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霜打茄子
馬車重新顛簸在通往冷火城的荒原小路上。車廂內的氣氛，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卡洛斯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蔫頭耷腦地縮在角落。往日那副神采飛揚、唾沫橫飛的勁頭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眼神空洞地盯著車廂地板，仿佛那裡刻著他失去的金山銀山。那副模樣，比霜打的茄子還蔫，比被搶了骨頭的狗還喪氣。
齊貝倫看著他這副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無奈和同情。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試圖安慰：「餵…振作點…」
卡洛斯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車轅前，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扭過來，眼睛裡滿是單純的困惑，瓮聲瓮氣地說：「俺看…箱子裡還有好多呢…不就摔了一箱嗎？想開點嘛…」
這句話像火星子掉進了油桶！
卡洛斯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間燃起兩簇小火苗！他惡狠狠地瞪向馬爾科斯，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一股被戳了肺管子的委屈和憤怒：「你懂個屁！你知不知道那一箱值多少錢？！啊？！那都是金子！是咱們發財的根基！是…是我的命根子啊！」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老牛臉上。
齊貝倫嘆了口氣，試圖用更「理性」的角度開導：「老馬說的…也有點道理。行商走貨，路上損耗在所難免。這…也算是一種…嗯…風險控制？避免更大損失…」
「風險控制？！」卡洛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甩開齊貝倫搭在他肩上的手！他扭過頭，充滿了被「何不食肉糜」激起的憤懣，「你們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錦衣玉食的大少爺！哪懂我們窮人的苦！說得輕巧！要不這錢你補？！你賠我？！」
齊貝倫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無奈地收回手，揉了揉眉心。跟一個被金錢蒙蔽雙眼（和理智）的卡洛斯講道理，顯然是對牛彈琴。
車廂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的單調聲響。
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你剛才…那個…」
薩蘭貝爾·霜語微微側首，冰藍色的目光落在卡洛斯身上。她抬起一隻素白的手，纖細的指尖模仿著卡洛斯打響指的動作，笨拙地、極其輕微地捻動了一下。動作生澀，顯然不得其法。
這個小小的動作，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
卡洛斯那蔫了吧唧的狀態瞬間消失！他猛地坐直身體！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如同通了電的燈泡，「唰」地一下亮得驚人！臉上瞬間堆起那副招牌式的、諂媚又熱情的笑容！
「哦？！聖女大人！您是說這個嗎？！」他立刻從齊貝倫身邊彈開，屁股一挪就蹭到了薩蘭貝爾旁邊的位置（薩蘭貝爾不動聲色地、極其輕微地往旁邊挪了半寸，保持距離）。
卡洛斯完全不在意那點距離，他興奮地搓著手，臉上洋溢著「終於找到知音（或者展示機會）」的光芒：「想學啊？我教你啊！簡單得很！來來來！看好了！」
他立刻伸出右手，拇指和中指極其熟練地、帶著一絲炫耀意味地用力一搓！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響指聲在車廂內迴蕩。
「就這樣！用點巧勁！手指要快！要脆！」卡洛斯眉飛色舞地講解著，仿佛剛才那個為了一箱湯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
齊貝倫看著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無奈又好笑的光芒。他搖搖頭，目光轉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荒原景色。這傢伙…恢復得可真快…
