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瞎寫
杉木鎮驛站·爐邊話本
驛站一樓大堂角落，低矮的火塘里，木柴燒得正旺，發出噼啪聲，跳躍的暖黃光暈籠罩著圍坐在旁邊的四人。窗外初冬的寒風與飄雪被厚實的木牆隔絕，室內只餘下木柴燃燒的暖意、麥酒的醇香和食物殘存的氣息。
緊挨著火塘的卡洛斯，手指有節奏地叩擊著粗糙的木桌面，金髮在爐火映照下仿佛跳動的火焰，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
「精彩！太精彩了！」他身體前傾，小眼睛在火光下閃著光，「這裡面我最服的就是那苦修士！一路躺贏！被各路大佬強行帶飛！最後神功莫名其妙就大成了！還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這劇本！簡直是給我量身定做的！絕了！」他儼然把自己代入了故事主角。
卡洛斯對面的齊貝倫元帥，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麥酒，粗陶酒杯被他重重頓在桌面上。他深褐的臉龐在火光下線條繃緊，眉頭擰起，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懣：
「哼！那狼人大俠…何等義薄雲天！狂風十八爪何等威風！最後竟落得如此下場！」他握緊的拳頭指節作響，「為何不隱姓埋名？！留得青山在！還有那紫珠兒姑娘…」他猛地一拍大腿，「作者簡直喪心病狂！毫無道理！可惡至極！」軍人的直率讓他對悲劇結局難以釋懷。
元帥身側的薩蘭貝爾聖女，素白的面紗在爐火的暖光下顯得柔和。面紗下，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那樹精靈王子…一片痴心百年枯守終成空…」清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悠遠的悵惘。
靠近門口位置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隨著爐火的節奏晃了晃，瓮聲瓮氣地補充：
「哞…青葉姐說原本結局不這樣，是作者寫到後面自己改的…」樸實的語言道出了故事的「內幕」。
「我就知道！」火塘邊的卡洛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陶杯蹦跳起來！他一臉得意，隨即摸著下巴，露出促狹的笑容，「不過…我最佩服的還是那樹精靈親王！能讓自家兒子…『普天之下皆你妹』！這操作！嘖嘖…簡直是神來之筆！太有才了！」他精準地抓住了故事裡最荒誕的黑色幽默。
元帥放下酒杯，眉頭依然緊鎖，帶著一絲困惑：
「不過說來也怪這些故事裡的『表哥』角色…怎麼一個個都…如此面目可憎、下場悽慘？仿佛天生帶著原罪？」
門口的老馬巨大的牛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根斷角的根部，瓮聲瓮氣地給出了回答：
「哞…聽說是作者公報私仇，他不喜歡自己的表哥…」理由簡單到令人無言。
「嗨！管他表哥表弟！」卡洛斯話鋒一轉，身體扭向門口駕車的馬爾科斯方向，臉上堆起諂媚期待的笑容，小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老馬！這個故事雖然帶勁！但我最惦記的還是你昨天提了一嘴的那個…『逐鹿公公』的話本！」
在齊貝倫元帥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薩蘭貝爾聖女微微蹙起的眉頭，以及馬爾科斯牛眼裡流露出的茫然中，卡洛斯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構建的「成功學」藍圖裡，手舞足蹈起來：
「想想看！一個市井最底層的無賴孤兒！」他雙臂誇張地張開，「一路靠著坑蒙拐騙…啊不！是智慧與膽識！黑白兩道通吃！當上權傾朝野的大官！撈到幾輩子花不完的金山銀山！」
他掰著手指，唾沫橫飛地數著，「最關鍵的是！娶老婆！娶七個！各種款式！應有盡有！」他雙眼放光，聲音拔高，「成熟性感的御姐！天真可愛的蘿莉！高高在上的女王！一個都不能少！」
他最後猛地一握拳，臉上洋溢著無限憧憬，「最後還能全身而退！功成身退！帶著美人和財寶逍遙快活！大丈夫當如是！真乃我輩楷模！」
「哼！」齊貝倫元帥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充滿鄙夷的冷哼！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雙臂抱在胸前，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低級趣味！俗不可耐！簡直有辱斯文！」每一個詞都擲地有聲。
