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商業互吹
卡洛斯亦步亦趨地跟著高侖，走進一間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小型藏寶閣的房間。光線幽暗，空氣里瀰漫著陳年羊皮卷和某種奇特松香防腐劑混合的味道。牆壁上鑲嵌著直達天花板的黑檀木書架，上面整齊碼放著無數捲軸和厚重的典籍。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黑曜石書桌，上面散落著幾件造型奇特的骨雕和幾枚散發著微光的寶石。
卡洛斯賊眼滴溜溜亂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這老臘肉…書房倒是挺有格調…就是不知道叫小爺我來幹嘛？該不會…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褲腰帶，眼神警惕地掃過高侖那優雅修長的背影，…真看上小爺這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皮囊了？寂寞千年想找個活人面首？不行不行！小爺我賣藝不賣身！百花城多少貴婦小姐排隊呢！
就在他胡思亂想、甚至開始構思「寧死不從」的悲壯台詞時，高侖停在了房間一角一個不起眼的、覆蓋著厚厚灰塵的黑檀木劍架前。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拂去劍架上的積塵，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隨即，他雙手捧起一柄同樣蒙塵、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華麗裝飾的長劍，轉身遞向卡洛斯。
卡洛斯眼睛瞬間亮了！神器？！不死君王送的劍？！臥槽！發了發了！這得值多少錢？！百花城大教堂的聖物庫都得為它騰地方！他強壓著激動，雙手恭敬（且微微顫抖）地接過長劍。
入手微沉，劍鞘是某種深色硬木包裹著皮革，磨損得厲害，連個像樣的金屬箍都沒有。劍柄更是樸實無華，纏著磨損的黑色皮繩。
卡洛斯迫不及待地握住劍柄，「鏘」一聲將長劍拔出！
寒光一閃！
然後…卡洛斯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失望？！
劍身倒是寒光凜冽，看得出鍛造精良，但…也就僅此而已了！沒有鑲嵌任何寶石！沒有銘刻任何符文！甚至連象徵教廷的聖徽都沒有！樣式古樸得…簡直像是鐵匠鋪學徒的練手之作！跟他想像中流光溢彩、威壓四射的神器差了十萬八千里！
就這？！普通貨色啊。卡洛斯心裡哀嚎，這老臘肉…該不會拿把破銅爛鐵糊弄我吧？！
就在這時，高侖那帶著獨特詠嘆調的聲音，如同低沉的背景音樂般緩緩響起：
「昔年…」他銀灰色的眼眸望向虛空，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塵埃，「吾與貴教教宗…聖喬治冕下…曾並肩踏入那被遺忘的焦土…無盡荒漠…」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沉重：「吾等…試圖安撫那些在百年血戰中迷失、被歲月流放、被怨憤扭曲的…亡魂遺民…」他微微搖頭，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銅指環，「然…恨意已成沙礫本身…頑固…絕望…吾等傾盡全力…亦如雨落焦土…徒勞無功…」
他目光緩緩轉向卡洛斯手中的長劍，銀灰色的眼眸里映著冰冷的劍光：「聖喬治冕下…那位如晨曦般充滿希望與包容的年輕教宗…亦在那片被詛咒的沙海…不幸…隕落。」
「聖喬治？！」卡洛斯猛地抬頭！眼眸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那個名字。在聖光教廷的記載里，是如同流星般短暫卻璀璨的傳奇。最年輕的教宗！天賦異稟！謙和睿智！力主信仰自由與各族合作！他的離奇失蹤，是教廷由包容轉向「純信」排外的關鍵轉折點。卡洛斯作為維倫的弟子，對這個名字有著特殊的感情。
他低頭，再次看向手中這柄樸實無華的長劍。眼神瞬間變了！不再是失望，而是充滿了震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高侖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平靜：「此劍…便是他留下的…唯一遺物。」他目光落在卡洛斯臉上，「多年來…塵封於此…靜待有緣…今日…小友來訪…吾觀你雖嬉笑怒罵…然靈魂深處…亦有一絲聖喬治冕下當年的…赤誠與不羈…」
他優雅地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此劍…名喚——晨曦。」
「晨…晨曦？！」卡洛斯感覺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他差點沒拿穩手中的劍！晨曦聖劍？！傳說中教宗代代相傳的兩柄聖劍之一？！與「烈陽」齊名？！象徵著希望、包容與黎明破曉之光的聖物？！失蹤百年！無數聖騎士夢寐以求的傳說之劍？！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我手裡了？！
