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大做強
薔薇驛站·二樓迴廊
齊貝倫·維爾背手立在二樓迴廊。黃昏餘暉透過菱形格窗，在他冷硬的軍裝肩甲上切割光斑。他深鎖眉頭，目光穿透暮靄，投向遙遠的北方戰線。大哥奧拉夫親王熔岩般的暴烈性情，總讓他懸心。
「但願兄長無礙……」低嘆化在唇齒間。
樓下的喧囂沸水般將他拽回現實。齊貝倫眉頭擰緊，視線下移——又是那個「隨軍神官」卡洛斯！
一樓大堂燈火通明，幾張桌子拼起，親衛們圍著卡洛斯，吆喝震天。酸腐麥酒氣、焦烤肉味、汗臭混雜。卡洛斯右手捏著幾張破骨牌，左手在桌底隱蔽一搓——
一抹微弱的金光在他指尖一閃而逝！
聖光出老千？！齊貝倫嘴角抽搐，額角青筋直跳。火氣沖頂，他疲憊閉眼捏眉心——管他？不如管風！乾脆調轉目光。
「嘩啦——！」
一聲脆響！驛站夥計托著沉重橡木餐盤，被醉醺醺吹牛的親衛絆了個趔趄！一大碗滾燙濃湯，兜頭潑在旁邊士兵的後背披風上！油污刺眼，士兵燙得「嗷」一聲跳起！
「該死的賤蹄子！」士兵暴怒，酒氣衝天，蒲扇大的巴掌掄圓了朝嚇傻的夥計扇去！
齊貝倫眼神一厲，身形微動——
有人更快！
鬼影般的人從牌桌滑出！卡洛斯！他閃電扣住士兵揚起的手腕，力道恰到好處！同時右手熟稔地勾住士兵緊繃的肩膀：
「哎——！老哥！消消氣！」卡洛斯聲音拔高八度，笑容比壁爐還燙，「玩得正嗨呢！跟這毛沒長齊的泥腿子較什麼勁？」他輕蔑瞥了眼夥計，空閒的手「嘩啦」一聲，把贏來的幾枚沉甸「太陽銀」豪氣推到士兵面前桌上：
「晦氣！喝口酒順順！」順手塞過一杯麥酒，「破披風掉價！這點意思，」努嘴指銀幣，「下個城買件新的！閃亮亮！比這強百倍！」
銀光加「夠意思」的態度，冰水般澆滅士兵怒火。他看看銀幣，看看肩上熱乎胳膊，摸摸濕披風，怒氣泄了大半，擠出扭曲笑容：「哼…行吧！」
卡洛斯瞬間變臉，對夥計不耐揚下巴：「還不滾？！杵這兒礙眼！掃興！」
夥計連滾爬跑。
危機解除，卡洛斯不耐消失，春風滿面。他一把接過餐盤「砰」放主桌，麻利給每個士兵（包括挨燙的）滿上劣質麥酒！最後高舉自己那杯，洪亮得震樓板：
「兄弟們！北上冰天雪地刀頭舔血！小弟初來乍到，仰仗各位！」環視一圈，「先干為敬！」仰頭咕咚咕咚，杯底一亮，打個酒嗝。
空氣死寂一瞬。
「噗…」
「哈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炸開！士兵們指著卡洛斯微紅卻一本正經的臉，笑出眼淚。挨燙那位猛拍他後背：
「操！哈哈哈！小子！你丫到底是不是聖騎士？！聖騎士也灌馬尿？！」
卡洛斯一臉正色，大手一揮，模仿傳教士腔調，甩出句讓樓上齊貝倫差點栽下來的「至理」：
「此言差矣！這叫——酒肉穿腸過，五神心中留！懂不懂？！」
「噗嗤——！」
