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正義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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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重新回到酒桌旁。桌上的酒菜依舊,但氣氛卻已截然不同。輕鬆愜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衝擊後的沉靜與思索。

  齊貝倫元帥端起那精緻的銀質小酒壺,卻沒有立刻喝。他深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聲音帶著一絲貴族特有的、洞察世事後的悵惘:

  「都說…聖城是…地上天國…」他微微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可這『天國』之下…又有多少…瑪莎與小約翰?」

  薩蘭貝爾聖女端坐在一旁,冰藍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動過的農家濁酒上。清澈的酒液倒映著她清冷的容顏。她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冰泉滴落深潭,帶著一種勘破虛妄的平靜:

  「一路行來…烽煙、流離、貪婪、偽善…」她微微抬起眼眸,目光悠遠,「…世間…何曾…有過天國?」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點了點,瓮聲瓮氣地接口,聲音帶著牛頭人特有的、樸素的智慧:

  「哞…有人的地方…都一樣…有光…就有影…」他抓起一塊肉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仿佛在消化這沉重的話題。

  卡洛斯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煩悶。他猛地放下酒杯,金毛下的眼睛看向旁邊依舊沉默的伯納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喂!伯納德!…聖城…就沒人管管嗎?!就任由埃米莉那種人…打著五神的名號…敲骨吸髓?!」

  伯納德神官身體微微一震。他抬起頭,那張年輕的、刻板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和疲憊。眼中不再是往日的篤信與純粹,而是充滿了掙扎後的茫然和一絲…近乎悲涼的清醒:

  「管?…怎麼管?…」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種洞悉後的無力,「…無論是告解室里…那些沉淪慾海的靈魂…還是今天…埃米莉修女長…那披著虔誠外衣的貪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這…都是人性…最幽暗的角落…光靠教條…管得了嗎?…」他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過猶不及…過猶不及啊…」

  「人性幽暗過猶不及…」

  卡洛斯被這八個字噎得一時語塞!他金毛下的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刻板到近乎迂腐的年輕神官!這個「書呆子」說出了如此…務實又悲涼的話!

  短暫的沉默後,卡洛斯猛地一拍桌子!粗陶酒杯被震得跳了起來!他金毛下的臉上,那股市井痞氣混合著一種近乎執拗的俠義光芒:

  「管不了全部?!…那就管一個是一個——!!!」他聲音斬釘截鐵,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伯納德,「…說!那個埃米莉!住哪兒?!小爺我…管定了——!!!」

  伯納德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卡洛斯!那雙深褐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想幹什麼?!直接去掀了埃米莉的老巢?!這…這也太…

  就在這時!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齊貝倫元帥將手中那個精緻的銀質小酒壺,輕輕放在了伯納德面前的桌上。壺身微涼,觸感細膩。元帥深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中,卻帶著一種無聲的…鼓勵?…或者說…理解?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也湊了過來,牛眼眨了眨,瓮聲瓮氣地,帶著樸素的催促:

  「哞…喝吧…」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也靜靜落在伯納德身上。她微微頷首,動作極其輕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伯納德的目光,緩緩掃過元帥放在桌上的酒壺,掃過馬爾科斯鼓勵的眼神,掃過聖女那無聲的肯定,最後…定格在卡洛斯那張寫滿了「老子就要干」的、金毛飛揚的臉上!

  一股從未有過的、混合著叛逆、衝動、還有一絲惡作劇般的快意…如同野火般,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竄起!瞬間點燃了他被教條束縛了多年的靈魂!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勇氣!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那個精緻的銀質酒壺!冰涼的壺身讓他指尖微顫!他不再猶豫!仰起頭!對著壺嘴!

  「咕咚——!!!」

  一大口辛辣、帶著濃郁麥香的農家濁酒,如同燃燒的火焰,猛地灌入他的喉嚨!

  「咳咳咳——!!!」

  劇烈的辛辣感瞬間衝上鼻腔和氣管!他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眼淚都被嗆了出來!

  然而!就在這劇烈的咳嗽和嗆出的淚水中!一絲極其陌生的、如同掙脫了枷鎖般的…暢快笑意!不受控制地…從他通紅的臉上…緩緩漾開!那笑容越來越大!最終化為一聲帶著嗆咳、卻無比真實的…低笑!


  哈…

  聖城梵拉蒂亞·耶斯教區·修士居住區·深夜

  夜幕低垂,星月無光。教區修士居住區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只有零星幾盞路燈在修剪整齊的花園小徑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埃米莉修女剛享用完一頓精緻的晚餐,此刻正牽著她的純種泰迪貴賓犬,在花園中悠閒地踱步。她身姿挺拔,步履優雅,深灰色的修女袍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有的、如同面具般的端莊與「悲憫」。那隻毛色雪白、修剪得如同玩具般的貴賓犬,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腳邊,步態同樣透著一種造作的優雅。

  一人一犬,在精心打理的花叢間穿行,宛如一幅描繪聖潔生活的…諷刺畫。

  行至花園深處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下時,埃米莉修女的腳步猛地頓住!她那雙習慣性低垂、帶著「謙卑」的眼眸,瞬間被地上一點閃爍的金光牢牢吸引!

