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交代後事
夜色如墨，將整個京城和城外的戰場都籠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白日裡的喧囂和殺氣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城牆之上，火把熊熊燃燒，將士卒們緊張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他們緊握著手中的兵器，注視著城下那片巨大的黑暗輪廓。
而在城下，十萬叛軍的營地里，氣氛更是詭異。
篝火零零散散，遠不如往日那般明亮。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卻不像平時那樣吹牛打屁，而是低著頭，沉默地擦拭著兵器，或者只是呆呆地望著火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寧王重賞的命令已經傳遍全軍，但並沒有起到他預想中的效果。
萬金？萬戶侯？
這些東西聽起來很誘人，可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他們現在是叛軍，是賣國賊的幫凶。就算攻下了京城，又能怎麼樣？從此背負著罵名，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嗎？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子孫後代，都要因為他們今天的選擇而蒙羞。
更何況，京城是那麼好攻的嗎？那高大堅固的城牆，那城頭上帝王親征的決絕，還有那個神鬼莫測的岳涼……
一想到岳涼白天那平靜卻字字誅心的模樣，許多士兵就不寒而慄。
在北境軍的一個營帳里，幾個老兵圍坐在一堆篝火旁。
「他娘的，這仗打得真憋屈。」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往火堆里扔了根木柴，恨恨地罵道，「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從沒像今天這麼窩囊過。」
「誰說不是呢？想我們北境軍，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以前提到我們，哪個外族蠻子不嚇得屁滾尿流？現在倒好，我們自己成了亂臣賊子了。」另一個士兵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干硬的餅子，狠狠咬了一口。
「李哥，你說……那岳大人說的是真的嗎？王爺他，真的要割讓江南三州？」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問道，他的臉上還帶著稚氣，是今年剛入伍的新兵。
「八九不離十。」被稱為李哥的老兵悶聲說道，「那龍袍做不了假，南詔使臣的人頭也做不了假。咱們這位王爺，野心大著呢。」
「可……可秦將軍為什麼還要我們攻城？」年輕士兵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我們真的要當叛徒嗎？我娘還在家等我回去娶媳婦呢……」
他這一說，周圍的士兵都沉默了。
是啊，家。
他們都是北境人，家鄉有他們的父母妻兒，有他們熟悉的土地和炊煙。他們之所以當兵，就是為了保護這一切。可現在，他們卻在離家千里之外的京城城下，要去攻打自己國家的都城，要去為一個賣國賊送死。
一股濃濃的鄉愁和悲涼，在士兵們心中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笛聲，忽然從寂靜的夜空中傳來。
那笛聲很輕，很柔，在寂靜的夜裡卻傳出很遠，清晰地落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笛聲吹奏的，是一首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曲子——《北風行》。
這是流傳在北境的一首民謠，曲調蒼涼遼闊，歌詞寫的都是家鄉的白山黑水，牧牛羊，女兒紅。每一個北境的漢子，都是聽著這首曲子長大的。
一時間，整個軍營都安靜下來。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側耳傾聽著那從京城城牆上傳來的笛聲。
那笛聲，仿佛帶著一種魔力，勾起了他們心底最深處的思念。
他們想起了家鄉的大雪，想起了村口的老榆樹，想起了母親在燈下縫補的身影，想起了妻子倚門盼歸的眼神……
許多士兵的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誰他娘的在吹笛子！」一個將領衝出營帳，憤怒地大吼。
可他的吼聲，很快就被更多的笛聲淹沒了。
城牆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上百名樂師，他們一同吹奏著《北風行》。悠揚的笛聲匯成一股洪流，穿透夜幕，籠罩了整個叛軍大營。
這還沒完。
笛聲稍歇，一個洪亮而充滿磁性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從城牆上傳了下來。
「北境的兄弟們，你們好嗎？」
是岳涼的聲音。
「我是岳涼。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都恨我，罵我是奸臣。沒關係。今天，我不想跟你們談國事，我只想跟你們聊聊家常。」
「你們離家多久了？一年，兩年，還是五年，十年？你們還記得家鄉的模樣嗎？你們的父母，身體還好嗎？你們的妻子，是不是還在燈下等你們回家？你們的孩子，是不是已經長高了，會開口叫爹了？」