「神特麼酒肉穿腸過！老子信了！」
「敬這位心中有五神的神官兄弟！」
「……喝！哈哈哈！」
笑罵碰杯聲浪更高，氣氛詭異融洽。
二樓迴廊，齊貝倫緊繃的下頜線悄然放鬆。他撐著冰冷橡木欄杆，微微前傾。那雙冰湖般的藍灰眼眸里，閃動著荒謬、嫌棄……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味。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抽動了一下。
「呵…」輕笑淹沒在樓下熱浪。他靠住扶手，目光沉沉落在那片混亂生機的漩渦中心——卡洛斯。這張「車票」，似乎……有趣了那麼一點點？
北境荒原·碎石道
車輪碾過粗礪石子，咯吱作響，如疲憊嘆息。靠近邊境，枯黃灌木變焦黑，死木枝幹扭曲指天。親衛們早已沉默，面龐緊繃，銳目掃視荒原。空氣乾燥寒冷，硝煙鐵鏽味沉重——百里外，恩維爾染血邊牆。
「哐當！」
車廂側邊小門板被頂開條縫。
一個金毛腦袋帶著涼風「呲溜」鑽入！卡洛斯半蹲地毯上，雞窩頭沾灰，笑容燦爛：「殿下！荒涼得鬼影欠奉，屬下怕您悶病！特來貼身護衛！聖光在上，保您安康！」聖徽晃蕩。
齊貝倫閉目養神，膝橫巨劍「壁壘」。卡洛斯闖入瞬間，他眼未睜，搭劍柄的拇指微頂，劍格低鳴。寒氣凝固車廂。
卡洛斯視若無睹，一屁股坐上齊貝倫對面的天鵝絨軟凳，蹭了蹭後背，拍灰：「哎呀！屬下給您帶了好東西！」手插袍袋摸索叮噹響，掏出個巴掌大、粗糙木扁瓶，軟木塞。
專業推銷員諂媚笑：「獨家秘制！維倫主教每日必飲——『醒腦聖水茶』！殿下日夜操勞，來一口！神清氣爽，煩惱全消！比荒原風提神！」瓶子熱情推上鎏金矮几。
濃烈劣酒氣混合古怪草根味瞬間瀰漫，衝散冷杉木香。
齊貝倫眉頭死擰，身體後靠，臉上嫌棄凝成實質。毒藥？洗滌劑？
「拿走！」冰冷二字。
「別介啊！」卡洛斯自帶拒絕屏蔽器，不屈不撓推瓶，「我老師！維倫主教！正經人兒！嚴肅如石雕！離不了這口！不喝寫不出布道稿！我能害您嗎？」痛心疾首狀。
齊貝倫腦殼疼。頑固推銷加荒涼背景，煩！只想清淨！最終，在卡洛斯「念到你喝」的眼神攻擊下，他帶著上刑場表情，極度不耐抓過丑瓶。指尖油膩。
嫌棄挑開軟木塞——
嗯？
一股出乎意料的、清新微涼、帶著薄荷清甜花果香氣的淡雅芬芳，柔柔飄散！沁人心脾，異常醒神！
齊貝倫愣住。冰藍眸閃過一絲詫異。味道……不錯？
狐疑看著瓶中淡金綠色液體。在卡洛斯「試試不虧」的眼神慫恿下，他皺眉，試毒般謹慎湊唇，淺抿一口。
微涼液體滑入咽喉。無怪味，無火燒感。清雅芬芳舌尖綻放，微甜回甘。更重要的，一股清晰涼意沖頂！瞬間清除疲憊昏沉！精神一振！如冰冷雪水澆透燥熱思緒。
「……嗯？」疑惑承認的單音。難以置信審視破木瓶。
卡洛斯眼睛「唰」地亮了！餓狗見肉骨！「怎麼樣？！嘎嘎提神？！念頭通達？比高地鷹犀利？」他搓手前傾，諂媚假笑進化金礦狂喜，唾沫星子差點噴劍鞘。
