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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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薔薇堡外·驛站

  驛站已被清空,只剩下南巡小隊一行人。空氣中瀰漫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對前路未卜的沉重。卡洛斯煩躁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

  「你們想想!」他聲音拔高,「第一次遇到天譴教那幫孫子!那個叫什麼…血手格倫?裝逼裝得飛起,結果是個戰五渣,就是在紫藤驛站!」他猛地一拍桌子,「紫藤堡,我敢打賭,不是天譴教的老巢,就是他們最重要的據點,跑不了!」

  蘭德灌了一大口從驛站翻出來的劣質燒酒,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讓他紅腫的眼睛稍微舒服了點。他抹了把嘴:「教父說過…各國很多高層…都喜歡去紫藤堡置業…買莊園…藏嬌…洗錢…」

  齊貝倫眉頭一凝:「不止羅斯?」

  蘭德點頭,眼神銳利:「國中之國…安全穩定…是各國權貴…洗錢…秘密交易…銷贓…的首選之地!」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湊了過來,瓮聲瓮氣地問:「錢…為什麼要洗?是…講衛生嗎?…錢髒了…擦擦就行…」

  「噗——!」一直安靜端坐的薩蘭貝爾·霜語,素白的面紗下,極其輕微地傳來一聲…如同冰珠碎裂般的…氣音!隨即迅速垂下眼帘,寬大的袖袍下,素白的手指極其用力地絞緊了!顯然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齊貝倫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紫藤堡的事情…回來再議。眼下…」掃過窗外荒涼的景象,「…這一路上…『百花金券』的破壞力…已經初顯端倪。」

  卡洛斯立刻接口:「鹽!麥粉!這些老百姓活命的玩意兒,價格翻了兩三倍,那些有錢的王八蛋呢?!私下交易,用的還是金子,真他媽的出生!」

  薩蘭貝爾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既有困惑又有悲憫:「雪山…貧瘠…因萬年冰封…情有可原…然羅斯…萬里沃土…為何…民不聊生?」

  卡洛斯聞言,他看向薩蘭貝爾,聲音難得地沒有油滑,反而帶著看透世事的無奈:「聖女大人啊…您就是把整個雪山搬到這裡來…」他指了指腳下這片土地,「…他們…一樣過不了舒坦日子。」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點了點:「俺們地下城…比雪山…資源多多了…牛頭人…洞穴人…別說日子苦不苦了…連『人』…都不算…」

  薩蘭貝爾沉默了。片刻後,一聲極輕的嘆息,從素白的面紗下逸出:「…瞭然…」

  蘭德酒癮徹底上頭,他剛才在驛站角落裡翻箱倒櫃,居然真讓他找到了一壇密封得極好的、散發著濃郁辛辣氣息的烈性燒酒。他眼睛一亮,如同發現了寶藏,迫不及待地拍開泥封,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嘿!好酒!上等的賣酒,太對了哥!」蘭德興奮地低吼一聲!他抱著酒罈子,給自己面前的大海碗「咕咚咕咚」倒滿!看著那清澈透明、卻散發著灼人熱力的液體,他煩躁地揮揮手:「唉!這些糟心事!也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想那麼多幹嘛!先喝一杯!解解乏!明天還得趕路!」他端起碗,對著眾人示意,「來!都喝點!暖暖身子!」

  卡洛斯立刻響應:「你自己想喝吧?給小爺我也來一碗!」

  齊貝倫看著那烈性燒酒捏了捏眉心:「也好…我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能老想這些…」他伸手接過蘭德遞過來的酒碗。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臉上也露出渴望,大手搓了搓:「俺…俺也…」

  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響起:

  「蘭德將軍…」薩蘭貝爾目光落在蘭德手中的酒罈上,聲音如同山澗清泉,卻帶著一絲…紅塵的疲憊?「…能…給我一杯嗎?寥慰…紅塵。」

  轟——!

  房間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卡洛斯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如同見了鬼!

  齊貝倫剛送到嘴邊的酒碗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酒罈!充滿了茫然和震驚!

  蘭德也愣住了,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看聖女那清冷如冰的臉龐,又看看手中那壇能把壯漢撂倒的烈酒。聖女…要喝酒?!還是這種燒刀子?!