巨大的衝擊讓卡洛斯腦子一片空白。但下一秒！一股狂喜如同岩漿般噴涌而出！臥槽！牛逼大發了！這功勞！這聖物！要是帶回去…維倫老師怕不是要當場給我封聖？！不！不行！不能交！這玩意兒…得自己留著！這可是晨曦聖劍啊！泡妞神器！身份象徵！關鍵時刻還能當傳家寶賣錢！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和想抱著劍親兩口的衝動。臉上瞬間切換成最諂媚、最真誠、最感動的表情。他雙手捧著晨曦聖劍，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也確實如此），對著高侖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聲音洪亮，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陛下！陛下隆恩！天高地厚！日月同輝！卡洛斯何德何能！竟蒙陛下如此厚愛！賜下此等…此等…」
他搜腸刮肚，把能想到的最華麗的詞藻都堆砌上去，「…凝聚著聖喬治冕下無上榮光與悲憫之心的聖物！此劍一出！宛如黎明破曉！滌盪世間一切陰霾！象徵著生者與亡者之間永不熄滅的希望之火！陛下此舉！真乃洞穿千古迷霧之慧眼！照亮兩界和諧之路的永恆明燈！卡洛斯…卡洛斯…嗚嗚嗚…」他聲音哽咽（硬擠的），仿佛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高侖看著卡洛斯那誇張到近乎滑稽的表演，眼眸里非但沒有絲毫厭惡，反而亮起一種…如同找到知音般的愉悅光芒！他顯然很吃這一套！
他優雅地抬手，示意卡洛斯起身，隨即也開始了他的「詠嘆」回應，聲音抑揚頓挫，充滿了戲劇張力：
「小友此言…實乃過譽！」
他微微搖頭，動作優雅，「吾不過…是順應命運紡錘的指引…將此塵封的聖物…交予它真正的主人罷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卡洛斯，「汝雖年少…然觀汝言行！嬉笑怒罵間…暗藏機鋒！市儈油滑下…難掩赤子之心！更難得是…那份敢於打破陳規、不拘泥於教條、為心中所求（比如泡妞？）勇闖死界的…無畏氣魄！此等心性…此等格局…此等…嗯…獨特的魅力！讓吾仿佛…看到了聖喬治冕下年輕時的影子！晨曦聖劍…在你手中！必能重現昔日榮光！照亮一個…全新的時代！」
他最後一句詠嘆調拔得極高，仿佛在宣告某種神聖預言！
卡洛斯聽得心花怒放！臉上感動（裝的）的表情更加「真摯」！
他立刻順杆爬，再次躬身，聲音帶著「哽咽」的堅定：「陛下知遇之恩！卡洛斯沒齒難忘！此劍…既是聖喬治冕下遺澤！更是陛下信任之託付！卡洛斯在此立誓！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此劍『晨曦』之名！更不負陛下今日…這如同再造之恩的…信任與厚愛！」
他頓了頓，極其自然、極其順滑地接了一句，「…此劍…既是教廷聖物…卡洛斯身為聖騎士…自當…物歸原主…妥善保管！定不讓其再蒙塵！」
他特意在「物歸原主」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純潔」又「堅定」，仿佛在說：陛下您放心！這劍我肯定替教廷保管好！絕對不上交！
高侖看著卡洛斯那張寫滿「真誠」和「算計」的臉，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瞭然的笑意。他仿佛看穿了卡洛斯那點小心思，卻並不點破，反而帶著一種「孺子可教」的欣賞，優雅地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
一個笑得諂媚又得意。
一個笑得慵懶又深邃。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名為「忘年交」的…虛偽而和諧的氣氛。
生死之門·別離
五日光陰，倏忽而過。
安提亞邊境，那座巨大的骸骨之門靜靜矗立，門扉洞開，連接著灰藍迷霧籠罩的生死邊界。門外，一輛嶄新的、由健壯馱馬拉著的馬車已準備就緒。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正忙碌著。他深褐色的眼眸里滿是認真，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將最後幾箱用油布仔細包裹、散發著淡淡草香的「幽靈苔蘚餅」和「熒惑百草湯」樣品搬上馬車。動作輕拿輕放，仿佛那不是貨物，而是易碎的珍寶。他拍了拍車廂板，發出沉悶的「砰砰」聲，瓮聲瓮氣地嘟囔：「…穩了！」
傑克覆蓋著猙獰骨甲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齊貝倫面前。他巨大的手掌攤開，掌心裡躺著幾枚新鑄的、在幽藍天光下閃著微光的安提亞金幣。那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響起：「小子…拿著。路上…買點活人吃的。」
齊貝倫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鄭重地伸出手。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金幣的瞬間——