車轅前，馬爾科斯深褐色的臉上也重新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巨大的蹄足愉快地踩著車板，喉嚨里再次哼起了那不成調、卻充滿輕鬆意味的牛頭人小曲。
「哞~啦啦啦~」
車輪滾滾，朝著冷火城的方向，繼續前行。
冷火城·會客廳·重量級「歡迎」
卡洛斯蔫頭耷腦地推開會客廳大門，一隻腳剛踏進去——
「老弟！想死我了！」
一聲熊吼炸響！一隻巨掌帶著「親熱」的千鈞之力，狠狠拍在他肩上！
啪！哐當！噗通！
卡洛斯如同被攻城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精準撞翻一張椅子，臉朝下拍在地板上，摔成標準的「雅木茶撲街」！
出手的奧拉夫瞬間傻眼：「臥槽！老弟！沒事吧？！」他慌忙衝過去，蒲扇大手把卡洛斯「摳」起來，緊張拍灰（力道依舊讓卡洛斯齜牙咧嘴），「對不住！勁兒使大了！沒摔壞吧？」
卡洛斯眼冒金星，五臟移位。看著奧拉夫那張真誠的胖臉，他咬牙擠出幾個字：「好哥哥…頂得住…」頂你個肺！差點被你拍進冥河！
齊貝倫隨後進門，掃視全場：二哥貝倫端坐主位；三哥德肯沉默如山；雪狼城的阿拉德慵懶斜倚，狐狸眼饒有興致；她弟弟斯科特慢條斯理擦著酒杯。
斯科特優雅開口：「殿下回來了。陛下召集，商議羅斯交割事宜。家姐與我代表雪狼城與會。」
齊貝倫頷首，向貝倫行禮後入座。
就在這時——
阿拉德那慵懶帶鉤子的聲音響起，精準鎖定卡洛斯：「喲~百花城的小情聖~」她撩了下紅髮，眼神戲謔曖昧，「去趟安提亞…就把姐姐忘九霄雲外了？嗯？」
卡洛斯渾身一僵！冷汗「唰」地下來了！他僵硬轉頭，對上阿拉德似笑非笑的眼神，臉上「頂得住」瞬間垮掉，乾笑結巴：「阿…阿拉德姐姐…說…說笑了…」臥槽！這姑奶奶怎麼在？！聖女還在後面啊！要完！
齊貝倫坐下，一臉看好戲。
卡洛斯如坐針氈，恨不得原地消失。他偷瞄了一眼門口——薩蘭貝爾素白的身影正靜靜站在那裡，平靜無波，但周圍的空氣似乎更冷了…
卡洛斯感覺後背的冷汗流成了河。這哪是會客廳…這是地獄啊！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面容如刀刻斧劈、花白寸頭根根如鋼針般豎立的男人——恩維爾國王萊昂，踏入會廳。
瞬間！所有貴族噤若寒蟬，正襟危坐！連阿拉德都收起了慵懶姿態。
卡洛斯如蒙大赦！腳底抹油，悄無聲息地溜出大門，直奔院外找馬爾科斯避難去了。
萊昂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齊貝倫身上：「怎麼去了這麼久？派人好找。」
齊貝倫心臟狂跳！面對父親如山般的威壓，他喉嚨發緊，拼命回憶卡洛斯教的「話術」，磕磕巴巴開口：「鷹…鷹谷…遭遇天譴教徒…力戰…不敵…留了標記…」他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保護聖女…不在恩維爾出事…一路…護送至安提亞！」說完，他趕緊轉移話題，「灰燼叔叔…和舅舅…怎麼沒來？」
萊昂王似乎並未深究，目光移開，聲音沉穩：「羅斯朝野…主戰派聲音未絕。你舅舅杜倫德和灰燼城主…都在寒鐵堡坐鎮。」他頓了頓，「你二嫂帶安德烈回娘家…消息已帶去。」
廳內氣氛凝重。貝倫眉頭緊鎖，德肯依舊沉默如山。阿拉德和斯科特交換了一個眼神。
萊昂王背手立於廳中，身形如鐵塔，花白寸頭下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全場。廳內落針可聞，只有壁爐火焰噼啪作響。
「達沃斯和談，已成。」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羅斯每年國庫兩成，充作『安寧稅』。作為交換，我軍需協防其南方獸人邊患。」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奧拉夫那肉山般的身軀：「冬熊堡此役，出力最重。稅賦三成，歸你。」
奧拉夫巨大的手掌猛地一拍大腿（發出沉悶的「啪」聲），咧開大嘴，瓮聲瓮氣地低吼：「謝陛下！」
「餘下七成，」萊昂王目光掃過其他城主，「由其餘參戰城邦，按功勳大小分潤。」
他視線轉向阿拉德，這位雪狼城女城主立刻坐直了些，狐狸眼裡精光閃動：「阿拉德，雪狼城商路通達。後續…羅斯走私渠道的梳理與掌控，交由你。」
阿拉德紅唇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優雅頷首：「陛下放心，定不負所托。」聲音慵懶，卻帶著獵食者般的自信。
「灰燼城與寒鐵堡，」萊昂王的目光仿佛穿透牆壁，望向遙遠的北境前線，「地處要衝，特准其…在羅斯邊境城鎮，徵兵自守。」
