S7YJ-00321-20240812-Alpha…涉案當事人…七名…」他目光掃過卷尾，「…哦？『埃米莉修女』…也在其中？真是…太遺憾了…」嘴角一絲微不可察的抽搐快如閃電，瞬間被悲憫面具覆蓋。
盧梭被「遺憾」二字徹底點燃：「別遺憾——！！！是惡棍？異端？！治安官幹什麼吃的——？！」
漢弗萊放下捲軸，雙手交疊，身體前傾如外交官：
「您的心情…理解…但請理解行政複雜性…」聲音柔和如哄孩子，「…根據《聖城地區治安與宗教事務協調條例（修訂版）V8.7》第三章第十五條第四款…修士修女在非指定宗教場所、無明確教籍標識時遭遇『肢體接觸』…管轄權…原則上…歸城市治安署…」
他看著盧梭因憤怒和術語而混亂的眼睛，慢悠悠補刀：
「…教區職責…按《條例》第五章第二十二條…是收集信息、輔助鑑定…並在治安署正式立案函文遞交後…根據『非緊急優先處理列表』…啟動內部流程…審查涉事人員『日常行為規範契合度』…」他攤手，露出標準化的無奈微笑，「…目前…治安署的立案函…恰逢今日『檔案整理歸檔日』…流程…稍慢…」
「契合度？！狗屁流程！！！」盧梭血管欲爆，「他們穿著修女袍！走在教區街上——！！！」
「更正一點，尊敬的盧梭大人，」漢弗萊微笑搖指，優雅如糾正學術錯誤，「…報告寫明…部分當事人…正趕往私人住宅履行『私人信仰關懷義務』…這屬『非公開延伸活動』…其『教籍標識有效性』界定…存在『行政探討空間』…」他抿了口茶，「…治安署需要時間釐清管轄權…很合乎邏輯，不是嗎？」
盧梭被條文繞得頭暈目眩，青筋暴跳：「行！名單！給我那七人名單！我自己查——！！！」
漢弗萊笑容更溫和包容：
「名單…當然可以…只要…」他輕點捲軸下方，「…這份『非正式報告』的最終審核簽章流程…尚未走完…保密級別…需至少三名常駐執事…『非正式』且『非連續工作日』地…分別審閱…才能解鎖查閱權限…」他望向窗外，嘆息，「…很不巧…第三位執事…克勞福德兄弟…下午要主持重要家庭洗禮…」
「你——！！！」盧梭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他指著漢弗萊，手指哆嗦，主教袍快被怒氣撐破，「…踢皮球！縱容！瀆職——！！！」
漢弗萊終於收斂笑容，換上沉痛面具，起身撫胸如懺悔：
「指控何其沉重！…我漢弗萊夙夜匪懈…一切遵從聖光指引與教廷律法！…」語氣轉為委屈哽咽，「…流程…是公平與秩序的神聖基石啊！…若您認為基石有瑕…應上報樞機院…乃至教宗…啟動『教務流程審視神聖議事會』…召集代表…研習討論至少九個月…並由主教團三輪投票…」
「夠了——！！！！」盧梭太陽穴突突狂跳！眼前這衣冠禽獸吐出的每個字都像裹蜜的毒液！他被這團冰冷、繁複、滑溜的官僚棉花堵得胸口劇痛！最終只能發出一聲狂怒又無力的咆哮！他猛甩袖子，跌撞摔門而去！走廊傳來他憤怒的咳嗽與喘息…
摔門巨響後，死寂回歸。
漢弗萊臉上所有沉痛委屈瞬間消失。他優雅整理袖口，坐回高背椅，端起微涼的紅茶抿了一口。那矜持、疏離、掌控一切的完美微笑重新掛起。
他拿起那份羊皮卷報告，目光在「埃米莉修女」及幾個名字上緩緩掃過。
漢弗萊主教那始終完美的嘴角，極其細微、極其迅速地向上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快如幻覺！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如蚊吶、帶著洞悉一切般玩味的低語：
「嘖嘖…這名單…真是…省了教區年度負面評比報告多少…『工作亮點素材』啊…」
他優雅按鈴。沉默助理推門而入。
「這份報告，」漢弗萊指關節輕敲羊皮卷，聲音平淡，「按『S7YJ-00321』原計劃執行…保密級別調為『C級-非接觸性塵埃事件歷史參考』…歸檔地址…『老圖書館乙區地下室』，第四個鐵架櫃，第三排右起第十三格里那份《聖歷784年聖詠班採購清單》…夾層。」
「另外，」他拿起筆在精美便箋上隨意畫了幾筆，「以我名義…給『老約翰頭鐵匠鋪』…送一份…匿名…『感謝金』…順便提一句…他最近的手藝…嗯…很有『力量感』…」
助理面無表情接過，鞠躬退出，如同取下午茶點心。
漢弗萊端著涼茶，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他規則有序的教區。他微微眯眼，嘴角弧度似乎深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