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活不過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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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的袍子,在陽光下亮得晃眼,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灼痛了城下每一個北境士兵的眼睛。

  死寂。

  戰場上那股沖天的殺氣,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信念崩塌後的茫然和恐慌。

  十萬大軍,黑壓壓的一片,卻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

  他們是什麼?

  他們是北境的兵,是大顧的兵。他們世代守衛著邊疆,抵禦外族,流血犧牲,為的是保家衛國,為的是身後的父老鄉親。他們可以為國戰死,可以為忠義而死,但絕不能為了一件龍袍而死!

  清君側?誅國賊?

  多麼可笑的口號!

  真正的國賊,那個妄想自己穿上龍袍的野心家,不正是他們誓死效忠的寧王嗎?

  他們不是義師,他們是叛軍!是助紂為虐的幫凶!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捅進了每個士兵的心窩,讓他們渾身冰冷,手腳發軟。

  「不……不可能……」秦烈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城牆上的岳涼,「是你!是你偽造的!岳涼!你這個奸臣,你為了構陷王爺,無所不用其極!」

  他的聲音很大,卻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虛弱。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說的話。

  那龍袍的制式,那金線的工藝,分明是皇家御用之物,絕非短期內可以偽造。更重要的是,寧王府的密室……他想起來了,寧王確實有一個從不讓人靠近的密室。

  原來,那裡面藏著的,是這樣的驚天大秘密。

  岳涼看著狀若瘋癲的秦烈,臉上的笑容都懶得維持了,只剩下冰冷的憐憫。

  「秦將軍,事到如今,你還要自欺欺人嗎?」岳涼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你以為,我們只找到了龍袍嗎?」

  他再次揮手。

  羽林衛又抬上幾個箱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

  這一次,裡面不是金銀,不是信件,而是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

  「這些人,秦將軍可認得?」岳涼指著那些人頭,冷冷地報出一個個名字,「南詔國使臣巴圖,以及他的十二個隨從。三天前,他們秘密潛入京城,與寧王在城外別院會面,商議割讓江南三州之事。寧王為了殺人滅口,事後將他們全部滅口,埋屍於別院後山。」

  「我們找到他們的時候,寧王許諾給南詔的國書,就藏在巴圖的懷裡。上面,蓋著寧王的親王大印!」

  「通敵賣國,謀害友邦使節,私造龍袍,意圖謀反!樁樁件件,鐵證如山!秦烈,你現在還敢說,寧王是明主嗎?你還敢說,你們是清君-側的義師嗎?」

  「你是在帶著北境十萬好兒郎,為一個賣國賊、一個野心家賣命!你對得起他們嗎?你對得-起你鎮遠大將軍的封號嗎!」

  岳涼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烈的臉上,也抽在所有北境將領的臉上。

  如果說龍袍只是讓他們信仰崩塌,那麼通敵賣國,割讓江南三州,就是徹底引爆了他們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和憤怒。

  他們是軍人!保家衛國是他們的天職!他們最恨的就是通敵賣國的漢奸!

  可現在,他們卻成了漢奸的幫凶!

  「嗡——」

  十萬大軍的陣營里,終於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

  「割讓江南三州?我的天,寧王瘋了嗎?」

  「那可是我大顧最富庶的地方啊!就這麼送給南詔那些蠻子?」

  「我們在這裡給他賣命,他卻在後面賣國?」

  「他娘的!老子不幹了!老子是來清君側的,不是來當叛國賊的!」

  「秦將軍被騙了!我們都被騙了!」

  憤怒、羞恥、背叛……各種情緒在軍中蔓延,像瘟疫一樣,迅速摧毀了這支大軍的士氣。軍心,徹底亂了。

  秦烈呆呆地坐在馬上,聽著身後士兵們的怒吼和咒罵,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他完了,他知道,他徹底完了。

  他一生征戰,自詡英雄,到頭來,卻成了一個天下人唾罵的叛國賊的幫凶,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有什麼臉面去見秦家的列祖列宗?有什麼臉面去見那些追隨他、信任他的北境袍澤?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秦烈口中噴出,染紅了他身前的銀甲。他高大的身軀在馬背上晃了晃,最終無力地垂下了頭。

  城牆之上,太樂帝看著城下大亂的叛軍,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他用力抓住岳涼的手臂,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

  「岳愛卿!岳愛卿!你……你真是朕的子房!朕的孔明啊!」

  太樂帝語無倫次,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血戰,想過慘勝,甚至想過京城被攻破的可能。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岳涼僅僅憑著幾句話,幾件證物,就在兵不血刃之間,瓦解了十萬大軍的鬥志!

  這哪裡是打仗?這簡直就是誅心!

  「陛下,這只是開始。」岳涼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叛軍軍心已亂,但困獸猶鬥。寧王還在,他們就不會束手就擒。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太樂帝不解。

  「對,等。」岳涼的目光投向遠方叛軍的中軍大帳,那裡,應該坐著那個已經氣急敗壞的寧王。

  「今夜,會是一個不眠之夜。恐懼和懷疑,會在黑暗中發酵。等到明天天亮,這十萬大軍,就不再是我們的敵人了。」

  我心裡清楚,攻心為上,攻城為下。現在這十萬大軍就像一鍋被燒得滾開的水,但鍋蓋還被寧王死死地按著。我不能急著去揭鍋蓋,得讓裡面的蒸汽自己把鍋蓋頂飛。

  秦烈已經廢了,但他手下那些將領呢?那些普通的士兵呢?他們現在心裡想的是什麼?肯定是憤怒,是迷茫,是想家。

  我得給他們一個宣洩的出口,一個回家的理由。

  叛軍中軍大帳。

  寧王一把將面前的案幾掀翻,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

  「廢物!秦烈這個廢物!」他雙眼通紅,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帳中來回踱步,「本王早就告訴過他,岳涼詭計多端,讓他不要逞口舌之利,直接攻城!他就是不聽!現在好了!軍心亂了!全完了!」

  幾個謀士和心腹將領跪在地上,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也沒想到,岳涼的手段如此狠辣,一上來就直接掀了桌子,把他們最大的遮羞布——「清君側」這面大旗,撕得粉碎。

  現在,他們就是天下皆知的叛軍,是通敵賣國的亂臣賊子。

  「王爺,為今之計,當務之急是穩住軍心啊!」一個謀士壯著膽子開口,「秦將軍……怕是已經指望不上了。您應該親自出面,安撫眾將士!」

  「安撫?怎麼安撫?」寧王猛地轉頭,面目猙獰,「告訴他們龍袍是假的?國書是偽造的?誰信!岳涼那個小畜生,把所有的路都給本王堵死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當那件龍袍和南詔國書出現的時候,他就已經輸了。

  輸掉的不是這場戰爭,而是人心。

  「王爺,不能再等了!」一個將領急切地說道,「岳涼分明是想瓦解我軍鬥志!我們必須立刻攻城!只要攻破京城,抓住小皇帝和岳涼,是黑是白,還不是由我們說了算!到時候,我們甚至可以說那龍袍是小皇帝自己準備的,用來陷害您!」

  這話讓寧王的眼睛亮了一下。

  對!只要贏了,歷史就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傳我將令!」寧王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殺意,「全軍整備!明日一早,不惜一切代價,給本王攻城!第一個登上城頭的,賞萬金,封萬戶侯!」

  他要用金錢和爵位,重新燃起士兵們的貪婪,來壓制他們心中的恐懼和道義。

  然而,他不知道,岳涼根本不打算給他等到天亮的機會。

  夜幕,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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