塵埃落定。廳內氣氛微松，各城主臉上神色各異，但都帶著分得利益的盤算。一場戰爭的血腥，最終化作了冰冷的數字與權柄的分配。
萊昂王轉向王儲貝倫，紅髮如火的身影立刻挺直：「貝倫，我既歸國。高庭那群蒼蠅的襲擾，後面由你全權處置。分寸，你自行把握。」
貝倫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刀，沉穩點頭：「是，父王。」
萊昂王的目光最後落在靜立一旁的薩蘭貝爾·霜語身上，威嚴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鄭重：「霜語氏族…與我恩維爾素有淵源。聖女閣下，未來你若執掌雪山高庭，望能…稍緩兩族千年血仇。」他微微一頓，聲音低沉，「血海深仇…難消。但…少些戰火，少些白骨…終是善事。煩請…斡旋。」
他目光轉向阿拉德，意有所指：「待你入主雪山…雪狼城的商路…未嘗不可…向高庭延伸一二。」
薩蘭貝爾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微微躬身：「陛下深謀遠慮，心系蒼生。霜語謹記。」
萊昂王最後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齊貝倫身上。齊貝倫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站得更直。
「老四，」萊昂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尚無封地。羅斯…交給你。」
齊貝倫冰藍色的眼眸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督戰元帥？！去羅斯？！榨取那最後一點油水？！還要和那群貪婪狡猾的羅斯貴族周旋？！他眼前瞬間閃過鷹谷那片被鮮血浸透的焦土，胃裡一陣翻湧。
「羅斯人自己要求協防獸人，」萊昂王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塊，「你，替王國看著點。既要防獸人…更要防著點…羅斯那群老狐狸。」
齊貝倫喉結滾動，掙扎、抗拒、厭惡的情緒在眼底翻湧，但最終，在父親那如山般沉重的目光注視下，他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他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波瀾，聲音乾澀而順從：
「…是，父王。」
卡洛斯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蔫頭耷腦地縮在角落。往日那副神采飛揚、唾沫橫飛的勁頭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眼神空洞地盯著車廂地板，仿佛那裡刻著他失去的金山銀山。那副模樣，比霜打的茄子還蔫，比被搶了骨頭的狗還喪氣。
齊貝倫看著他這副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無奈和同情。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試圖安慰：「餵…振作點…」
卡洛斯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車轅前，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扭過來，眼睛裡滿是單純的困惑，瓮聲瓮氣地說：「俺看…箱子裡還有好多呢…不就摔了一箱嗎？想開點嘛…」
這句話像火星子掉進了油桶！
卡洛斯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間燃起兩簇小火苗！他惡狠狠地瞪向馬爾科斯，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一股被戳了肺管子的委屈和憤怒：「你懂個屁！你知不知道那一箱值多少錢？！啊？！那都是金子！是咱們發財的根基！是…是我的命根子啊！」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老牛臉上。
齊貝倫嘆了口氣，試圖用更「理性」的角度開導：「老馬說的…也有點道理。行商走貨，路上損耗在所難免。這…也算是一種…嗯…風險控制？避免更大損失…」
「風險控制？！」卡洛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甩開齊貝倫搭在他肩上的手！他扭過頭，充滿了被「何不食肉糜」激起的憤懣，「你們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錦衣玉食的大少爺！哪懂我們窮人的苦！說得輕巧！要不這錢你補？！你賠我？！」
