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如喪考妣
返回冷火城的馬車
馬車在通往冷火城的荒原小路上顛簸前行。車廂內，卡洛斯正眉飛色舞，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面齊貝倫的臉上。他用力拍打著身邊裝滿「樣品」的木箱，聲音洪亮：
「商業奇才！懂不懂？什麼叫商業奇才！」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北境交際花？那都是虛名！羅斯首富比爾老爺？哼！他那點斤兩，給小爺我提鞋都不配！等這批『死界特供』一炮打響！百花城！恩維爾！羅斯！都得看小爺我的臉色！到時候…嘿嘿…」
齊貝倫閉著眼，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另一隻手煩躁地在臉前揮了揮，仿佛在驅趕一隻聒噪的蒼蠅。他實在受不了這沒完沒了的自吹自擂。
薩蘭貝爾端坐一旁，素白的面紗紋絲不動，如同冰雕，對卡洛斯的豪言壯語沒有任何反應。
車轅前，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隨著馬車輕輕搖晃，深褐色的臉上滿是輕鬆愜意，巨大的蹄足有節奏地踩著車板，喉嚨里哼著不成調的牛頭人小曲，顯然很享受駕駛的樂趣。
卡洛斯吹了半天，發現聽眾反應冷淡，頓時覺得索然無味。他撇撇嘴，身子往後一靠，抱著胳膊，小聲嘟囔：「哼…現在對小爺我愛答不理…等小爺我成了北境首富…讓你們高攀不起…」
不遠處的灌木叢
茂密的、帶著尖刺的灌木叢深處，四道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石塊，無聲地潛伏著。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葉和淡淡的緊張氣息。
卡特，那個壯碩如小山的少年，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體，壓低了本就粗重的聲音：「老大…咱們幹的…不是淨化大業嗎？打劫…這活兒…也太沒技術含量了…」語氣裡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情願。
旁邊的奇拉，紫發在陰影中幾乎看不見，她不耐煩地用手肘（力道不輕）捅了一下卡特的肋骨：「閉嘴！蠢牛！」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邪氣，「天譴教是邪教唉！邪教懂不懂？這麼多人，張嘴要吃飯！馬匹要草料！沒錢喝西北風啊？」
索倫，雙臂的血色紋身在昏暗光線下如同乾涸的血痕，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聲音冷靜而務實：「都少說兩句。這次出來，是找安提亞結盟。安提亞沒影，鷹谷又栽了跟頭…」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無奈，「…盤纏耗盡了。非常時期，行非常事。」
理察蹲在最前方，黑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他沉默著，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腰間那柄細長、造型詭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血色長刀——湮滅之刃的刀柄。冰冷的觸感傳來，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凝聚。
他想起鷹谷那次慘敗，想起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想起同伴們狼狽逃竄的身影…如果當時帶了這把教宗親賜的魔刃…結果是否會不同？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煩悶取代。
天譴教會…內部魚龍混雜。太多亡命之徒打著「淨化」的旗號，行燒殺搶掠之實。他們…根本不懂「淨化」的真諦…這讓他感到一種沉重的無力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淨化大業…需要資源。非常時期…只能用非常手段。」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三個同伴，「目標…只選富人。儘量…不要傷及性命。」
就在這時，索倫的聲音帶著一絲發現獵物的緊繃，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前面…有馬車。看起來…格調不低。」
理察一步踏出灌木叢，黑袍在風中微動。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念誦那套「淨化宣言」的開場白——
目光掃過車頭那個巨大的、正緊張地攥緊韁繩的牛頭人身影時，他喉嚨里的話瞬間卡住！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不會吧？哪有這麼巧？！
幾乎同時！馬車兩側車窗猛地打開！卡洛斯和齊貝倫如同早有默契的獵豹，瞬間翻上車頂！