激動暢想，手指窗外：「您看！純天然！獨家配方！無副作用！提神醒腦！上陣殺敵來一口！運籌帷幄來一口！進了王都……」搓手如印鈔機啟動，「……風靡貴族圈！暢銷全國！合夥！您渠道品牌（王子出品，必屬精品！），我生產……三七！哦不二八！我二您八！做大做強！干趴蜂蜜酒烈漿果！」
卡洛斯眉飛色舞，金幣堆滿幻境。
齊貝倫默默聽著商業藍圖，感受口中未散清甜，抬眼看看發財夢手舞足蹈的「神官」……
他緩緩、面無表情抬頭，冰藍眸子精準對上卡洛斯金燦燦的眼。
下一秒。
一個冰冷到凍結熔岩的、純粹的、完整的白眼，如同寒冰吐息，結結實實砸在卡洛斯希望的臉上！
清香瀰漫，嫌棄如冰碑。窗外風卷砂礫枯草，噼啪打車壁，嘲諷發財夢。
卡洛斯嘴角咧到耳根——
轟——！！！
地動山搖的爆鳴！死神戰錘砸中車隊中央！齊貝倫鐵杉秘銀加固的華貴車駕，如玩具般被巨力掀飛！車頂撕裂，木屑金屬天鵝絨碎片拋起！整輛車翻滾著砸向地面！
「操！」
「殿下！」
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從兩側變形車窗爆射而出！
齊貝倫戰場本能！空中擰轉，「壁壘」銀弧斬開熱浪雜物！落地翻滾卸力，軍靴深陷焦土！瞬間拔劍防禦！
卡洛斯泥鰍般貼地竄出！狼狽滾幾圈爬起，敏捷僥倖！
兩人落腳點緊挨，翻倒車骸陰影勉強遮掩。
「咻咻咻咻——！」
毒蛇信子般的破空聲撕裂餘音！一蓬妖異綠芒短弩，從道旁岩石陰影激射！角度歹毒！
噗！噗！噗！
外圍親衛來不及舉盾，慘叫著中箭！臉上青黑毒暈浮現！半截慘叫噎住！
「敵襲！弩手！護殿下！」親衛隊長睚眥欲裂！殘存七八親衛撲向齊貝倫，血肉盾牆！
卡洛斯死死盯住妖異綠光，聲音凝重如鉛：「媽的！暗精靈『噬骨』毒弩！斷崖後面……廢棄地火通道！踩進耗子窩了！」
「地下城？！」齊貝倫瞳孔驟縮！地下城爪子伸到邊境伏擊王族？！脊背發涼！
心神劇震剎那——
「低頭！」
卡洛斯野獸直覺狂叫！右手鐵爪般探出，猛薅齊貝倫後頸衣領！雙腳爆發巨力，拽著高大王子向後死命一撲！兩人滾地葫蘆撞車廂另一側！
轟——！！！
兩人剛撲離！原地，兩名持盾親衛連同馬車殘骸，被無形符文衝擊波撕碎、壓扁、氣化！金屬血肉碎屑暴雨潑灑！
卡洛斯耳膜嗡鳴，粗暴掀開身上齊貝倫，滾到半截黑曜岩後。碎石簌簌，他吐掉泥渣，臉黑如鍋底，眼燃毒蛇寒光，揪住齊貝倫領子嘶吼：
「草泥馬符文炸彈！地下城執法隊軍需品！今天這生意——」死瞪王子，「五五開不夠！老子拿命拼！——加錢！必須加錢！！！」
話音未落，卡洛斯鬼魅般從石後疾射！雙手胸前疾速交疊拉伸！熾烈金芒掌心凝聚塑形！凝練如實質、尖嘯刺耳的——光之鋒刃！
「聖裁——斷罪！」
唰！唰！唰！
三道金半月光刃，撕裂空氣白痕，沒入岩石陰影！