齊貝倫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無奈地收回手，揉了揉眉心。跟一個被金錢蒙蔽雙眼（和理智）的卡洛斯講道理，顯然是對牛彈琴。
車廂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的單調聲響。
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你剛才…那個…」
薩蘭貝爾·霜語微微側首，冰藍色的目光落在卡洛斯身上。她抬起一隻素白的手，纖細的指尖模仿著卡洛斯打響指的動作，笨拙地、極其輕微地捻動了一下。動作生澀，顯然不得其法。
這個小小的動作，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
卡洛斯那蔫了吧唧的狀態瞬間消失！他猛地坐直身體！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如同通了電的燈泡，「唰」地一下亮得驚人！臉上瞬間堆起那副招牌式的、諂媚又熱情的笑容！
「哦？！聖女大人！您是說這個嗎？！」他立刻從齊貝倫身邊彈開，屁股一挪就蹭到了薩蘭貝爾旁邊的位置（薩蘭貝爾不動聲色地、極其輕微地往旁邊挪了半寸，保持距離）。
卡洛斯完全不在意那點距離，他興奮地搓著手，臉上洋溢著「終於找到知音（或者展示機會）」的光芒：「想學啊？我教你啊！簡單得很！來來來！看好了！」
他立刻伸出右手，拇指和中指極其熟練地、帶著一絲炫耀意味地用力一搓！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響指聲在車廂內迴蕩。
「就這樣！用點巧勁！手指要快！要脆！」卡洛斯眉飛色舞地講解著，仿佛剛才那個為了一箱湯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
齊貝倫看著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無奈又好笑的光芒。他搖搖頭，目光轉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荒原景色。這傢伙…恢復得可真快…
車轅前，馬爾科斯深褐色的臉上也重新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巨大的蹄足愉快地踩著車板，喉嚨里再次哼起了那不成調、卻充滿輕鬆意味的牛頭人小曲。
「哞~啦啦啦~」
車輪滾滾，朝著冷火城的方向，繼續前行。
冷火城·會客廳·重量級「歡迎」
卡洛斯蔫頭耷腦地推開會客廳大門，一隻腳剛踏進去——
「老弟！想死我了！」
一聲熊吼炸響！一隻巨掌帶著「親熱」的千鈞之力，狠狠拍在他肩上！
啪！哐當！噗通！
卡洛斯如同被攻城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精準撞翻一張椅子，臉朝下拍在地板上，摔成標準的「雅木茶撲街」！
出手的奧拉夫瞬間傻眼：「臥槽！老弟！沒事吧？！」他慌忙衝過去，蒲扇大手把卡洛斯「摳」起來，緊張拍灰（力道依舊讓卡洛斯齜牙咧嘴），「對不住！勁兒使大了！沒摔壞吧？」
卡洛斯眼冒金星，五臟移位。看著奧拉夫那張真誠的胖臉，他咬牙擠出幾個字：「好哥哥…頂得住…」頂你個肺！差點被你拍進冥河！
齊貝倫隨後進門，掃視全場：二哥貝倫端坐主位；三哥德肯沉默如山；雪狼城的阿拉德慵懶斜倚，狐狸眼饒有興致；她弟弟斯科特慢條斯理擦著酒杯。
斯科特優雅開口：「殿下回來了。陛下召集，商議羅斯交割事宜。家姐與我代表雪狼城與會。」
齊貝倫頷首，向貝倫行禮後入座。
就在這時——
阿拉德那慵懶帶鉤子的聲音響起，精準鎖定卡洛斯：「喲~百花城的小情聖~」她撩了下紅髮，眼神戲謔曖昧，「去趟安提亞…就把姐姐忘九霄雲外了？嗯？」
卡洛斯渾身一僵！冷汗「唰」地下來了！他僵硬轉頭，對上阿拉德似笑非笑的眼神，臉上「頂得住」瞬間垮掉，乾笑結巴：「阿…阿拉德姐姐…說…說笑了…」臥槽！這姑奶奶怎麼在？！聖女還在後面啊！要完！
齊貝倫坐下，一臉看好戲。
卡洛斯如坐針氈，恨不得原地消失。他偷瞄了一眼門口——薩蘭貝爾素白的身影正靜靜站在那裡，平靜無波，但周圍的空氣似乎更冷了…
卡洛斯感覺後背的冷汗流成了河。這哪是會客廳…這是地獄啊！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面容如刀刻斧劈、花白寸頭根根如鋼針般豎立的男人——恩維爾國王萊昂，踏入會廳。
瞬間！所有貴族噤若寒蟬，正襟危坐！連阿拉德都收起了慵懶姿態。
卡洛斯如蒙大赦！腳底抹油，悄無聲息地溜出大門，直奔院外找馬爾科斯避難去了。