卡洛斯金髮在風中亂舞，臉上寫滿被打斷發財夢的惱火，聲音帶著市井的粗魯：「誰他媽擋小爺的道！活膩歪了？！」
齊貝倫冰藍眼眸鎖定追兵，聲音沉穩：「聖女安坐，區區毛賊，我等處理。」
下一秒！卡洛斯和理察的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
兩人瞳孔同時收縮！異口同聲，帶著難以置信的晦氣：
「草！又是你？！」
氣氛瞬間凝固！雙方都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一絲…忌憚？上次鷹谷那場慘烈遭遇戰，顯然給雙方都留下了深刻陰影。
卡洛斯眼珠子飛快轉動！目光掃過自己嶄新的馬車和裡面價值連城的「樣品」，心都在滴血！打不得！絕對打不得！打壞了車和貨，小爺我的商業帝國就泡湯了！
他猛地朝齊貝倫和車頭的馬爾科斯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風緊！扯呼！」
兩人反應極快！瞬間縮回車廂！馬爾科斯巨大的手掌猛拉韁繩！「駕！」馱馬吃痛嘶鳴！沉重的馬車猛地調轉方向，車輪碾過碎石，朝著遠離追兵的方向狂奔而去！
卡特巨大的身軀還愣在原地，瓮聲瓮氣地問：「老大…這票…還幹嗎？」
理察的目光死死鎖定那輛狂奔的馬車，手指用力握緊了腰間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湮滅之刃！冰冷的觸感仿佛給了他某種底氣！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聲音斬釘截鐵：「干！追！」
四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馬車追去！
馬車畢竟載重不輕，速度遠不如四個狂奔的追兵！眼看距離在拉近！齊貝倫透過車窗縫隙觀察，眉頭緊鎖：「丟幾箱貨！減重！」
「你不如殺了我！」卡洛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他臉上寫滿了「要錢不要命」的決絕！
他猛地推開另一側車窗，半個身子探了出去！看著後面窮追不捨的四個身影，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肉疼和惡作劇的狠勁！
「雜碎！看招！」他怪叫一聲，指尖金光閃爍！
「聖光撤退潤滑油！」
噗嗤！一道粘稠的金色光液精準地潑在卡特腳下！壯碩少年腳下一滑，「哎呦」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
「聖光香蕉皮！」
咻咻咻！幾道如同香蕉皮形狀的、高速旋轉的金色光刃貼著地面飛出！奇拉正高速衝刺，猝不及防！「滋啦！」一聲！她腳下一滑，尖叫著摔倒在地！
「聖光拒馬樁！」
轟！幾根由凝練聖光構成的、如同拒馬樁般的尖刺猛地從地面冒出！擋在索倫追擊路線上！索倫反應極快！雙臂血色紋路亮起！一道暗紅血柱噴涌而出！「轟隆！」將光樁炸碎！但追擊速度也被迫一滯！
「聖光照明彈！」
卡洛斯指尖猛地亮起一團刺目欲盲的金光！如同小型太陽般狠狠砸向索倫面門！索倫慘叫一聲，下意識捂住被強光灼痛的眼睛，蹲在原地！
「試試老子的新招！聖光要你命三千！」
卡洛斯臉上露出惡作劇得逞的壞笑！對著理察方向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嗒！
瞬間！理察身體周圍憑空冒出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如同被驚動的螢火蟲群！緊接著——
轟！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如同鞭炮般響起！金光四濺！煙塵瀰漫！理察被炸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地翻滾躲避！
「小雜毛！死！」理察徹底被激怒！眼中凶光爆閃！他猛地抽出腰間的湮滅之刃！那柄細長的血色魔刃瞬間亮起刺目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暗紅光芒！他手臂肌肉賁張，一道血刃朝著狂奔的馬車尾部擲去！
嗤——！
魔刃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血色流光！帶著毀滅的氣息！狠狠撞在馬車尾部！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巨大的衝擊力讓馬車劇烈顛簸！車尾的木板被炸開一個大洞！一個沉重的木箱被衝擊波狠狠甩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砸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
咔嚓——！
木箱四分五裂！裡面幾十個裝著熒惑百草湯的、散發著朦朧藍光的精緻水晶瓶瞬間碎裂！清澈的、帶著奇異螢光的藍色液體汩汩流出，迅速滲入乾燥的泥土，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碎玻璃和迅速黯淡的螢光…
卡洛斯臉上的壞笑瞬間僵住！他呆呆地看著那片迅速消失的藍色螢光，嘴巴微張，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了心臟！