「呃啊——！」「唔！」痛苦悶哼！肉體倒地悶響！
「殺！」齊貝倫戰意點燃！暴喝！「壁壘」爆熾白銀光！山壁般光明壁壘橫推！人形攻城錘頂著光盾悍然前沖！卡洛斯緊隨，金芒化矛化盾，靈動毒蛇配合壁壘！
岩石後，紫黑皮甲、病態暗紫皮膚的暗精靈剛探身——
對上一雙燃燒金焰的裁決之眼！
卡洛斯眼中金芒爆閃！
一道無法捕捉的金色厲芒！穿越空間！
噗嗤——！咔啦！
骨裂筋斷！悽厲變調慘嚎！握弩手臂沖天！血泉激射！
指揮官面無人色癱倒。
齊貝倫借亂躍起！「壁壘」千鈞之力！開山裂石轟然砸落！
轟——！！！
銀色戰氣海嘯！殘存暗精靈如破布掀飛！狠砸岩壁！
卡洛斯更快！幾根純粹聖光凝成的銳矛，毒蛇般精準，將半空掙扎暗精靈——釘死冰冷岩壁！矛身嗡鳴。
伏擊到肅清，幾個呼吸！
齊貝倫拄劍喘息，眼神複雜看向旁邊微喘、已掛上欠揍神情的卡洛斯。戰場煞氣未散，語氣荒謬質疑：
「你有這等身手…」上下打量新奇物種，「怎麼在百花城被幾個賭場打手…」斟酌用詞，「…吊起來？」他無法想像。
卡洛斯自然從破爛袍子摸出髒手帕，擦聖徽血跡，聳肩：
「嘖，出來混，講究面兒！」一臉「你不懂規矩」，「給家師維倫主教面子嘛！總不能說聖光教會欺負街頭苦哈哈…」語氣滄桑，「再說了，」拍拍手帕，「熟門熟路，又不是第一次光…咳，體驗生活。」
齊貝倫：「……」
齊貝倫真想用「壁壘」拍扁那張「很有道理」的臉！
「嗬…嗬…」破風箱喘息從釘岩壁的斷臂暗精靈首領喉嚨擠出。
兩人猛回頭！紫皮精靈臉上怨毒絕望的瘋狂笑容！僅存手死攥一枚閃爍不祥紫電、拳頭大的符文炸彈！符文刺眼！最後力氣，炸彈砸向腳下！
同歸於盡！範圍覆蓋路口！
齊貝倫瞳孔驟縮！卡洛斯低吼：「跑！」本能向兩側飛撲——
呼——！
生死一瞬！
龐大深沉的陰影如山嶽般悄現兩人身後！
猛獁狂奔般的勁風壓來！背後一暗，天空遮蔽！
沉重破舊金屬摩擦拖拽聲——嘩啦！嘩啦！
兩隻套著巨大漆黑金屬鐐銬、皮開肉綻可見骨頭的毛茸茸巨手，腥風攻城錘，閃電掠過兩人頭頂！
一隻巨手，粗暴精準，撈起地上獰笑砸彈的暗精靈首領，如拎臭老鼠！
隨手一揮——
首領炮彈般掄飛！砸向遠處山崖！
身體半空絕望弧線——
紫色符文炸彈，轟然爆炸！
轟隆——！！！
暗紫能量光球半空膨脹！吞噬、粉碎、湮滅身影！衝擊波裹血肉岩屑巨浪拍崖！
煙塵瀰漫，紫光閃爍，映照救命龐然大物。
身影轉身，肉牆般立在卡洛斯和齊貝倫身前。
一頭…不，一位魁梧高大的牛頭人！骯髒破布條蔽體，深褐皮膚布滿陳舊鞭痕烙印。最刺眼——脖子手腕腳踝套著鏽跡斑斑、手臂粗的沉重枷鎖鎖鏈！深嵌皮肉，傷口結痂發黑。巨大牛角粗壯，一支尖端被粗暴削斷！
背負枷鎖的牛頭人，微微低垂沉重頭顱。銅鈴般的深褐牛眼，平靜、漠然地審視腳下兩個震驚窒息的人族。
齊貝倫握劍手，骨節發白。
卡洛斯嘴巴微張，叼著的破布無聲滑落。