「哞…」門口的老馬巨大的牛頭點了點，瓮聲瓮氣地附和，「元帥說得對，是這樣的…」
元帥身側的薩蘭貝爾聖女，素白的面紗微微轉向火塘邊手舞足蹈的卡洛斯。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她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清冷的眼眸中，那絲無奈仿佛又加深了一分。
爐火跳躍著，明滅不定的火光將卡洛斯那副狂熱憧憬模樣映照得格外清晰，也映照著齊貝倫臉上的不屑、聖女眼中的無奈、以及老馬的盲目認同。
驛站的暖意里，混雜著市井的喧囂、夢想的荒誕與價值觀的碰撞，如同這爐中燃燒的木柴，噼啪作響。
驛站溫暖的燈光與喧囂被拋在身後，只留下清冷的月光和腳下積雪鬆脆的咯吱聲。走在最前面的卡洛斯滿足地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響聲，對著清冽的空氣哈出一口白氣：
「嗝…酒足飯飽！這馬車坐得人腿都僵了！」他原地蹦躂了兩下，金髮在月光下晃動著光澤，「走走走！出門透口氣！賞個雪！活動活動筋骨！憋死我了！」
「好好好！」緊隨其後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立刻點動，瓮聲瓮氣地附和。他也早被車廂憋得難受。
齊貝倫元帥，嘴角噙著一絲輕鬆的笑意，微微頷首：
「也好。雪夜漫步，清冽醒神，正好醒醒酒氣。」
落在最後的薩蘭貝爾聖女，素白的面紗在驛站門口透出的微風中輕輕拂動。她微微搖頭，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意：
「雪山最不缺的便是雪了，你們去吧我先歇息了。」說完，她轉身融入了驛站門內的燈火光暈之中，消失不見。
卡洛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失望，但轉瞬就被興奮取代，聲音拔高：
「走走走！老馬！元帥！別磨蹭！」
三人踩著鬆軟的新雪，沿著鎮外蜿蜒的小路緩緩踱步。腳下積雪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咯吱輕響，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卡洛斯和老馬還在爭論著話本里哪個角色更「坑爹」，齊貝倫則負手而行，望著遠處月光下銀裝素裹的山巒，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不知不覺，已走到鎮口外不遠處的一片杉木林邊緣。月光透過稀疏交錯的黑色枝椏，在潔白的雪地上投下斑駁、扭曲的陰影。
突然！
走在最前頭的卡洛斯腳步猛地一頓！他耳朵警覺地豎起，身體瞬間繃緊！他猛地抬手，手掌立起如刀，示意身後兩人立刻停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急促：
「噤聲！有動靜！躲起來！快！」
無需多言！三人身影一閃！迅捷無比地隱匿到路邊一棵虬結粗壯、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巨大古杉樹後！粗壯的樹幹和垂落的雪枝足以遮蔽他們的身形。
緊貼樹幹齊貝倫和卡洛斯瞬間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冰冷粗糙的樹皮。最後蹲伏在樹幹根部的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努力縮成一團，深褐的眼眸透過縫隙，死死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
「救命啊——！！！」
「別殺我——！求你了！」
伴隨著悽厲的哭喊和沉重的喘息，兩道身影連滾帶爬地從林間幽暗的小道上沖了出來！他們衣衫凌亂，臉上沾滿了泥濘和雪水，狼狽不堪！其中一個腳下一滑，直接翻滾著撲倒在雪地里，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行，試圖逃離身後那索命的陰影！
「哞…」樹根處的馬爾科斯牛眼瞪得溜圓，瓮聲瓮氣地發出一聲低嘆，「…一個黃毛…一個黑毛…跟…你倆…還挺像…」月光照亮了那兩人掙扎中露出的發色——一個刺眼的金黃，一個油膩的漆黑。
話音未落！
一道鬼魅般的猩紅身影悄無聲息地綴在他們身後數步之遙！那身刺目的紅衣在雪地月光的映襯下，紅得如同鮮血，散發著寒意！
「噗通！」
那黃毛青年體力耗盡，雙膝一軟，猛地跪倒在雪地里！額頭砸向雪面，揚起雪沫，涕淚橫流，對著紅影發出絕望的嘶嚎：
「冤枉啊！大哥！爺爺！祖宗！真不是我綠的你啊！我對天發誓！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