馬車猛地剎停！沉重的車身在慣性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卡洛斯幾乎是撞開車門跳了下來！他踉蹌著撲到那片狼藉的碎玻璃和迅速滲入泥土、只留下黯淡藍痕的液體前！他跪在地上，雙手徒勞地、近乎瘋狂地試圖捧起那些混著泥土的、已經無法分辨的液體！臉上的表情扭曲，混合著難以置信的絕望和憤怒，那模樣，仿佛剛死了親爹！
理察也停下了追擊的腳步。他微微喘息，同伴們還在後面追趕，此刻衝上去，對方四人聯手，自己絕對討不了好果子。
但氣勢不能輸！他強壓下心頭那點發怵的感覺（主要是被卡洛斯上次的「聖光要你命三千」炸怕了），挺直腰板，湮滅之刃橫在身前，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強硬（但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卡洛斯身後，顯然被偷襲坑出了心理陰影）：
「卑鄙小人！以天譴之名！今日便是你的末路！」
卡洛斯對他的叫囂充耳不聞。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那片狼藉的泥土中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傀儡。
理察心頭一緊！握著刀柄的手下意識緊了緊！怎麼回事？為什麼不偷襲？又在憋什麼陰招？！
突然！
嗡——！！！
卡洛斯周身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並非護盾，而是如同實質的、熊熊燃燒的聖焰！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熾熱的氣浪瞬間擴散！
「老——子——的——貨——！！！」
一聲混合著極致心痛和狂暴怒火的嘶吼！
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
撕裂了荒原的寂靜！
卡洛斯的身影化作一道燃燒的金色閃電！手中的長劍不知何時已出鞘，帶著焚盡一切的怒火和不顧一切的瘋狂！直撲理察！
鐺——！！！
雙刃狠狠相撞！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
理察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劇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眼中充滿了驚駭！這怪力？！這小子吃炸藥了？！
卡洛斯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他雙眼赤紅，狀若瘋魔！手中長劍如同狂風暴雨般劈砍下來！每一劍都帶著千鈞之力！毫無章法！卻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狂暴！他一邊瘋狂劈砍，一邊甩著唾沫星子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調：
「賠錢——！！！」
「賠錢——！！！」
「賠——錢——！！！」
那嘶吼聲如同魔音灌耳！配合著那不要命的打法！讓理察頭皮發麻！他心裡瘋狂大罵：瘋了！這小子徹底瘋了！為了點破湯？！至於嗎？！
他狼狽地格擋、閃避！湮滅之刃的魔光在狂暴的聖焰面前似乎都黯淡了幾分！他想反擊，但卡洛斯那完全不顧自身防禦、只攻不守的亡命打法讓他根本找不到機會！
後面趕到的奇拉、索倫、卡特剛想上前幫忙——
咻！咻！咻！
數道凝練如實質、邊緣閃爍著致命寒芒的冰刃，如同毒蛇般從馬車方向激射而來！精準地釘在他們腳前的地面上！冰屑四濺！刺骨的寒意瞬間瀰漫！將他們逼退！
是薩蘭貝爾出手了！
理察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又看著眼前這個雙目赤紅、口水橫飛、嘴裡只會重複「賠錢」兩個字的瘋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猛地架開卡洛斯又一次勢大力沉的劈砍！借著反震之力向後急退！同時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還在試圖突破冰刃封鎖的同伴們嘶聲大吼：
「黯滅隊——撤——！！！」
話音未落！他頭也不回！身影化作一道暗紅流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的密林深處亡命逃竄！
奇拉、索倫、卡特愣了一下，看著老大那堪稱「狼狽」的背影，又看看眼前那個還在瘋狂揮舞著燃燒聖焰長劍、嘶吼著「賠錢」的金毛瘋子，以及馬車旁那個散發著冰冷殺意的素白身影…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任何猶豫！轉身！緊跟著理察的方向，一頭扎進了茂密的灌木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荒原上，只剩下卡洛斯拄著燃燒聖焰的長劍，劇烈喘息著，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殘湯，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咬牙切齒地重複著：