兩人艱難倒吸涼氣！
齊貝倫·維爾背手立在二樓迴廊。黃昏餘暉透過菱形格窗，在他冷硬的軍裝肩甲上切割光斑。他深鎖眉頭，目光穿透暮靄，投向遙遠的北方戰線。大哥奧拉夫親王熔岩般的暴烈性情，總讓他懸心。
「但願兄長無礙……」低嘆化在唇齒間。
樓下的喧囂沸水般將他拽回現實。齊貝倫眉頭擰緊，視線下移——又是那個「隨軍神官」卡洛斯！
一樓大堂燈火通明，幾張桌子拼起，親衛們圍著卡洛斯，吆喝震天。酸腐麥酒氣、焦烤肉味、汗臭混雜。卡洛斯右手捏著幾張破骨牌，左手在桌底隱蔽一搓——
一抹微弱的金光在他指尖一閃而逝！
聖光出老千？！齊貝倫嘴角抽搐，額角青筋直跳。火氣沖頂，他疲憊閉眼捏眉心——管他？不如管風！乾脆調轉目光。
「嘩啦——！」
一聲脆響！驛站夥計托著沉重橡木餐盤，被醉醺醺吹牛的親衛絆了個趔趄！一大碗滾燙濃湯，兜頭潑在旁邊士兵的後背披風上！油污刺眼，士兵燙得「嗷」一聲跳起！
「該死的賤蹄子！」士兵暴怒，酒氣衝天，蒲扇大的巴掌掄圓了朝嚇傻的夥計扇去！
齊貝倫眼神一厲，身形微動——
有人更快！
鬼影般的人從牌桌滑出！卡洛斯！他閃電扣住士兵揚起的手腕，力道恰到好處！同時右手熟稔地勾住士兵緊繃的肩膀：
「哎——！老哥！消消氣！」卡洛斯聲音拔高八度，笑容比壁爐還燙，「玩得正嗨呢！跟這毛沒長齊的泥腿子較什麼勁？」他輕蔑瞥了眼夥計，空閒的手「嘩啦」一聲，把贏來的幾枚沉甸「太陽銀」豪氣推到士兵面前桌上：
「晦氣！喝口酒順順！」順手塞過一杯麥酒，「破披風掉價！這點意思，」努嘴指銀幣，「下個城買件新的！閃亮亮！比這強百倍！」
銀光加「夠意思」的態度，冰水般澆滅士兵怒火。他看看銀幣，看看肩上熱乎胳膊，摸摸濕披風，怒氣泄了大半，擠出扭曲笑容：「哼…行吧！」
卡洛斯瞬間變臉，對夥計不耐揚下巴：「還不滾？！杵這兒礙眼！掃興！」
夥計連滾爬跑。
危機解除，卡洛斯不耐消失，春風滿面。他一把接過餐盤「砰」放主桌，麻利給每個士兵（包括挨燙的）滿上劣質麥酒！最後高舉自己那杯，洪亮得震樓板：
「兄弟們！北上冰天雪地刀頭舔血！小弟初來乍到，仰仗各位！」環視一圈，「先干為敬！」仰頭咕咚咕咚，杯底一亮，打個酒嗝。
空氣死寂一瞬。
「噗…」
「哈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炸開！士兵們指著卡洛斯微紅卻一本正經的臉，笑出眼淚。挨燙那位猛拍他後背：
「操！哈哈哈！小子！你丫到底是不是聖騎士？！聖騎士也灌馬尿？！」
卡洛斯一臉正色，大手一揮，模仿傳教士腔調，甩出句讓樓上齊貝倫差點栽下來的「至理」：
「此言差矣！這叫——酒肉穿腸過，五神心中留！懂不懂？！」
「噗嗤——！」
「神特麼酒肉穿腸過！老子信了！」
「敬這位心中有五神的神官兄弟！」
「……喝！哈哈哈！」
笑罵碰杯聲浪更高，氣氛詭異融洽。