旁邊癱坐的黑毛青年也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哀嚎：
「是啊！我們兄弟倆只玩良家的！來這破鎮子就是想開開葷啊！真沒幹過給您戴帽子的事啊！」
樹後三人，幾乎是同時、從牙關中擠出了兩個冰冷的字眼：
「…禽獸！」聲音里充滿了厭惡。
那紅衣身影對哀嚎與辯解置若罔聞！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枯瘦的手掌從寬大猩紅的袖袍中抬起！掌心向上！
「嗡——！！！」
一股灼熱、狂暴能量瞬間在他掌心凝聚！空氣發出刺耳尖嘯！一顆橘紅色、表面如同熔岩般翻滾的巨大火球憑空出現！烈焰翻騰，高溫蒸騰起周圍的積雪，發出嗤嗤聲響，空氣劇烈扭曲！
「聒噪…」
冰冷沙啞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那隻枯瘦的手掌…如同拂去灰塵…極其隨意地…向前…輕輕一推！
「轟隆隆——！！！」
火球瞬間膨脹，無情地吞噬了地上兩個癱軟的身影！刺目的強光將雪地映照得如同白晝！爆鳴在山林間迴蕩！光芒一閃即逝！只留下兩具蜷縮焦黑、冒著縷縷青煙的人形焦炭！
「該死！」齊貝倫元帥緊貼樹幹的鐵拳猛地攥緊！
「燒得好！痛快！」卡洛斯一拍冰冷的樹皮！
「耶~」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也跟著點了點。
那紅衣身影漠然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焦炭，眼神空洞。他緩緩收回手，猩紅的袖袍無聲垂落。月光照亮了他兜帽下微微皺起的眉頭。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臂膀布料，似乎陷入某種困惑與檢索？
一個沙啞、冰冷、帶著明顯困惑的聲音，在死寂的雪夜中幽幽響起：
「怎麼一路殺的黃毛都喊著…綠不綠的…」他頓了頓，仿佛在進行低效的搜索，「不過這次總沒搞錯吧…」他枯爪般的手指隨意點了點地上的焦炭，「一個是卡洛斯，一個是齊貝倫，畫像雖差特徵齊了。」
「……」
巨大的、覆蓋著積雪的古杉樹後！
卡洛斯、齊貝倫、馬爾科斯！
三人身體同時僵直！
瞳孔同時驟然收縮！
一股混合著極致荒謬與致命驚駭的徹骨寒意瞬間纏緊了他們的心臟！連血液都仿佛凍結了！
雪夜死寂無聲，唯有那兩縷扭曲的青煙，還在無聲地裊裊升起。
驛站一樓大堂角落，低矮的火塘里，木柴燒得正旺，發出噼啪聲，跳躍的暖黃光暈籠罩著圍坐在旁邊的四人。窗外初冬的寒風與飄雪被厚實的木牆隔絕，室內只餘下木柴燃燒的暖意、麥酒的醇香和食物殘存的氣息。
緊挨著火塘的卡洛斯，手指有節奏地叩擊著粗糙的木桌面，金髮在爐火映照下仿佛跳動的火焰，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
「精彩！太精彩了！」他身體前傾，小眼睛在火光下閃著光，「這裡面我最服的就是那苦修士！一路躺贏！被各路大佬強行帶飛！最後神功莫名其妙就大成了！還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這劇本！簡直是給我量身定做的！絕了！」他儼然把自己代入了故事主角。
卡洛斯對面的齊貝倫元帥，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麥酒，粗陶酒杯被他重重頓在桌面上。他深褐的臉龐在火光下線條繃緊，眉頭擰起，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懣：
「哼！那狼人大俠…何等義薄雲天！狂風十八爪何等威風！最後竟落得如此下場！」他握緊的拳頭指節作響，「為何不隱姓埋名？！留得青山在！還有那紫珠兒姑娘…」他猛地一拍大腿，「作者簡直喪心病狂！毫無道理！可惡至極！」軍人的直率讓他對悲劇結局難以釋懷。
元帥身側的薩蘭貝爾聖女，素白的面紗在爐火的暖光下顯得柔和。面紗下，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那樹精靈王子…一片痴心百年枯守終成空…」清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悠遠的悵惘。
靠近門口位置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隨著爐火的節奏晃了晃，瓮聲瓮氣地補充：
「哞…青葉姐說原本結局不這樣，是作者寫到後面自己改的…」樸實的語言道出了故事的「內幕」。
「我就知道！」火塘邊的卡洛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陶杯蹦跳起來！他一臉得意，隨即摸著下巴，露出促狹的笑容，「不過…我最佩服的還是那樹精靈親王！能讓自家兒子…『普天之下皆你妹』！這操作！嘖嘖…簡直是神來之筆！太有才了！」他精準地抓住了故事裡最荒誕的黑色幽默。