「賠…賠錢…我的…貨…」
馬車在通往冷火城的荒原小路上顛簸前行。車廂內，卡洛斯正眉飛色舞，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面齊貝倫的臉上。他用力拍打著身邊裝滿「樣品」的木箱，聲音洪亮：
「商業奇才！懂不懂？什麼叫商業奇才！」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北境交際花？那都是虛名！羅斯首富比爾老爺？哼！他那點斤兩，給小爺我提鞋都不配！等這批『死界特供』一炮打響！百花城！恩維爾！羅斯！都得看小爺我的臉色！到時候…嘿嘿…」
齊貝倫閉著眼，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另一隻手煩躁地在臉前揮了揮，仿佛在驅趕一隻聒噪的蒼蠅。他實在受不了這沒完沒了的自吹自擂。
薩蘭貝爾端坐一旁，素白的面紗紋絲不動，如同冰雕，對卡洛斯的豪言壯語沒有任何反應。
車轅前，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隨著馬車輕輕搖晃，深褐色的臉上滿是輕鬆愜意，巨大的蹄足有節奏地踩著車板，喉嚨里哼著不成調的牛頭人小曲，顯然很享受駕駛的樂趣。
卡洛斯吹了半天，發現聽眾反應冷淡，頓時覺得索然無味。他撇撇嘴，身子往後一靠，抱著胳膊，小聲嘟囔：「哼…現在對小爺我愛答不理…等小爺我成了北境首富…讓你們高攀不起…」
不遠處的灌木叢
茂密的、帶著尖刺的灌木叢深處，四道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石塊，無聲地潛伏著。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葉和淡淡的緊張氣息。
卡特，那個壯碩如小山的少年，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體，壓低了本就粗重的聲音：「老大…咱們幹的…不是淨化大業嗎？打劫…這活兒…也太沒技術含量了…」語氣裡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情願。
旁邊的奇拉，紫發在陰影中幾乎看不見，她不耐煩地用手肘（力道不輕）捅了一下卡特的肋骨：「閉嘴！蠢牛！」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邪氣，「天譴教是邪教唉！邪教懂不懂？這麼多人，張嘴要吃飯！馬匹要草料！沒錢喝西北風啊？」
索倫，雙臂的血色紋身在昏暗光線下如同乾涸的血痕，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聲音冷靜而務實：「都少說兩句。這次出來，是找安提亞結盟。安提亞沒影，鷹谷又栽了跟頭…」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無奈，「…盤纏耗盡了。非常時期，行非常事。」
理察蹲在最前方，黑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他沉默著，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腰間那柄細長、造型詭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血色長刀——湮滅之刃的刀柄。冰冷的觸感傳來，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凝聚。
他想起鷹谷那次慘敗，想起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想起同伴們狼狽逃竄的身影…如果當時帶了這把教宗親賜的魔刃…結果是否會不同？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煩悶取代。
天譴教會…內部魚龍混雜。太多亡命之徒打著「淨化」的旗號，行燒殺搶掠之實。他們…根本不懂「淨化」的真諦…這讓他感到一種沉重的無力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淨化大業…需要資源。非常時期…只能用非常手段。」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三個同伴，「目標…只選富人。儘量…不要傷及性命。」
就在這時，索倫的聲音帶著一絲發現獵物的緊繃，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前面…有馬車。看起來…格調不低。」
理察一步踏出灌木叢，黑袍在風中微動。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念誦那套「淨化宣言」的開場白——
目光掃過車頭那個巨大的、正緊張地攥緊韁繩的牛頭人身影時，他喉嚨里的話瞬間卡住！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不會吧？哪有這麼巧？！
幾乎同時！馬車兩側車窗猛地打開！卡洛斯和齊貝倫如同早有默契的獵豹，瞬間翻上車頂！
卡洛斯金髮在風中亂舞，臉上寫滿被打斷發財夢的惱火，聲音帶著市井的粗魯：「誰他媽擋小爺的道！活膩歪了？！」