岳涼的聲音不疾不徐，像一個老朋友在跟你談心，每一個字都敲在士兵們最柔軟的心坎上。
「我知道，你們都是好漢子。你們守衛邊疆，功不可沒。大顧沒有忘記你們，陛下沒有忘記你們，家鄉的父老鄉親更沒有忘記你們。」
「可是兄弟們，你們看看你們現在在做什麼？你們的刀，對準的是自己國家的都城。你們的敵人，是你們本該效忠的皇帝。你們在為一個想要割地賣國的野心家，流血犧牲。你們這麼做，值得嗎？」
「放下武器吧。陛下有旨，只要你們放下武器，歸順朝廷，一概既往不咎！朝廷會立刻發放你們被剋扣了三年的糧餉，讓你們吃飽穿暖！願意回家的，發足路費，讓你們立刻與家人團聚！願意繼續為國效力的，編入京營，享受和羽林衛一樣的待遇！」
「家，就在不遠的地方。回頭，就是岸。」
岳涼的話說完，夜空中再次響起了《北-風行》的笛聲。
這一次，伴隨著笛聲的，是壓抑不住的哭泣聲。
一個年輕的士兵再也忍不住，扔掉手裡的兵器，抱著頭痛哭起來：「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這裡……嗚嗚嗚……娘……」
他的哭聲像一個導火索，點燃了整個軍營的情緒。
越來越多的士兵扔掉了武器，或蹲在地上，或相擁而泣。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混雜著蒼涼的笛聲，在夜空中迴蕩，形成了一曲最悲傷的交響。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
「誰再敢哭，軍法處置！」
叛軍的將領們聲嘶力竭地呵斥著，揮舞著馬鞭，想要彈壓混亂的場面。
可他們越是彈壓，反抗的情緒就越是激烈。
人心散了，隊伍就沒法帶了。
「砰！」
一個喝罵的百夫長，被一個紅了眼的士兵一石頭砸下馬，緊接著，數十個士兵一擁而上，將他亂刀砍死。
「弟兄們！我們不當叛國賊！」
「回家！我們要回家！」
「衝出去！跟他們拼了！」
譁變，終於發生了。
數千名北境士兵自發地組織起來，拿著武器，開始衝擊那些忠於寧王的軍隊的營地。他們要殺出一條血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整個叛軍大營，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喊殺聲，哭喊聲，兵器碰撞聲，響徹雲霄。
中軍大帳里，寧王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臉色慘白如紙。
「反了……反了……都反了……」他喃喃自語，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劃的謀反大業，竟然會被一首曲子，幾句話，就給徹底摧毀了。
「岳涼……岳涼！」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恐懼。
這個年輕人，簡直是魔鬼！
白日裡的喧囂和殺氣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城牆之上，火把熊熊燃燒，將士卒們緊張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他們緊握著手中的兵器，注視著城下那片巨大的黑暗輪廓。
而在城下，十萬叛軍的營地里，氣氛更是詭異。
篝火零零散散，遠不如往日那般明亮。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卻不像平時那樣吹牛打屁，而是低著頭，沉默地擦拭著兵器，或者只是呆呆地望著火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寧王重賞的命令已經傳遍全軍，但並沒有起到他預想中的效果。
萬金？萬戶侯？
這些東西聽起來很誘人，可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他們現在是叛軍，是賣國賊的幫凶。就算攻下了京城，又能怎麼樣？從此背負著罵名，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嗎？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子孫後代，都要因為他們今天的選擇而蒙羞。
更何況，京城是那麼好攻的嗎？那高大堅固的城牆，那城頭上帝王親征的決絕，還有那個神鬼莫測的岳涼……
一想到岳涼白天那平靜卻字字誅心的模樣，許多士兵就不寒而慄。
在北境軍的一個營帳里，幾個老兵圍坐在一堆篝火旁。
「他娘的，這仗打得真憋屈。」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往火堆里扔了根木柴，恨恨地罵道，「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從沒像今天這麼窩囊過。」
「誰說不是呢？想我們北境軍，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以前提到我們，哪個外族蠻子不嚇得屁滾尿流？現在倒好，我們自己成了亂臣賊子了。」另一個士兵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干硬的餅子，狠狠咬了一口。
「李哥，你說……那岳大人說的是真的嗎？王爺他，真的要割讓江南三州？」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問道，他的臉上還帶著稚氣，是今年剛入伍的新兵。
「八九不離十。」被稱為李哥的老兵悶聲說道，「那龍袍做不了假，南詔使臣的人頭也做不了假。咱們這位王爺，野心大著呢。」