二樓迴廊，齊貝倫緊繃的下頜線悄然放鬆。他撐著冰冷橡木欄杆，微微前傾。那雙冰湖般的藍灰眼眸里，閃動著荒謬、嫌棄……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味。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抽動了一下。
「呵…」輕笑淹沒在樓下熱浪。他靠住扶手，目光沉沉落在那片混亂生機的漩渦中心——卡洛斯。這張「車票」，似乎……有趣了那麼一點點？
北境荒原·碎石道
車輪碾過粗礪石子，咯吱作響，如疲憊嘆息。靠近邊境，枯黃灌木變焦黑，死木枝幹扭曲指天。親衛們早已沉默，面龐緊繃，銳目掃視荒原。空氣乾燥寒冷，硝煙鐵鏽味沉重——百里外，恩維爾染血邊牆。
「哐當！」
車廂側邊小門板被頂開條縫。
一個金毛腦袋帶著涼風「呲溜」鑽入！卡洛斯半蹲地毯上，雞窩頭沾灰，笑容燦爛：「殿下！荒涼得鬼影欠奉，屬下怕您悶病！特來貼身護衛！聖光在上，保您安康！」聖徽晃蕩。
齊貝倫閉目養神，膝橫巨劍「壁壘」。卡洛斯闖入瞬間，他眼未睜，搭劍柄的拇指微頂，劍格低鳴。寒氣凝固車廂。
卡洛斯視若無睹，一屁股坐上齊貝倫對面的天鵝絨軟凳，蹭了蹭後背，拍灰：「哎呀！屬下給您帶了好東西！」手插袍袋摸索叮噹響，掏出個巴掌大、粗糙木扁瓶，軟木塞。
專業推銷員諂媚笑：「獨家秘制！維倫主教每日必飲——『醒腦聖水茶』！殿下日夜操勞，來一口！神清氣爽，煩惱全消！比荒原風提神！」瓶子熱情推上鎏金矮几。
濃烈劣酒氣混合古怪草根味瞬間瀰漫，衝散冷杉木香。
齊貝倫眉頭死擰，身體後靠，臉上嫌棄凝成實質。毒藥？洗滌劑？
「拿走！」冰冷二字。
「別介啊！」卡洛斯自帶拒絕屏蔽器，不屈不撓推瓶，「我老師！維倫主教！正經人兒！嚴肅如石雕！離不了這口！不喝寫不出布道稿！我能害您嗎？」痛心疾首狀。
齊貝倫腦殼疼。頑固推銷加荒涼背景，煩！只想清淨！最終，在卡洛斯「念到你喝」的眼神攻擊下，他帶著上刑場表情，極度不耐抓過丑瓶。指尖油膩。
嫌棄挑開軟木塞——
嗯？
一股出乎意料的、清新微涼、帶著薄荷清甜花果香氣的淡雅芬芳，柔柔飄散！沁人心脾，異常醒神！
齊貝倫愣住。冰藍眸閃過一絲詫異。味道……不錯？
狐疑看著瓶中淡金綠色液體。在卡洛斯「試試不虧」的眼神慫恿下，他皺眉，試毒般謹慎湊唇，淺抿一口。
微涼液體滑入咽喉。無怪味，無火燒感。清雅芬芳舌尖綻放，微甜回甘。更重要的，一股清晰涼意沖頂！瞬間清除疲憊昏沉！精神一振！如冰冷雪水澆透燥熱思緒。
「……嗯？」疑惑承認的單音。難以置信審視破木瓶。
卡洛斯眼睛「唰」地亮了！餓狗見肉骨！「怎麼樣？！嘎嘎提神？！念頭通達？比高地鷹犀利？」他搓手前傾，諂媚假笑進化金礦狂喜，唾沫星子差點噴劍鞘。