萊昂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齊貝倫身上：「怎麼去了這麼久？派人好找。」
齊貝倫心臟狂跳！面對父親如山般的威壓，他喉嚨發緊，拼命回憶卡洛斯教的「話術」，磕磕巴巴開口：「鷹…鷹谷…遭遇天譴教徒…力戰…不敵…留了標記…」他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保護聖女…不在恩維爾出事…一路…護送至安提亞！」說完，他趕緊轉移話題，「灰燼叔叔…和舅舅…怎麼沒來？」
萊昂王似乎並未深究，目光移開，聲音沉穩：「羅斯朝野…主戰派聲音未絕。你舅舅杜倫德和灰燼城主…都在寒鐵堡坐鎮。」他頓了頓，「你二嫂帶安德烈回娘家…消息已帶去。」
廳內氣氛凝重。貝倫眉頭緊鎖，德肯依舊沉默如山。阿拉德和斯科特交換了一個眼神。
萊昂王背手立於廳中，身形如鐵塔，花白寸頭下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全場。廳內落針可聞，只有壁爐火焰噼啪作響。
「達沃斯和談，已成。」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羅斯每年國庫兩成，充作『安寧稅』。作為交換，我軍需協防其南方獸人邊患。」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奧拉夫那肉山般的身軀：「冬熊堡此役，出力最重。稅賦三成，歸你。」
奧拉夫巨大的手掌猛地一拍大腿（發出沉悶的「啪」聲），咧開大嘴，瓮聲瓮氣地低吼：「謝陛下！」
「餘下七成，」萊昂王目光掃過其他城主，「由其餘參戰城邦，按功勳大小分潤。」
他視線轉向阿拉德，這位雪狼城女城主立刻坐直了些，狐狸眼裡精光閃動：「阿拉德，雪狼城商路通達。後續…羅斯走私渠道的梳理與掌控，交由你。」
阿拉德紅唇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優雅頷首：「陛下放心，定不負所托。」聲音慵懶，卻帶著獵食者般的自信。
「灰燼城與寒鐵堡，」萊昂王的目光仿佛穿透牆壁，望向遙遠的北境前線，「地處要衝，特准其…在羅斯邊境城鎮，徵兵自守。」
塵埃落定。廳內氣氛微松，各城主臉上神色各異，但都帶著分得利益的盤算。一場戰爭的血腥，最終化作了冰冷的數字與權柄的分配。
萊昂王轉向王儲貝倫，紅髮如火的身影立刻挺直：「貝倫，我既歸國。高庭那群蒼蠅的襲擾，後面由你全權處置。分寸，你自行把握。」
貝倫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刀，沉穩點頭：「是，父王。」
萊昂王的目光最後落在靜立一旁的薩蘭貝爾·霜語身上，威嚴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鄭重：「霜語氏族…與我恩維爾素有淵源。聖女閣下，未來你若執掌雪山高庭，望能…稍緩兩族千年血仇。」他微微一頓，聲音低沉，「血海深仇…難消。但…少些戰火，少些白骨…終是善事。煩請…斡旋。」
他目光轉向阿拉德，意有所指：「待你入主雪山…雪狼城的商路…未嘗不可…向高庭延伸一二。」
薩蘭貝爾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微微躬身：「陛下深謀遠慮，心系蒼生。霜語謹記。」
萊昂王最後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齊貝倫身上。齊貝倫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站得更直。
「老四，」萊昂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尚無封地。羅斯…交給你。」
齊貝倫冰藍色的眼眸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督戰元帥？！去羅斯？！榨取那最後一點油水？！還要和那群貪婪狡猾的羅斯貴族周旋？！他眼前瞬間閃過鷹谷那片被鮮血浸透的焦土，胃裡一陣翻湧。
「羅斯人自己要求協防獸人，」萊昂王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塊，「你，替王國看著點。既要防獸人…更要防著點…羅斯那群老狐狸。」
齊貝倫喉結滾動，掙扎、抗拒、厭惡的情緒在眼底翻湧，但最終，在父親那如山般沉重的目光注視下，他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他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波瀾，聲音乾澀而順從：
「…是，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