一道無形的力量掠過！傑克掌心的金幣瞬間消失了大半！只留下一枚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格蘭特枯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旁邊，寬大的法袍紋絲不動。深兜帽下，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明年…種苗的經費。」話音未落，他寬大的袖袍一卷，那幾枚消失的金幣仿佛從未出現過。
傑克覆蓋骨盔的頭顱猛地轉向格蘭特！幽藍魂火在頭盔縫隙里劇烈地、無聲地爆閃了一下！一股無形的低氣壓瞬間瀰漫開來！他覆蓋骨甲的手指猛地攥緊，將那枚僅存的金幣捏得咯吱作響！最終，從他那金屬面罩下，擠出一個極其壓抑、帶著強烈情緒的、仿佛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字：
「草！」
薩蘭貝爾·霜語素白的身影立於高侖面前。她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有勞陛下數日款待，更謝陛下…指點迷津。」
高侖慵懶地倚靠在一根巨大的骸骨門柱旁，銀灰色的髮絲在微風中拂動。他修長的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磨損的青銅指環，嘴角勾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君王矜持的弧度：「聖女言重了。」他目光投向門外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屬於生者的世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嘆息的嚮往，「若非…吾需維繫此間生死結界…倒真想…再踏足那紅塵萬丈…看看這百年滄桑…」
他的聲音漸低，目光落在指環上，仿佛陷入了某種悠遠的回憶，神情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
卡洛斯此刻正充分發揮著他「狗腿子」的本色！他屁顛屁顛地跟在薩蘭貝爾身後，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眼看聖女要登車，他一個箭步上前，極其殷勤地、小心翼翼地用手（還不忘在褲子上蹭了蹭）替她提起那素白祭司袍的下擺，嘴裡還念叨著：「聖女大人小心腳下！慢點慢點！」
待薩蘭貝爾優雅地坐定，卡洛斯立刻轉身，對著門內高侖、格蘭特、傑克、桑德羅的方向，用力揮舞著手臂，臉上笑容燦爛得如同百花城最熱烈的向日葵：「再會啦！陛下！大師們！傑克大人！安提亞！後會有期！生意常聯繫啊！」
齊貝倫最後看了一眼那沉默如山嶽般的傑克，又對著高侖和格蘭特的方向，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恩維爾王族的告別禮。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絲對未來的堅定。他不再言語，轉身利落地登上馬車。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已經穩穩坐在了車夫的位置上。他巨大的蹄足愉快地踩著車轅，深褐色的眼眸里充滿了對「駕駛」這項工作的單純熱愛。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瓮聲瓮氣地吆喝一聲：「坐穩咯！」隨即輕輕一抖韁繩！
「駕！」
馱馬發出一聲嘶鳴，邁開蹄足。沉重的車輪碾過覆蓋著幽光苔蘚的泥濘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緩緩駛向那片翻湧的灰藍迷霧。
馬車的身影，在濃霧中漸漸模糊、縮小，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生死之門前，重歸寂靜。
格蘭特枯槁的身影依舊靜立。他寬大的袖袍下，一隻骨手緩緩伸出，掌心躺著一枚小巧的、鑲嵌著一片翠綠欲滴樹葉的銀質項鍊。他枯槁的指骨極其輕柔、近乎憐惜地撫過那片冰冷的樹葉，深兜帽下傳來一聲極輕、極淡，如同落葉飄零般的嘆息：
「唉…有些感情…註定…不會有結果…」
傑克覆蓋骨甲的巨大手掌猛地拍在格蘭特那單薄的肩膀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力道之大，讓格蘭特枯槁的身軀都微微晃了一下！
「走了！痴情郎！」傑克那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粗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懷，「別杵在這兒發霉了！格里高利那蠢龍上次還嚷嚷著…要給你找個『熱情似火』的骷髏新娘呢！哈哈哈！」
桑德羅如同融入陰影的灰色石像，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高侖身側。他那沙啞的聲音，平靜無波：
「陛下…您…會恨我嗎？」
高侖摩挲青銅指環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刻回答，依舊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那片翻湧的迷霧。