  一枚邊緣鋒利、在昏黃路燈下依舊閃爍著誘人光澤的達沃斯金鷹幣!正靜靜地躺在樹根旁濕潤的泥土上!

  埃米莉的心臟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左右張望!四周寂靜無人!只有夜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瞬間沖昏了她的頭腦!她那張「悲憫」的面具上,第一次浮現出真實的、貪婪的竊喜!她甚至顧不得維持那優雅的儀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彎下腰,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朝著那枚金幣抓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時!

  「嘩啦——!!!」

  頭頂的樹冠猛地一陣劇烈晃動!枯枝敗葉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

  埃米莉驚駭地抬頭!

  眼前驟然一黑!

  一個粗糙、散發著霉味的巨大麻袋!如同地獄伸出的魔爪!瞬間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將她從頭到腳…罩了個嚴嚴實實——!!!

  「嗚——!!!」

  驚恐的尖叫被悶在麻袋裡!埃米莉如同被網住的魚,瘋狂地掙扎扭動!她感覺天旋地轉!恐懼瞬間淹沒了理智!

  「砰!砰!砰!砰——!!!」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幾根沉重的、帶著破風聲的木棍!如同雨點般!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她身上!肩胛!後背!腰臀!大腿!…每一棍都帶著一股子壓抑已久的、狂暴的怒火!

  「嗷——!!!」

  「啊——!!!」

  悽厲的慘叫和痛苦的哀嚎瞬間穿透麻袋!在寂靜的花園中迴蕩!埃米莉如同被丟進沸水的蝦米,在麻袋裡瘋狂地蜷縮、翻滾!那隻被遺忘的泰迪貴賓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它繞著麻袋瘋狂地轉圈,發出尖銳刺耳的、如同警報般的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

  伯納德神官站在麻袋一側,雙手緊握著一根結實的木棍!他聽著麻袋裡傳出的悽厲慘叫,看著那瘋狂扭動的輪廓,握著木棍的手微微顫抖!那張年輕刻板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和不忍!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卡洛斯!

  卡洛斯金毛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眼睛!他猛地一握拳!對著伯納德用力一揮!那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伯納德瞳孔猛地一縮!腦海中瞬間閃過瑪莎老闆娘絕望的淚眼、小約翰燒得通紅的小臉、以及埃米莉修女那冰冷貪婪的嘴臉!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瞬間被熊熊燃燒的怒火取代!他牙關緊咬!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他不再猶豫!高高舉起木棍!帶著破風聲!用盡全身力氣!再次狠狠砸下——!!!

  「砰——!!!」

  「嗷——!!!」

  就在這時!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影如同鐵塔般出現在麻袋旁!他牛眼中閃爍著樸素的憤怒!他巨大的牛蹄穩穩踏地,雙臂肌肉賁張!猛地提起一個巨大的木桶!桶里裝滿了剛從井裡打上來的、冰冷刺骨的井水!

  「嘩啦——!!!」

  一桶透心涼的冰水!如同瀑布般!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兜頭澆在了那個瘋狂扭動的麻袋上——!!!

  「啊——!!!」

  麻袋裡的慘叫瞬間拔高了八度!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母雞!冰冷的水瞬間浸透了麻袋和裡面的衣物!深秋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鑽入骨髓!

  緊接著!薩蘭貝爾聖女的身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從古樹後轉出!她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眼前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實驗。她素白的長袖對著那濕透的麻袋…極其輕微地…一拂!


  「嗡——!!!」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能量瞬間擴散!

  「咔嚓嚓——!!!」

  麻袋錶面,那些浸透的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凝結!化作一層薄薄的、閃爍著寒光的…冰渣!緊緊貼附在麻袋和裡面的人體上!

  「呃啊——!!!」

  麻袋裡的慘叫聲瞬間變成了如同野獸般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冰寒刺骨!如同萬針攢刺!那痛苦…遠超之前的棍棒!

  「汪汪汪!汪汪汪——!!!」

  泰迪貴賓犬的狂吠更加瘋狂!它如同失控的玩具,朝著卡洛斯的方向猛撲過去!

  卡洛斯金毛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他看都沒看,直接飛起一腳!

  「嗖——!!!」「嗷嗚——!!!」

  那隻雪白的貴賓犬,如同一個被踢飛的毛絨玩具,在空中劃出一道悽慘的弧線!慘叫著飛進了遠處的灌木叢!瞬間沒了聲息!

  卡洛斯迅速掃視四周!確認沒有驚動其他人!他猛地一揮手!做了一個極其利落的、如同江湖大盜撤退般的手勢:

  「風緊——!扯呼——!!!」

  話音未落!

  幾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瞬間散開!消失在花園的陰影和古樹的虬枝之後!只留下原地一個濕透的、覆蓋著冰渣的、還在微微抽搐的麻袋…以及…花園深處…死一般的寂靜…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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