齊貝倫冰藍眼眸鎖定追兵，聲音沉穩：「聖女安坐，區區毛賊，我等處理。」
下一秒！卡洛斯和理察的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
兩人瞳孔同時收縮！異口同聲，帶著難以置信的晦氣：
「草！又是你？！」
氣氛瞬間凝固！雙方都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一絲…忌憚？上次鷹谷那場慘烈遭遇戰，顯然給雙方都留下了深刻陰影。
卡洛斯眼珠子飛快轉動！目光掃過自己嶄新的馬車和裡面價值連城的「樣品」，心都在滴血！打不得！絕對打不得！打壞了車和貨，小爺我的商業帝國就泡湯了！
他猛地朝齊貝倫和車頭的馬爾科斯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風緊！扯呼！」
兩人反應極快！瞬間縮回車廂！馬爾科斯巨大的手掌猛拉韁繩！「駕！」馱馬吃痛嘶鳴！沉重的馬車猛地調轉方向，車輪碾過碎石，朝著遠離追兵的方向狂奔而去！
卡特巨大的身軀還愣在原地，瓮聲瓮氣地問：「老大…這票…還幹嗎？」
理察的目光死死鎖定那輛狂奔的馬車，手指用力握緊了腰間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湮滅之刃！冰冷的觸感仿佛給了他某種底氣！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聲音斬釘截鐵：「干！追！」
四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馬車追去！
馬車畢竟載重不輕，速度遠不如四個狂奔的追兵！眼看距離在拉近！齊貝倫透過車窗縫隙觀察，眉頭緊鎖：「丟幾箱貨！減重！」
「你不如殺了我！」卡洛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他臉上寫滿了「要錢不要命」的決絕！
他猛地推開另一側車窗，半個身子探了出去！看著後面窮追不捨的四個身影，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肉疼和惡作劇的狠勁！
「雜碎！看招！」他怪叫一聲，指尖金光閃爍！
「聖光撤退潤滑油！」
噗嗤！一道粘稠的金色光液精準地潑在卡特腳下！壯碩少年腳下一滑，「哎呦」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
「聖光香蕉皮！」
咻咻咻！幾道如同香蕉皮形狀的、高速旋轉的金色光刃貼著地面飛出！奇拉正高速衝刺，猝不及防！「滋啦！」一聲！她腳下一滑，尖叫著摔倒在地！
「聖光拒馬樁！」
轟！幾根由凝練聖光構成的、如同拒馬樁般的尖刺猛地從地面冒出！擋在索倫追擊路線上！索倫反應極快！雙臂血色紋路亮起！一道暗紅血柱噴涌而出！「轟隆！」將光樁炸碎！但追擊速度也被迫一滯！
「聖光照明彈！」
卡洛斯指尖猛地亮起一團刺目欲盲的金光！如同小型太陽般狠狠砸向索倫面門！索倫慘叫一聲，下意識捂住被強光灼痛的眼睛，蹲在原地！
「試試老子的新招！聖光要你命三千！」
卡洛斯臉上露出惡作劇得逞的壞笑！對著理察方向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嗒！
瞬間！理察身體周圍憑空冒出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如同被驚動的螢火蟲群！緊接著——
轟！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如同鞭炮般響起！金光四濺！煙塵瀰漫！理察被炸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地翻滾躲避！
「小雜毛！死！」理察徹底被激怒！眼中凶光爆閃！他猛地抽出腰間的湮滅之刃！那柄細長的血色魔刃瞬間亮起刺目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暗紅光芒！他手臂肌肉賁張，一道血刃朝著狂奔的馬車尾部擲去！
嗤——！
魔刃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血色流光！帶著毀滅的氣息！狠狠撞在馬車尾部！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巨大的衝擊力讓馬車劇烈顛簸！車尾的木板被炸開一個大洞！一個沉重的木箱被衝擊波狠狠甩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砸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
咔嚓——！
木箱四分五裂！裡面幾十個裝著熒惑百草湯的、散發著朦朧藍光的精緻水晶瓶瞬間碎裂！清澈的、帶著奇異螢光的藍色液體汩汩流出，迅速滲入乾燥的泥土，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碎玻璃和迅速黯淡的螢光…
卡洛斯臉上的壞笑瞬間僵住！他呆呆地看著那片迅速消失的藍色螢光，嘴巴微張，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了心臟！