良久，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複雜、卻又帶著釋然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沉重，有疲憊，也有一絲看透的淡然。
他輕輕搖頭，聲音低沉而清晰，仿佛是說給自己聽：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卡洛斯賊眼滴溜溜亂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這老臘肉…書房倒是挺有格調…就是不知道叫小爺我來幹嘛？該不會…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褲腰帶，眼神警惕地掃過高侖那優雅修長的背影，…真看上小爺這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皮囊了？寂寞千年想找個活人面首？不行不行！小爺我賣藝不賣身！百花城多少貴婦小姐排隊呢！
就在他胡思亂想、甚至開始構思「寧死不從」的悲壯台詞時，高侖停在了房間一角一個不起眼的、覆蓋著厚厚灰塵的黑檀木劍架前。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拂去劍架上的積塵，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隨即，他雙手捧起一柄同樣蒙塵、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華麗裝飾的長劍，轉身遞向卡洛斯。
卡洛斯眼睛瞬間亮了！神器？！不死君王送的劍？！臥槽！發了發了！這得值多少錢？！百花城大教堂的聖物庫都得為它騰地方！他強壓著激動，雙手恭敬（且微微顫抖）地接過長劍。
入手微沉，劍鞘是某種深色硬木包裹著皮革，磨損得厲害，連個像樣的金屬箍都沒有。劍柄更是樸實無華，纏著磨損的黑色皮繩。
卡洛斯迫不及待地握住劍柄，「鏘」一聲將長劍拔出！
寒光一閃！
然後…卡洛斯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失望？！
劍身倒是寒光凜冽，看得出鍛造精良，但…也就僅此而已了！沒有鑲嵌任何寶石！沒有銘刻任何符文！甚至連象徵教廷的聖徽都沒有！樣式古樸得…簡直像是鐵匠鋪學徒的練手之作！跟他想像中流光溢彩、威壓四射的神器差了十萬八千里！
就這？！普通貨色啊。卡洛斯心裡哀嚎，這老臘肉…該不會拿把破銅爛鐵糊弄我吧？！
就在這時，高侖那帶著獨特詠嘆調的聲音，如同低沉的背景音樂般緩緩響起：
「昔年…」他銀灰色的眼眸望向虛空，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塵埃，「吾與貴教教宗…聖喬治冕下…曾並肩踏入那被遺忘的焦土…無盡荒漠…」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沉重：「吾等…試圖安撫那些在百年血戰中迷失、被歲月流放、被怨憤扭曲的…亡魂遺民…」他微微搖頭，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銅指環，「然…恨意已成沙礫本身…頑固…絕望…吾等傾盡全力…亦如雨落焦土…徒勞無功…」
他目光緩緩轉向卡洛斯手中的長劍，銀灰色的眼眸里映著冰冷的劍光：「聖喬治冕下…那位如晨曦般充滿希望與包容的年輕教宗…亦在那片被詛咒的沙海…不幸…隕落。」
「聖喬治？！」卡洛斯猛地抬頭！眼眸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那個名字。在聖光教廷的記載里，是如同流星般短暫卻璀璨的傳奇。最年輕的教宗！天賦異稟！謙和睿智！力主信仰自由與各族合作！他的離奇失蹤，是教廷由包容轉向「純信」排外的關鍵轉折點。卡洛斯作為維倫的弟子，對這個名字有著特殊的感情。
他低頭，再次看向手中這柄樸實無華的長劍。眼神瞬間變了！不再是失望，而是充滿了震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高侖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平靜：「此劍…便是他留下的…唯一遺物。」他目光落在卡洛斯臉上，「多年來…塵封於此…靜待有緣…今日…小友來訪…吾觀你雖嬉笑怒罵…然靈魂深處…亦有一絲聖喬治冕下當年的…赤誠與不羈…」
他優雅地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此劍…名喚——晨曦。」
「晨…晨曦？！」卡洛斯感覺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他差點沒拿穩手中的劍！晨曦聖劍？！傳說中教宗代代相傳的兩柄聖劍之一？！與「烈陽」齊名？！象徵著希望、包容與黎明破曉之光的聖物？！失蹤百年！無數聖騎士夢寐以求的傳說之劍？！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我手裡了？！
