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鯨鯊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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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蹤海·無名補給島

  破舊簡陋的補給島如同被遺忘的瘡疤,突兀地嵌在浩瀚的藍色幕布上。幾座用粗糙岩石壘砌、歪歪斜斜的碉樓,幾間鐵皮屋頂在鹹濕海風中哐當作響的簡易棚屋,便是這「驛站」的全部家當。

  「嘔…yue~」

  卡洛斯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跳板上「滾」了下來,像條被海浪拍上岸、半死不活的海帶,整個人癱在粗糙的砂石地上,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海腥味卻不再晃動的空氣。他虛弱地抬起一隻手,有氣無力地哼哼:

  「蒼天啊…大地啊…總算…踩到硬地了…」他喘著粗氣,一臉劫後餘生,「…早知道…走海路這麼要命…小爺我寧可鑽暗精靈那幫耗子精挖的地洞!又黑又臭也比這強…yue~」說著又是一陣乾嘔。

  緊隨其後,齊貝倫元帥和馬爾科斯互相攙扶著,步履蹣跚地踏上陸地。元帥大人臉色依舊發青,努力挺直腰板,試圖維持威嚴,但顫抖的雙腿和緊抿的嘴唇出賣了他。他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卡洛斯,習慣性地想嘲諷一句:

  「呵…看看他那熊樣…yue~」結果話沒說完,自己也忍不住乾嘔一聲,趕緊用手捂住嘴。

  老馬巨大的牛頭晃了晃,瓮聲瓮氣地戳破:

  「哞…元帥…您就別…裝嗶了…yue~」他也條件反射地跟著乾嘔了一下,巨大的身軀晃了晃。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不染塵埃的雲朵,輕盈地飄然而下——薩蘭貝爾聖女。她腳步平穩,素白的長裙在海風中微微拂動,面紗下的臉龐依舊清冷無波。顯然,這位聖女已經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成功克服了暈船的困擾,重新恢復了那份遺世獨立的超然。

  最後,瑪麗和阿拉德如同連體人般,姿態親密地攜手走下跳板。瑪麗那隻獨眼掃過簡陋的碼頭,臉上帶著海賊王慣有的睥睨。阿拉德則依舊慵懶妖嬈,仿佛剛才在船上經歷的風浪只是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瑪麗鬆開阿拉德的手,向前一步,那隻粗糙的大手叉在腰上,對著陸續下船、同樣東倒西歪但眼神放光的手下們,發出洪亮的號令:

  「小的們!聽好了!」她粗獷的聲音瞬間壓過了海風,「看見島上那間最大的破屋子沒?鯨鯊酒館!今天!敞開了喝!朗姆酒管夠!麥酒管飽!肉給我烤起來!」她大手豪邁地一揮,獨眼裡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全算在德古拉那老狐狸頭上!聽見沒?!」

  「嗷——!!!」

  「老大萬歲!」

  「德古拉侯爵大氣!」

  原本還蔫頭耷腦的海盜們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如同打了雞血般,爭先恐後、嗷嗷叫著從船上蜂擁而下!

  一個個如同餓狼撲食,目標直指島上那間搖搖欲墜、卻承載著他們短暫天堂的「鯨鯊酒館」。簡陋的碼頭瞬間被這群重獲生機的糙漢淹沒,充滿了粗野的喧囂和迫不及待的躁動。

  一行人沿著島上唯一一條被踩得泥濘不堪的小路前行。道路兩旁是簡陋的鐵皮棚屋和散發著魚腥與劣酒混合氣味的破敗建築。來往的皆是些面目猙獰、眼神兇悍的海盜,他們或扛著貨物,或聚眾喧譁,粗鄙的咒罵和肆無忌憚的打量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這群格格不入的「客人」。