激動暢想，手指窗外：「您看！純天然！獨家配方！無副作用！提神醒腦！上陣殺敵來一口！運籌帷幄來一口！進了王都……」搓手如印鈔機啟動，「……風靡貴族圈！暢銷全國！合夥！您渠道品牌（王子出品，必屬精品！），我生產……三七！哦不二八！我二您八！做大做強！干趴蜂蜜酒烈漿果！」
卡洛斯眉飛色舞，金幣堆滿幻境。
齊貝倫默默聽著商業藍圖，感受口中未散清甜，抬眼看看發財夢手舞足蹈的「神官」……
他緩緩、面無表情抬頭，冰藍眸子精準對上卡洛斯金燦燦的眼。
下一秒。
一個冰冷到凍結熔岩的、純粹的、完整的白眼，如同寒冰吐息，結結實實砸在卡洛斯希望的臉上！
清香瀰漫，嫌棄如冰碑。窗外風卷砂礫枯草，噼啪打車壁，嘲諷發財夢。
卡洛斯嘴角咧到耳根——
轟——！！！
地動山搖的爆鳴！死神戰錘砸中車隊中央！齊貝倫鐵杉秘銀加固的華貴車駕，如玩具般被巨力掀飛！車頂撕裂，木屑金屬天鵝絨碎片拋起！整輛車翻滾著砸向地面！
「操！」
「殿下！」
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從兩側變形車窗爆射而出！
齊貝倫戰場本能！空中擰轉，「壁壘」銀弧斬開熱浪雜物！落地翻滾卸力，軍靴深陷焦土！瞬間拔劍防禦！
卡洛斯泥鰍般貼地竄出！狼狽滾幾圈爬起，敏捷僥倖！
兩人落腳點緊挨，翻倒車骸陰影勉強遮掩。
「咻咻咻咻——！」
毒蛇信子般的破空聲撕裂餘音！一蓬妖異綠芒短弩，從道旁岩石陰影激射！角度歹毒！
噗！噗！噗！
外圍親衛來不及舉盾，慘叫著中箭！臉上青黑毒暈浮現！半截慘叫噎住！
「敵襲！弩手！護殿下！」親衛隊長睚眥欲裂！殘存七八親衛撲向齊貝倫，血肉盾牆！
卡洛斯死死盯住妖異綠光，聲音凝重如鉛：「媽的！暗精靈『噬骨』毒弩！斷崖後面……廢棄地火通道！踩進耗子窩了！」
「地下城？！」齊貝倫瞳孔驟縮！地下城爪子伸到邊境伏擊王族？！脊背發涼！
心神劇震剎那——
「低頭！」
卡洛斯野獸直覺狂叫！右手鐵爪般探出，猛薅齊貝倫後頸衣領！雙腳爆發巨力，拽著高大王子向後死命一撲！兩人滾地葫蘆撞車廂另一側！
轟——！！！
兩人剛撲離！原地，兩名持盾親衛連同馬車殘骸，被無形符文衝擊波撕碎、壓扁、氣化！金屬血肉碎屑暴雨潑灑！
卡洛斯耳膜嗡鳴，粗暴掀開身上齊貝倫，滾到半截黑曜岩後。碎石簌簌，他吐掉泥渣，臉黑如鍋底，眼燃毒蛇寒光，揪住齊貝倫領子嘶吼：
「草泥馬符文炸彈！地下城執法隊軍需品！今天這生意——」死瞪王子，「五五開不夠！老子拿命拼！——加錢！必須加錢！！！」
話音未落，卡洛斯鬼魅般從石後疾射！雙手胸前疾速交疊拉伸！熾烈金芒掌心凝聚塑形！凝練如實質、尖嘯刺耳的——光之鋒刃！
「聖裁——斷罪！」
唰！唰！唰！
三道金半月光刃，撕裂空氣白痕，沒入岩石陰影！
「呃啊——！」「唔！」痛苦悶哼！肉體倒地悶響！