巨大的衝擊讓卡洛斯腦子一片空白。但下一秒！一股狂喜如同岩漿般噴涌而出！臥槽！牛逼大發了！這功勞！這聖物！要是帶回去…維倫老師怕不是要當場給我封聖？！不！不行！不能交！這玩意兒…得自己留著！這可是晨曦聖劍啊！泡妞神器！身份象徵！關鍵時刻還能當傳家寶賣錢！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和想抱著劍親兩口的衝動。臉上瞬間切換成最諂媚、最真誠、最感動的表情。他雙手捧著晨曦聖劍，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也確實如此），對著高侖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聲音洪亮，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陛下！陛下隆恩！天高地厚！日月同輝！卡洛斯何德何能！竟蒙陛下如此厚愛！賜下此等…此等…」
他搜腸刮肚，把能想到的最華麗的詞藻都堆砌上去，「…凝聚著聖喬治冕下無上榮光與悲憫之心的聖物！此劍一出！宛如黎明破曉！滌盪世間一切陰霾！象徵著生者與亡者之間永不熄滅的希望之火！陛下此舉！真乃洞穿千古迷霧之慧眼！照亮兩界和諧之路的永恆明燈！卡洛斯…卡洛斯…嗚嗚嗚…」他聲音哽咽（硬擠的），仿佛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高侖看著卡洛斯那誇張到近乎滑稽的表演，眼眸里非但沒有絲毫厭惡，反而亮起一種…如同找到知音般的愉悅光芒！他顯然很吃這一套！
他優雅地抬手，示意卡洛斯起身，隨即也開始了他的「詠嘆」回應，聲音抑揚頓挫，充滿了戲劇張力：
「小友此言…實乃過譽！」
他微微搖頭，動作優雅，「吾不過…是順應命運紡錘的指引…將此塵封的聖物…交予它真正的主人罷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卡洛斯，「汝雖年少…然觀汝言行！嬉笑怒罵間…暗藏機鋒！市儈油滑下…難掩赤子之心！更難得是…那份敢於打破陳規、不拘泥於教條、為心中所求（比如泡妞？）勇闖死界的…無畏氣魄！此等心性…此等格局…此等…嗯…獨特的魅力！讓吾仿佛…看到了聖喬治冕下年輕時的影子！晨曦聖劍…在你手中！必能重現昔日榮光！照亮一個…全新的時代！」
他最後一句詠嘆調拔得極高，仿佛在宣告某種神聖預言！
卡洛斯聽得心花怒放！臉上感動（裝的）的表情更加「真摯」！
他立刻順杆爬，再次躬身，聲音帶著「哽咽」的堅定：「陛下知遇之恩！卡洛斯沒齒難忘！此劍…既是聖喬治冕下遺澤！更是陛下信任之託付！卡洛斯在此立誓！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此劍『晨曦』之名！更不負陛下今日…這如同再造之恩的…信任與厚愛！」
他頓了頓，極其自然、極其順滑地接了一句，「…此劍…既是教廷聖物…卡洛斯身為聖騎士…自當…物歸原主…妥善保管！定不讓其再蒙塵！」
他特意在「物歸原主」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純潔」又「堅定」，仿佛在說：陛下您放心！這劍我肯定替教廷保管好！絕對不上交！
高侖看著卡洛斯那張寫滿「真誠」和「算計」的臉，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瞭然的笑意。他仿佛看穿了卡洛斯那點小心思，卻並不點破，反而帶著一種「孺子可教」的欣賞，優雅地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
一個笑得諂媚又得意。
一個笑得慵懶又深邃。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名為「忘年交」的…虛偽而和諧的氣氛。
生死之門·別離
五日光陰，倏忽而過。
安提亞邊境，那座巨大的骸骨之門靜靜矗立，門扉洞開，連接著灰藍迷霧籠罩的生死邊界。門外，一輛嶄新的、由健壯馱馬拉著的馬車已準備就緒。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正忙碌著。他深褐色的眼眸里滿是認真，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將最後幾箱用油布仔細包裹、散發著淡淡草香的「幽靈苔蘚餅」和「熒惑百草湯」樣品搬上馬車。動作輕拿輕放，仿佛那不是貨物，而是易碎的珍寶。他拍了拍車廂板，發出沉悶的「砰砰」聲，瓮聲瓮氣地嘟囔：「…穩了！」
傑克覆蓋著猙獰骨甲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齊貝倫面前。他巨大的手掌攤開，掌心裡躺著幾枚新鑄的、在幽藍天光下閃著微光的安提亞金幣。那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響起：「小子…拿著。路上…買點活人吃的。」
齊貝倫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鄭重地伸出手。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金幣的瞬間——
一道無形的力量掠過！傑克掌心的金幣瞬間消失了大半！只留下一枚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格蘭特枯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旁邊，寬大的法袍紋絲不動。深兜帽下，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明年…種苗的經費。」話音未落，他寬大的袖袍一卷，那幾枚消失的金幣仿佛從未出現過。