  薩蘭貝爾聖女那素白的身影在這片混亂污濁中顯得格外刺眼。她微微蹙眉,清冷的眼眸掃過四周那些毫不掩飾的貪婪、暴戾與淫邪的目光,腳步下意識地放緩,身體不自覺地微微繃緊。她不喜歡這裡,極其不喜歡。空氣中瀰漫的野蠻與無序讓她感到一種本能的排斥。她停下腳步,聲音清冷如冰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此地…氣息駁雜…我…回船上靜修。」

  話音剛落,卡洛斯就像條聞到肉骨頭的狗,瞬間「蹭」到了聖女身邊。他臉上堆滿了十二分的諂媚笑容,搓著手,身體微微前傾,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既真誠又充滿「哲理」:

  「別呀!聖女大人!您看!」他誇張地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片混亂,「…這!就是紅塵!滾燙的、鮮活的、泥沙俱下的紅塵啊!泰拉瑞亞最真實的煙火氣!您這趟『紅塵試煉』,不深入這滾滾濁浪,不品鑑這世間百態,那豈不是…白來了嘛!」他努力把歪理說得冠冕堂皇。

  走在稍前的瑪麗聞言,那隻獨眼猛地掃了過來,帶著海賊王特有的霸道氣場。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聲音洪亮,如同宣告般響徹嘈雜的小路:

  「小美人兒!怕什麼!」她那隻粗糙的大手「啪」地一聲拍在自己腰間的彎刀刀柄上,發出金屬的脆響,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子般掃過周圍幾個眼神最放肆的海盜,那幾個傢伙瞬間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訕訕地縮回了目光。


  「——在老娘的地盤上!」瑪麗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獨眼鎖定薩蘭貝爾,「…誰敢動你一根頭髮絲兒,老娘就把他剁碎了餵鯊魚!骨頭渣子都不剩!」她語氣兇狠,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承諾感。

  薩蘭貝爾靜靜地站在那裡,素白面紗在海島的微風中輕輕拂動。她清冷的眼眸在瑪麗那張充滿野性力量的臉龐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卡洛斯那副努力推銷「紅塵」的滑稽模樣。最終,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清冷的聲音如同碎冰落地:

  「嗯。」

  一個字,簡潔,卻代表著默許。她重新邁開腳步,雖然依舊清冷疏離,但那份緊繃感似乎稍稍放鬆了些許,繼續跟隨隊伍,走向那喧囂混亂的「鯨鯊酒館」。

  鯨鯊酒館·風暴中心

  所謂的「鯨鯊酒館」,不過是個巨大的鐵皮棚子。空氣里瀰漫著劣質菸草、汗臭、嘔吐物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氣味。地面黏糊糊的,踩上去仿佛能粘掉鞋底。幾盞油燈在煙霧繚繞中投下昏黃搖曳的光,照亮了歪歪扭扭堆放的酒桶、缺胳膊少腿的桌椅,以及角落裡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

  吧檯就是個粗糙的長條木板,後面站著個獨眼龍老闆,正用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抹布擦拭著同樣污濁的杯子。

  瑪麗一行人踏入這烏煙瘴氣的「殿堂」,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嘈雜的喧囂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帶著敬畏和討好的呼喊:

  「瑪麗老大!」

  「大姐頭來了!」

  「給老大讓座!」

  瑪麗獨眼掃視全場,徑直走到一張最大的桌子旁。一個喝得半醉的壯漢正癱在長凳上打嗝。瑪麗二話不說,抬腳就踹在壯漢的屁股上!