「殺！」齊貝倫戰意點燃！暴喝！「壁壘」爆熾白銀光！山壁般光明壁壘橫推！人形攻城錘頂著光盾悍然前沖！卡洛斯緊隨，金芒化矛化盾，靈動毒蛇配合壁壘！
岩石後，紫黑皮甲、病態暗紫皮膚的暗精靈剛探身——
對上一雙燃燒金焰的裁決之眼！
卡洛斯眼中金芒爆閃！
一道無法捕捉的金色厲芒！穿越空間！
噗嗤——！咔啦！
骨裂筋斷！悽厲變調慘嚎！握弩手臂沖天！血泉激射！
指揮官面無人色癱倒。
齊貝倫借亂躍起！「壁壘」千鈞之力！開山裂石轟然砸落！
轟——！！！
銀色戰氣海嘯！殘存暗精靈如破布掀飛！狠砸岩壁！
卡洛斯更快！幾根純粹聖光凝成的銳矛，毒蛇般精準，將半空掙扎暗精靈——釘死冰冷岩壁！矛身嗡鳴。
伏擊到肅清，幾個呼吸！
齊貝倫拄劍喘息，眼神複雜看向旁邊微喘、已掛上欠揍神情的卡洛斯。戰場煞氣未散，語氣荒謬質疑：
「你有這等身手…」上下打量新奇物種，「怎麼在百花城被幾個賭場打手…」斟酌用詞，「…吊起來？」他無法想像。
卡洛斯自然從破爛袍子摸出髒手帕，擦聖徽血跡，聳肩：
「嘖，出來混，講究面兒！」一臉「你不懂規矩」，「給家師維倫主教面子嘛！總不能說聖光教會欺負街頭苦哈哈…」語氣滄桑，「再說了，」拍拍手帕，「熟門熟路，又不是第一次光…咳，體驗生活。」
齊貝倫：「……」
齊貝倫真想用「壁壘」拍扁那張「很有道理」的臉！
「嗬…嗬…」破風箱喘息從釘岩壁的斷臂暗精靈首領喉嚨擠出。
兩人猛回頭！紫皮精靈臉上怨毒絕望的瘋狂笑容！僅存手死攥一枚閃爍不祥紫電、拳頭大的符文炸彈！符文刺眼！最後力氣，炸彈砸向腳下！
同歸於盡！範圍覆蓋路口！
齊貝倫瞳孔驟縮！卡洛斯低吼：「跑！」本能向兩側飛撲——
呼——！
生死一瞬！
龐大深沉的陰影如山嶽般悄現兩人身後！
猛獁狂奔般的勁風壓來！背後一暗，天空遮蔽！
沉重破舊金屬摩擦拖拽聲——嘩啦！嘩啦！
兩隻套著巨大漆黑金屬鐐銬、皮開肉綻可見骨頭的毛茸茸巨手，腥風攻城錘，閃電掠過兩人頭頂！
一隻巨手，粗暴精準，撈起地上獰笑砸彈的暗精靈首領，如拎臭老鼠！
隨手一揮——
首領炮彈般掄飛！砸向遠處山崖！
身體半空絕望弧線——
紫色符文炸彈，轟然爆炸！
轟隆——！！！
暗紫能量光球半空膨脹！吞噬、粉碎、湮滅身影！衝擊波裹血肉岩屑巨浪拍崖！
煙塵瀰漫，紫光閃爍，映照救命龐然大物。
身影轉身，肉牆般立在卡洛斯和齊貝倫身前。
一頭…不，一位魁梧高大的牛頭人！骯髒破布條蔽體，深褐皮膚布滿陳舊鞭痕烙印。最刺眼——脖子手腕腳踝套著鏽跡斑斑、手臂粗的沉重枷鎖鎖鏈！深嵌皮肉，傷口結痂發黑。巨大牛角粗壯，一支尖端被粗暴削斷！
背負枷鎖的牛頭人，微微低垂沉重頭顱。銅鈴般的深褐牛眼，平靜、漠然地審視腳下兩個震驚窒息的人族。
齊貝倫握劍手，骨節發白。
卡洛斯嘴巴微張，叼著的破布無聲滑落。
兩人艱難倒吸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