  卡洛斯、齊貝倫、馬爾科斯三人瘋狂地交換眼神!卡洛斯拼命朝著蘭德擠眉弄眼,嘴巴無聲地做著「NO!NO!NO!」的口型!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齊貝倫表情也充滿了警告!馬爾科斯牛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蘭德看著三人那副如臨大敵、拼命暗示的樣子,又看看聖女那平靜無波、仿佛只是要一杯清水的眼神…他撓了撓頭,心裡嘀咕:這幫傢伙…也太刻板了吧?聖女也是人…旅途勞頓…想喝杯酒解解乏怎麼了?多大點事!他臉上露出一個豪爽(且有點缺心眼)的笑容,大手一揮:


  「嗨!聖女不拘小節,這等小要求,自然不在話下。來!」他豪氣干雲地拿起一個乾淨的大海碗,「咕咚咕咚」就給薩蘭貝爾倒了滿滿一碗!清澈的酒液在碗中蕩漾,散發出灼人的氣息!

  齊貝倫剛想開口阻止,卡洛斯在桌子底下猛地拽了他一下!他對著齊貝倫做了個「噓」的手勢,嘴角勾起一抹蔫壞的弧度。

  齊貝倫看著卡洛斯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又看看蘭德那副「豪爽好客」的傻樣,再看看聖女那平靜接過酒碗的動作…嘴角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最終,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選擇了…沉默看戲。

  馬爾科斯牛頭也湊了過來,眼睛在卡洛斯、齊貝倫和聖女之間來回掃視,似乎也明白了什麼。然後也默默地端起自己的酒碗,準備看熱鬧。

  卡洛斯眼珠一轉,突然捂著肚子,臉上擠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哎呦!水土不服!鬧肚子!洗手間在哪兒?!」他一邊說一邊跳起來。

  齊貝倫立刻會意,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站起身:「我帶你去。」他動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馬爾科斯也接口:「俺…俺去馬車上拿點東西!一起去吧!」他巨大的身軀也跟著站了起來。

  蘭德看著三人魚貫而出,有點摸不著頭腦:「喂!你們幾個…酒還沒喝呢…」他嘀咕了一句,也沒太在意,轉頭熱情地招呼薩蘭貝爾,「聖女!別客氣!喝!這酒夠勁!暖和!」

  薩蘭貝爾端起那碗清澈的烈酒,微微掀起面紗一角(蘭德識趣地別過頭),然後…學著蘭德的樣子,仰頭…「咕咚」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灼熱!如同吞下了一團火焰,瞬間從喉嚨燒到胃裡。薩蘭貝爾猝不及防,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素白的面紗都微微顫抖。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白皙的臉頰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蘭德見狀,哈哈大笑:「哈哈!第一次喝吧?慢點慢點,這酒勁兒大!」他給自己也倒滿一碗,「來!慢慢品,大家都是愛酒之人。干!」

  薩蘭貝爾緩過氣來,深吸一口氣,再次端起碗。這次,她小口小口地抿了起來。那灼熱的感覺似乎適應了些,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暖意和…微醺的眩暈感。她臉頰的紅暈更深了,眼神也開始有些迷離。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蘭德酒量好,一碗接一碗,談興漸濃。薩蘭貝爾則沉默居多,只是小口抿著酒,眼神越來越朦朧,臉頰也越來越紅。

  不知不覺,一碗烈酒下肚。

  薩蘭貝爾撐著額頭,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眼睛半睜半閉,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動。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夢囈般的嘆息,然後…「噗通」一聲,趴在了桌子上。面紗下傳來均勻而輕微的…鼾聲?

  蘭德正喝到興頭上,見狀一愣,隨即無奈地搖搖頭:「嘖…這酒量…還得練啊…」他放下酒碗,看著趴在桌上、呼吸均勻的聖女,有點犯難。這…自己動手抬?不合適吧?男女授受不親…還是等那幾個傢伙回來?

  他站起身,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金毛那小子掉坑裡了?!齊貝倫帶個路要這麼久?!老馬拿個東西拿哪去了?!

  就在他背對著桌子,煩躁地踱步,嘴裡還嘟囔著抱怨的時候——

  身後!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恐怖氣息,毫無徵兆地爆發開來!

  一個冰冷!威嚴!帶著無盡怒火和毀滅氣息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獄的審判!清晰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狠狠鑿進蘭德的耳膜!

  「這些…齷齪…雜碎——!!!」那聲音帶著極致的厭惡和殺意!「都得死——!!在泰拉瑞亞女王…無盡的怒火…和極地風暴面前——!!!」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風暴咆哮,「哀嚎吧——!!!粉碎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蘭德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前所未有的的致命危機感,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他猛地轉身,想也不想就要奪路而逃!