元帥放下酒杯，眉頭依然緊鎖，帶著一絲困惑：
「不過說來也怪這些故事裡的『表哥』角色…怎麼一個個都…如此面目可憎、下場悽慘？仿佛天生帶著原罪？」
門口的老馬巨大的牛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根斷角的根部，瓮聲瓮氣地給出了回答：
「哞…聽說是作者公報私仇，他不喜歡自己的表哥…」理由簡單到令人無言。
「嗨！管他表哥表弟！」卡洛斯話鋒一轉，身體扭向門口駕車的馬爾科斯方向，臉上堆起諂媚期待的笑容，小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老馬！這個故事雖然帶勁！但我最惦記的還是你昨天提了一嘴的那個…『逐鹿公公』的話本！」
在齊貝倫元帥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薩蘭貝爾聖女微微蹙起的眉頭，以及馬爾科斯牛眼裡流露出的茫然中，卡洛斯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構建的「成功學」藍圖裡，手舞足蹈起來：
「想想看！一個市井最底層的無賴孤兒！」他雙臂誇張地張開，「一路靠著坑蒙拐騙…啊不！是智慧與膽識！黑白兩道通吃！當上權傾朝野的大官！撈到幾輩子花不完的金山銀山！」
他掰著手指，唾沫橫飛地數著，「最關鍵的是！娶老婆！娶七個！各種款式！應有盡有！」他雙眼放光，聲音拔高，「成熟性感的御姐！天真可愛的蘿莉！高高在上的女王！一個都不能少！」
他最後猛地一握拳，臉上洋溢著無限憧憬，「最後還能全身而退！功成身退！帶著美人和財寶逍遙快活！大丈夫當如是！真乃我輩楷模！」
「哼！」齊貝倫元帥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充滿鄙夷的冷哼！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雙臂抱在胸前，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低級趣味！俗不可耐！簡直有辱斯文！」每一個詞都擲地有聲。
「哞…」門口的老馬巨大的牛頭點了點，瓮聲瓮氣地附和，「元帥說得對，是這樣的…」
元帥身側的薩蘭貝爾聖女，素白的面紗微微轉向火塘邊手舞足蹈的卡洛斯。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她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清冷的眼眸中，那絲無奈仿佛又加深了一分。
爐火跳躍著，明滅不定的火光將卡洛斯那副狂熱憧憬模樣映照得格外清晰，也映照著齊貝倫臉上的不屑、聖女眼中的無奈、以及老馬的盲目認同。
驛站的暖意里，混雜著市井的喧囂、夢想的荒誕與價值觀的碰撞，如同這爐中燃燒的木柴，噼啪作響。
驛站溫暖的燈光與喧囂被拋在身後，只留下清冷的月光和腳下積雪鬆脆的咯吱聲。走在最前面的卡洛斯滿足地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響聲，對著清冽的空氣哈出一口白氣：
「嗝…酒足飯飽！這馬車坐得人腿都僵了！」他原地蹦躂了兩下，金髮在月光下晃動著光澤，「走走走！出門透口氣！賞個雪！活動活動筋骨！憋死我了！」
「好好好！」緊隨其後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立刻點動，瓮聲瓮氣地附和。他也早被車廂憋得難受。
齊貝倫元帥，嘴角噙著一絲輕鬆的笑意，微微頷首：
「也好。雪夜漫步，清冽醒神，正好醒醒酒氣。」
落在最後的薩蘭貝爾聖女，素白的面紗在驛站門口透出的微風中輕輕拂動。她微微搖頭，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意：
「雪山最不缺的便是雪了，你們去吧我先歇息了。」說完，她轉身融入了驛站門內的燈火光暈之中，消失不見。
卡洛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失望，但轉瞬就被興奮取代，聲音拔高：
「走走走！老馬！元帥！別磨蹭！」
三人踩著鬆軟的新雪，沿著鎮外蜿蜒的小路緩緩踱步。腳下積雪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咯吱輕響，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卡洛斯和老馬還在爭論著話本里哪個角色更「坑爹」，齊貝倫則負手而行，望著遠處月光下銀裝素裹的山巒，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不知不覺，已走到鎮口外不遠處的一片杉木林邊緣。月光透過稀疏交錯的黑色枝椏，在潔白的雪地上投下斑駁、扭曲的陰影。