  「滾一邊去!這位置老娘要了!」

  壯漢被踹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看清來人後,屁都不敢放一個,連滾帶爬地溜了。

  眾人落座。瑪麗大手一揮,對著吧檯吼道:

  「老闆!上朗姆酒!炸薯餅!再來點魚翅湯給老娘漱漱口!」她獨眼瞥了一眼旁邊清冷的薩蘭貝爾,補充道,「…給這位冰雕小美人兒…來杯果酒!要甜的!」

  很快,酒水食物上桌。馬爾科斯端起一大杯渾濁的朗姆酒灌了一口,巨大的牛眼瞬間亮了起來:「哞!好喝!酸溜溜的!」

  阿拉德慵懶地晃著酒杯,紅唇微勾:「他們這些常年在海上漂的,喜歡往酒里擠點檸檬汁…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薩蘭貝爾猶豫了一下,端起那杯顏色鮮亮的果酒,隔著面紗,小口抿了一下。清甜微酸的滋味在口中化開,讓她緊繃的神經似乎也放鬆了一絲。

  卡洛斯立刻抓住機會,湊到聖女身邊,一臉「博學」地諂媚道:

  「聖女大人您有所不知!以前跑船那才叫慘!動不動就死一片,都以為是海神發怒!後來不知哪個倒霉蛋…啊不,天才!發現加點檸檬汁,嘿!安全又衛生!好喝又健康!簡直是海神的恩賜啊!」他唾沫橫飛,仿佛自己是那個發現新大陸的航海家。

  齊貝倫元帥也端起酒杯,品了一口朗姆酒,沉穩點頭:

  「嗯…確實…頗具風味。」

  卡洛斯拿起一塊炸得金黃、邊緣有些焦糊的薯餅,啃了一口。外皮酥脆,但裡面乾巴巴的,噎得他直翻白眼。他下意識地回頭,對著吧檯喊道:

  「老闆!有番茄醬沒?來點蘸蘸!」

  話音剛落!

  「砰——!!!」

  一聲巨響!如同驚雷炸開!震得吧檯上的杯子都跳了起來!

  眾人身後一張桌子旁,一個滿臉橫肉、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壯漢船長猛地拍案而起!他身材魁梧得像頭人熊,酒氣衝天,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瞪著卡洛斯,聲音如同破鑼:

  「番茄醬?!!」他怒吼道,唾沫星子噴出老遠,「薯餅蘸番茄醬?!你他媽懂不懂規矩?!這是哪門子邪魔外道的吃法?!給老子舔腳底板都不配!」

  整個酒館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粗重的呼吸聲。所有海盜的目光都聚焦過來,帶著看好戲的興奮。

  瑪麗獨眼一眯,寒光乍現,聲音冷得像冰:

  「瘋狗巴頓…你他媽…不給老娘面子?」

  那叫巴頓的壯漢船長梗著脖子,雖然面對瑪麗氣勢弱了幾分,但依舊滿臉通紅地咆哮:


  「瑪麗大姐頭!這事兒沒得商量!這是原則問題!薯餅!只能蘸蛋黃醬!蘸番茄醬的!都是他娘的異端!該被吊死在桅杆上風乾!」

  齊貝倫元帥眉頭緊鎖,試圖打圓場,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

  「各位,冷靜!在下是帝國元帥齊貝倫,此事不過口腹之慾…」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

  「啪——!!!」

  又是一聲更響亮的拍桌聲!

  巴頓旁邊另一張桌子旁,一個身材瘦高、面色蒼白、眼神陰鷙的海盜船長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手裡還捏著個空酒杯,嘴角掛著譏諷的冷笑:

  「瘋狗巴頓!放你娘的恩維爾蠻子屁!」他聲音尖細,帶著羅斯人特有的捲舌音,「蛋黃醬?!那黏糊糊的玩意兒也配叫醬?一股子雞屎味兒!薯餅就該配我們羅斯的番茄醬!這才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正宗吃法!你們這些蠻子懂個屁!」

  巴頓瞬間被點燃了!他猛地轉向奧尼爾,額頭青筋暴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奧尼爾!老子早就看你這裝腔作勢的羅斯娘娘腔不順眼了!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找茬?!想干架是不是?!」

  卡洛斯夾在中間,臉都嚇白了,聲音發抖地試圖滅火:

  「哎…哎…各位大哥!消消氣!消消氣!不就蘸個醬嘛…多大點事兒啊…咱…咱各吃各的…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閉嘴!!」

  「滾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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