  晚了!

  嗡——!!!轟——!!!

  一股極地風暴般的恐怖寒流,以趴在桌上的薩蘭貝爾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咔嚓!咔嚓!咔嚓!

  窗戶玻璃如同紙糊般,瞬間被震得粉碎,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濺!

  壁爐里熊熊燃燒的火焰,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掐滅,瞬間熄滅,只留下一縷青煙。


  房間內所有的液體,酒碗裡的殘酒,水壺裡的水,瞬間凍結成冰。

  更恐怖的是,地面上、牆壁上、天花板上、無數尖銳猙獰閃爍著致命寒芒的冰刺如同雨後春筍般,瘋狂地生長!蔓延!瞬間將整個房間化作一片冰封的荊棘地獄!

  蘭德只來得及看到一個被冰藍色光芒籠罩的、模糊的身影。他甚至沒看清薩蘭貝爾的臉,那股凍結一切的寒流就將他徹底吞沒!

  咔——嚓——!

  蘭德保持著轉身欲逃的姿勢,臉上那混合著驚恐、疑惑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瞬間凝固!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堅冰將他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包裹。凍結!如同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冰晶凝結的細微「咔嚓」聲,以及…趴在冰封的桌子上,面紗下傳來的、帶著滿足和醉意的、輕輕的嘟囔聲:

  「嘿嘿…新冰雕…新玩具…」

  隨即,是更加均勻、更加深沉的…鼾聲。

  吱呀——

  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卡洛斯那顆金毛腦袋率先探了進來。冰藍色的眼睛滴溜溜亂轉。當看到房間裡那如同冰河世紀降臨般的景象,尤其是看到蘭德那尊保持著滑稽逃跑姿勢、臉上表情精彩紛呈的冰雕時。

  只見房間裡已然變成了冰河世紀的景象,窗戶粉碎、壁爐熄滅、牆壁、地面、天花板,到處都生長著猙獰尖銳的冰刺。

  而在房間中央,蘭德治安官,那位平日裡如同孤狼般兇狠的硬漢,此刻正保持著轉身欲逃的滑稽姿勢,被一層晶瑩剔透、厚達數寸的堅冰牢牢凍住。他臉上那混合著驚恐、疑惑和「我操這什麼情況」的懵逼表情,被完美地凝固在冰層里,栩栩如生,堪稱藝術。

  那張同樣被冰霜覆蓋的桌子旁,罪魁禍首——薩蘭貝爾·霜語,正毫無形象地趴著。她素白的面紗歪斜地掛在一邊,露出了小半張清麗絕倫卻布滿紅暈的臉頰。長發凌亂地散落在冰涼的桌面上,幾縷髮絲甚至被凍在了冰霜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形狀優美的、如同櫻花般的唇瓣,此刻正微微張開著。一絲晶瑩剔透的…口水…正不受控制地從嘴角緩緩流淌下來。那口水剛接觸到冰冷的桌面,瞬間就被凍結。形成了一道細細的、閃爍著微光的…冰晶口水線。一直延伸到桌沿。

  更絕的是,她似乎還在做著美夢。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顫動,紅潤的嘴唇無意識地蠕動了幾下,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夢囈:

  「嘿嘿…新冰雕…新玩具…」聲音帶著濃濃的醉意和滿足,軟糯糯的。那絲晶瑩的口水,隨著她的嘟囔,又往下淌了一點點,瞬間又被凍住。冰晶口水線又延長了一小截。

  「噗——!哈哈哈哈哈哈——!!!」卡洛斯再也忍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聲,他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整個人在地上打滾。

  齊貝倫和馬爾科斯也擠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齊貝倫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最終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努力想維持元帥的威嚴,但肩膀卻抖得厲害。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臉上先是寫滿了震驚和茫然。隨即看到卡洛斯笑得滿地打滾的樣子,他也反應了過來。牛嘴咧開,發出了憨厚的、如同悶雷般的笑聲:「哞!哞哞哞——!!!」

  三個「衰仔」的笑聲在冰封的房間裡迴蕩,充滿了幸災樂禍和劫後餘生的歡樂。

  而冰雕里的蘭德,只能保持著那副驚恐萬狀的表情,在晶瑩的冰層里,無聲地控訴著這個充滿惡意和烈酒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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