「可……可秦將軍為什麼還要我們攻城？」年輕士兵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我們真的要當叛徒嗎？我娘還在家等我回去娶媳婦呢……」
他這一說，周圍的士兵都沉默了。
是啊，家。
他們都是北境人，家鄉有他們的父母妻兒，有他們熟悉的土地和炊煙。他們之所以當兵，就是為了保護這一切。可現在，他們卻在離家千里之外的京城城下，要去攻打自己國家的都城，要去為一個賣國賊送死。
一股濃濃的鄉愁和悲涼，在士兵們心中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笛聲，忽然從寂靜的夜空中傳來。
那笛聲很輕，很柔，在寂靜的夜裡卻傳出很遠，清晰地落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笛聲吹奏的，是一首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曲子——《北風行》。
這是流傳在北境的一首民謠，曲調蒼涼遼闊，歌詞寫的都是家鄉的白山黑水，牧牛羊，女兒紅。每一個北境的漢子，都是聽著這首曲子長大的。
一時間，整個軍營都安靜下來。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側耳傾聽著那從京城城牆上傳來的笛聲。
那笛聲，仿佛帶著一種魔力，勾起了他們心底最深處的思念。
他們想起了家鄉的大雪，想起了村口的老榆樹，想起了母親在燈下縫補的身影，想起了妻子倚門盼歸的眼神……
許多士兵的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誰他娘的在吹笛子！」一個將領衝出營帳，憤怒地大吼。
可他的吼聲，很快就被更多的笛聲淹沒了。
城牆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上百名樂師，他們一同吹奏著《北風行》。悠揚的笛聲匯成一股洪流，穿透夜幕，籠罩了整個叛軍大營。
這還沒完。
笛聲稍歇，一個洪亮而充滿磁性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從城牆上傳了下來。
「北境的兄弟們，你們好嗎？」
是岳涼的聲音。
「我是岳涼。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都恨我，罵我是奸臣。沒關係。今天，我不想跟你們談國事，我只想跟你們聊聊家常。」
「你們離家多久了？一年，兩年，還是五年，十年？你們還記得家鄉的模樣嗎？你們的父母，身體還好嗎？你們的妻子，是不是還在燈下等你們回家？你們的孩子，是不是已經長高了，會開口叫爹了？」
岳涼的聲音不疾不徐，像一個老朋友在跟你談心，每一個字都敲在士兵們最柔軟的心坎上。
「我知道，你們都是好漢子。你們守衛邊疆，功不可沒。大顧沒有忘記你們，陛下沒有忘記你們，家鄉的父老鄉親更沒有忘記你們。」
「可是兄弟們，你們看看你們現在在做什麼？你們的刀，對準的是自己國家的都城。你們的敵人，是你們本該效忠的皇帝。你們在為一個想要割地賣國的野心家，流血犧牲。你們這麼做，值得嗎？」
「放下武器吧。陛下有旨，只要你們放下武器，歸順朝廷，一概既往不咎！朝廷會立刻發放你們被剋扣了三年的糧餉，讓你們吃飽穿暖！願意回家的，發足路費，讓你們立刻與家人團聚！願意繼續為國效力的，編入京營，享受和羽林衛一樣的待遇！」
「家，就在不遠的地方。回頭，就是岸。」
岳涼的話說完，夜空中再次響起了《北-風行》的笛聲。
這一次，伴隨著笛聲的，是壓抑不住的哭泣聲。
一個年輕的士兵再也忍不住，扔掉手裡的兵器，抱著頭痛哭起來：「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這裡……嗚嗚嗚……娘……」
他的哭聲像一個導火索，點燃了整個軍營的情緒。
越來越多的士兵扔掉了武器，或蹲在地上，或相擁而泣。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混雜著蒼涼的笛聲，在夜空中迴蕩，形成了一曲最悲傷的交響。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
「誰再敢哭，軍法處置！」
叛軍的將領們聲嘶力竭地呵斥著，揮舞著馬鞭，想要彈壓混亂的場面。
可他們越是彈壓，反抗的情緒就越是激烈。
人心散了，隊伍就沒法帶了。
「砰！」
一個喝罵的百夫長，被一個紅了眼的士兵一石頭砸下馬，緊接著，數十個士兵一擁而上，將他亂刀砍死。
「弟兄們！我們不當叛國賊！」
「回家！我們要回家！」
「衝出去！跟他們拼了！」
譁變，終於發生了。
數千名北境士兵自發地組織起來，拿著武器，開始衝擊那些忠於寧王的軍隊的營地。他們要殺出一條血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整個叛軍大營，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喊殺聲，哭喊聲，兵器碰撞聲，響徹雲霄。
中軍大帳里，寧王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臉色慘白如紙。
「反了……反了……都反了……」他喃喃自語，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劃的謀反大業，竟然會被一首曲子，幾句話，就給徹底摧毀了。
「岳涼……岳涼！」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恐懼。
這個年輕人，簡直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