突然！
走在最前頭的卡洛斯腳步猛地一頓！他耳朵警覺地豎起，身體瞬間繃緊！他猛地抬手，手掌立起如刀，示意身後兩人立刻停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急促：
「噤聲！有動靜！躲起來！快！」
無需多言！三人身影一閃！迅捷無比地隱匿到路邊一棵虬結粗壯、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巨大古杉樹後！粗壯的樹幹和垂落的雪枝足以遮蔽他們的身形。
緊貼樹幹齊貝倫和卡洛斯瞬間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冰冷粗糙的樹皮。最後蹲伏在樹幹根部的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努力縮成一團，深褐的眼眸透過縫隙，死死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
「救命啊——！！！」
「別殺我——！求你了！」
伴隨著悽厲的哭喊和沉重的喘息，兩道身影連滾帶爬地從林間幽暗的小道上沖了出來！他們衣衫凌亂，臉上沾滿了泥濘和雪水，狼狽不堪！其中一個腳下一滑，直接翻滾著撲倒在雪地里，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行，試圖逃離身後那索命的陰影！
「哞…」樹根處的馬爾科斯牛眼瞪得溜圓，瓮聲瓮氣地發出一聲低嘆，「…一個黃毛…一個黑毛…跟…你倆…還挺像…」月光照亮了那兩人掙扎中露出的發色——一個刺眼的金黃，一個油膩的漆黑。
話音未落！
一道鬼魅般的猩紅身影悄無聲息地綴在他們身後數步之遙！那身刺目的紅衣在雪地月光的映襯下，紅得如同鮮血，散發著寒意！
「噗通！」
那黃毛青年體力耗盡，雙膝一軟，猛地跪倒在雪地里！額頭砸向雪面，揚起雪沫，涕淚橫流，對著紅影發出絕望的嘶嚎：
「冤枉啊！大哥！爺爺！祖宗！真不是我綠的你啊！我對天發誓！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
旁邊癱坐的黑毛青年也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哀嚎：
「是啊！我們兄弟倆只玩良家的！來這破鎮子就是想開開葷啊！真沒幹過給您戴帽子的事啊！」
樹後三人，幾乎是同時、從牙關中擠出了兩個冰冷的字眼：
「…禽獸！」聲音里充滿了厭惡。
那紅衣身影對哀嚎與辯解置若罔聞！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枯瘦的手掌從寬大猩紅的袖袍中抬起！掌心向上！
「嗡——！！！」
一股灼熱、狂暴能量瞬間在他掌心凝聚！空氣發出刺耳尖嘯！一顆橘紅色、表面如同熔岩般翻滾的巨大火球憑空出現！烈焰翻騰，高溫蒸騰起周圍的積雪，發出嗤嗤聲響，空氣劇烈扭曲！
「聒噪…」
冰冷沙啞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那隻枯瘦的手掌…如同拂去灰塵…極其隨意地…向前…輕輕一推！
「轟隆隆——！！！」
火球瞬間膨脹，無情地吞噬了地上兩個癱軟的身影！刺目的強光將雪地映照得如同白晝！爆鳴在山林間迴蕩！光芒一閃即逝！只留下兩具蜷縮焦黑、冒著縷縷青煙的人形焦炭！
「該死！」齊貝倫元帥緊貼樹幹的鐵拳猛地攥緊！
「燒得好！痛快！」卡洛斯一拍冰冷的樹皮！
「耶~」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也跟著點了點。
那紅衣身影漠然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焦炭，眼神空洞。他緩緩收回手，猩紅的袖袍無聲垂落。月光照亮了他兜帽下微微皺起的眉頭。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臂膀布料，似乎陷入某種困惑與檢索？
一個沙啞、冰冷、帶著明顯困惑的聲音，在死寂的雪夜中幽幽響起：
「怎麼一路殺的黃毛都喊著…綠不綠的…」他頓了頓，仿佛在進行低效的搜索，「不過這次總沒搞錯吧…」他枯爪般的手指隨意點了點地上的焦炭，「一個是卡洛斯，一個是齊貝倫，畫像雖差特徵齊了。」
「……」
巨大的、覆蓋著積雪的古杉樹後！
卡洛斯、齊貝倫、馬爾科斯！
三人身體同時僵直！
瞳孔同時驟然收縮！
一股混合著極致荒謬與致命驚駭的徹骨寒意瞬間纏緊了他們的心臟！連血液都仿佛凍結了！
雪夜死寂無聲，唯有那兩縷扭曲的青煙，還在無聲地裊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