馬車猛地剎停！沉重的車身在慣性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卡洛斯幾乎是撞開車門跳了下來！他踉蹌著撲到那片狼藉的碎玻璃和迅速滲入泥土、只留下黯淡藍痕的液體前！他跪在地上，雙手徒勞地、近乎瘋狂地試圖捧起那些混著泥土的、已經無法分辨的液體！臉上的表情扭曲，混合著難以置信的絕望和憤怒，那模樣，仿佛剛死了親爹！
理察也停下了追擊的腳步。他微微喘息，同伴們還在後面追趕，此刻衝上去，對方四人聯手，自己絕對討不了好果子。
但氣勢不能輸！他強壓下心頭那點發怵的感覺（主要是被卡洛斯上次的「聖光要你命三千」炸怕了），挺直腰板，湮滅之刃橫在身前，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強硬（但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卡洛斯身後，顯然被偷襲坑出了心理陰影）：
「卑鄙小人！以天譴之名！今日便是你的末路！」
卡洛斯對他的叫囂充耳不聞。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那片狼藉的泥土中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傀儡。
理察心頭一緊！握著刀柄的手下意識緊了緊！怎麼回事？為什麼不偷襲？又在憋什麼陰招？！
突然！
嗡——！！！
卡洛斯周身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並非護盾，而是如同實質的、熊熊燃燒的聖焰！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熾熱的氣浪瞬間擴散！
「老——子——的——貨——！！！」
一聲混合著極致心痛和狂暴怒火的嘶吼！
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
撕裂了荒原的寂靜！
卡洛斯的身影化作一道燃燒的金色閃電！手中的長劍不知何時已出鞘，帶著焚盡一切的怒火和不顧一切的瘋狂！直撲理察！
鐺——！！！
雙刃狠狠相撞！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
理察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劇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眼中充滿了驚駭！這怪力？！這小子吃炸藥了？！
卡洛斯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他雙眼赤紅，狀若瘋魔！手中長劍如同狂風暴雨般劈砍下來！每一劍都帶著千鈞之力！毫無章法！卻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狂暴！他一邊瘋狂劈砍，一邊甩著唾沫星子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調：
「賠錢——！！！」
「賠錢——！！！」
「賠——錢——！！！」
那嘶吼聲如同魔音灌耳！配合著那不要命的打法！讓理察頭皮發麻！他心裡瘋狂大罵：瘋了！這小子徹底瘋了！為了點破湯？！至於嗎？！
他狼狽地格擋、閃避！湮滅之刃的魔光在狂暴的聖焰面前似乎都黯淡了幾分！他想反擊，但卡洛斯那完全不顧自身防禦、只攻不守的亡命打法讓他根本找不到機會！
後面趕到的奇拉、索倫、卡特剛想上前幫忙——
咻！咻！咻！
數道凝練如實質、邊緣閃爍著致命寒芒的冰刃，如同毒蛇般從馬車方向激射而來！精準地釘在他們腳前的地面上！冰屑四濺！刺骨的寒意瞬間瀰漫！將他們逼退！
是薩蘭貝爾出手了！
理察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又看著眼前這個雙目赤紅、口水橫飛、嘴裡只會重複「賠錢」兩個字的瘋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猛地架開卡洛斯又一次勢大力沉的劈砍！借著反震之力向後急退！同時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還在試圖突破冰刃封鎖的同伴們嘶聲大吼：
「黯滅隊——撤——！！！」
話音未落！他頭也不回！身影化作一道暗紅流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的密林深處亡命逃竄！
奇拉、索倫、卡特愣了一下，看著老大那堪稱「狼狽」的背影，又看看眼前那個還在瘋狂揮舞著燃燒聖焰長劍、嘶吼著「賠錢」的金毛瘋子，以及馬車旁那個散發著冰冷殺意的素白身影…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任何猶豫！轉身！緊跟著理察的方向，一頭扎進了茂密的灌木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荒原上，只剩下卡洛斯拄著燃燒聖焰的長劍，劇烈喘息著，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殘湯，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咬牙切齒地重複著：
「賠…賠錢…我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