傑克覆蓋骨盔的頭顱猛地轉向格蘭特！幽藍魂火在頭盔縫隙里劇烈地、無聲地爆閃了一下！一股無形的低氣壓瞬間瀰漫開來！他覆蓋骨甲的手指猛地攥緊，將那枚僅存的金幣捏得咯吱作響！最終，從他那金屬面罩下，擠出一個極其壓抑、帶著強烈情緒的、仿佛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字：
「草！」
薩蘭貝爾·霜語素白的身影立於高侖面前。她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有勞陛下數日款待，更謝陛下…指點迷津。」
高侖慵懶地倚靠在一根巨大的骸骨門柱旁，銀灰色的髮絲在微風中拂動。他修長的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磨損的青銅指環，嘴角勾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君王矜持的弧度：「聖女言重了。」他目光投向門外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屬於生者的世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嘆息的嚮往，「若非…吾需維繫此間生死結界…倒真想…再踏足那紅塵萬丈…看看這百年滄桑…」
他的聲音漸低，目光落在指環上，仿佛陷入了某種悠遠的回憶，神情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
卡洛斯此刻正充分發揮著他「狗腿子」的本色！他屁顛屁顛地跟在薩蘭貝爾身後，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眼看聖女要登車，他一個箭步上前，極其殷勤地、小心翼翼地用手（還不忘在褲子上蹭了蹭）替她提起那素白祭司袍的下擺，嘴裡還念叨著：「聖女大人小心腳下！慢點慢點！」
待薩蘭貝爾優雅地坐定，卡洛斯立刻轉身，對著門內高侖、格蘭特、傑克、桑德羅的方向，用力揮舞著手臂，臉上笑容燦爛得如同百花城最熱烈的向日葵：「再會啦！陛下！大師們！傑克大人！安提亞！後會有期！生意常聯繫啊！」
齊貝倫最後看了一眼那沉默如山嶽般的傑克，又對著高侖和格蘭特的方向，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恩維爾王族的告別禮。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絲對未來的堅定。他不再言語，轉身利落地登上馬車。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已經穩穩坐在了車夫的位置上。他巨大的蹄足愉快地踩著車轅，深褐色的眼眸里充滿了對「駕駛」這項工作的單純熱愛。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瓮聲瓮氣地吆喝一聲：「坐穩咯！」隨即輕輕一抖韁繩！
「駕！」
馱馬發出一聲嘶鳴，邁開蹄足。沉重的車輪碾過覆蓋著幽光苔蘚的泥濘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緩緩駛向那片翻湧的灰藍迷霧。
馬車的身影，在濃霧中漸漸模糊、縮小，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生死之門前，重歸寂靜。
格蘭特枯槁的身影依舊靜立。他寬大的袖袍下，一隻骨手緩緩伸出，掌心躺著一枚小巧的、鑲嵌著一片翠綠欲滴樹葉的銀質項鍊。他枯槁的指骨極其輕柔、近乎憐惜地撫過那片冰冷的樹葉，深兜帽下傳來一聲極輕、極淡，如同落葉飄零般的嘆息：
「唉…有些感情…註定…不會有結果…」
傑克覆蓋骨甲的巨大手掌猛地拍在格蘭特那單薄的肩膀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力道之大，讓格蘭特枯槁的身軀都微微晃了一下！
「走了！痴情郎！」傑克那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粗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懷，「別杵在這兒發霉了！格里高利那蠢龍上次還嚷嚷著…要給你找個『熱情似火』的骷髏新娘呢！哈哈哈！」
桑德羅如同融入陰影的灰色石像，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高侖身側。他那沙啞的聲音，平靜無波：
「陛下…您…會恨我嗎？」
高侖摩挲青銅指環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刻回答，依舊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那片翻湧的迷霧。
良久，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複雜、卻又帶著釋然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沉重，有疲憊，也有一絲看透的淡然。
他輕輕搖頭，聲音低沉而清晰，仿佛是說給自己聽：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