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護官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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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清查國庫欠款司。

  這個名字聽起來威風八面,實際上,就是戶部後院角落裡,一間積了不知多少年灰塵的偏院。

  院子裡,雜草叢生,屋檐上,掛著蜘蛛網。推開門,一股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裡,就是岳涼的新衙門。

  趙龍看著眼前的景象,臉都黑了:「大人,這……這他娘的是人待的地方嗎?連咱們羽林衛的馬廄都不如!」

  岳涼倒是不在意,他撣了撣椅子上的灰,直接坐了下來。

  「挺好,清淨。」

  除了岳涼這個光杆司令「督辦」,皇帝還象徵性地,從戶部,給他調撥了三名書吏。

  此刻,那三名書吏,正站在院子門口,對著裡面指指點點,臉上,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喲,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岳大人?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

  「可不是嘛,聽說在汴州威風得很,怎麼一回京,就到咱們這犄角旮旯里來了?」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可是『督辦』大人,管著咱們呢。」

  話是這麼說,但那語氣里的嘲諷,三里地外都聽得見。

  他們都是戶部里的老人,背後,或多或少,都和四大家族有些牽扯。在他們看來,岳涼這個被貶的官員,就是一條落水狗,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

  岳涼像是沒聽見他們的議論,他從懷裡,掏出一份公文,放在桌上。

  「趙龍,去把那三位請進來。」

  「是。」趙龍憋著一肚子火,走到門口,黑著臉說道:「三位,我們大人有請。」

  那三人對視一眼,慢悠悠地走了進來,連個揖都懶得作。為首的一個,年紀稍長,留著山羊鬍,名叫錢林,是戶部尚書的小舅子。

  「不知岳大人,有何吩咐啊?」錢林陰陽怪氣地問道。

  岳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指了指桌上的公文。

  「奉陛下旨意,本官奉命清查國庫歷年欠款。這是公文,你們先看看。」

  錢林拿起公文,草草地掃了一眼,嘴一撇,又扔回了桌上。

  「岳大人,不是下官說風涼話。這差事,不好辦啊。」他一副倚老賣老的口氣,「這欠款,都是陳年舊帳了,有的,都快一百年了。帳目,早就亂了。您想查,怕是……無從查起啊。」

  「是啊是啊,」另外兩人也跟著附和,「庫房裡的帳本,堆得跟山一樣,好多都讓耗子給啃了,根本看不清了。」

  這是在告訴岳涼,我們不配合,你也別想查。

  這就是他們給岳涼上的第一道菜,叫「推諉」。

  岳涼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帳目亂了,就重新整理。耗子啃了,就想辦法修補。這是你們的職責。」他平靜地說道,「本官現在,就要看到所有關於勛貴借貸的原始帳本。一本,都不能少。」

  這是岳涼點的第一把火。

  他要看看,這幫人的底線在哪裡。

  錢林一聽,樂了。

  「岳大人,您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他乾脆撕破了臉皮,「那些帳本,都是戶部的機密,涉及到朝中諸公,哪能是您說看,就看的?再說了,庫房重地,鑰匙,在尚書大人那裡。我們,可做不了主。」

  「對對對,我們做不了主。」

  「岳大人,您還是喝喝茶,歇著吧。這差事,就是個閒職,何必那麼較真呢?」

  他們以為,把尚書大人搬出來,就能壓住岳涼。

  誰知道,岳涼聽完,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這麼說,你們是不肯給了?」

  「不是不肯給,是給不了。」錢林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賴相。

  「好。」岳涼點了點頭,「既然給不了,那就是你們,失職。」

  他話音剛落,一直站在他身後的趙龍,和十幾名羽林衛,猛地往前一步。

  「鏘!」

  十幾把繡春刀,同時出鞘。

  冰冷的刀鋒,瞬間架在了錢林三人的脖子上。

  「你……你們要幹什麼!」錢林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敢在衙門裡動刀!反了!你們反了!」


  「反了?」岳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冰冷的寒意。

  「本官奉旨查帳,你們百般推諉,阻撓公務,這是抗旨不遵!」

  「國庫帳本,如此機密之物,在你們看管之下,竟然丟失損毀,這是玩忽職守!」

  「本官現在,嚴重懷疑,你們是監守自盜,故意銷毀罪證!」

  岳涼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嚴厲。

  「趙龍!」

  「屬下在!」

  「傳我的令,即刻起,清查司衙門,由我接管!將這三人,就地收押,隔離審問!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我羽林衛的刀,更硬!」

  這是岳涼點的第二把火。

  直接掀桌子!

  不配合?那就把你們當犯人辦!

  錢林三人,徹底傻眼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行事竟然如此霸道,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這哪裡是被貶的官員,這分明就是一尊活閻王!

  「岳涼!你敢!」錢林色厲內荏地尖叫,「我姐夫是戶部尚-書!你動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戶部尚書?」岳涼冷笑一聲,「他要是敢包庇你,我就連他一起查!現在,是我奉旨辦案,別說一個戶部尚書,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趙龍一揮手,幾名羽林衛,像拖死狗一樣,把還在大喊大叫的錢林三人,拖進了旁邊的空屋子裡。

  很快,屋裡就傳來了殺豬般的慘叫。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岳涼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吹了吹。

  他知道,光靠威嚇,是拿不到他想要的東西的。

  他點的這第二把火,只是為了,引出他的第三把火。

  他需要一個,來自敵人內部的,突破口。

  他在等。

  等一個,被這把火,燒得坐不住的人。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身影,從戶部後院的另一個方向,鬼鬼祟祟地,探出了頭。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書吏,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服,身材瘦小,一臉的謹小慎微。他剛才,一直躲在遠處看著,直到錢林他們被拖走,才敢湊過來。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一咬牙,走進了院子。

  他走到岳涼麵前,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小人……小人張德,拜見岳大人。」老書吏的聲音,都在發抖。

  岳涼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找我,有事?」

  「大人。」張德抬起頭,眼中,竟然含著淚光,「小人……小人知道,您想要的東西,在哪裡。」

  岳涼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知道,他等的人,來了。

  「說。」

  「錢林他們給您的,都是假帳。真正的帳本,他們藏起來了。」張德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有一套,專門用來應付上面檢查的假帳。還有一套,才是真正的,原始帳目。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這些年,各家勛貴,到底欠了國庫多少錢,又是如何,一筆筆,把國庫的銀子,搬進自己家裡的。」

  「那套真帳,在哪裡?」岳涼追問道。

  張德的臉上,露出了掙扎的神色。

  「大人,小人要是說了,就是把戶部上下,全都得罪了。小人……小人一家老小的性命……」

  「你以為,你不說,他們就會放過你?」岳涼打斷了他,「今天我在這裡做的一切,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他們會懷疑,是你告的密。你覺得,以他們的手段,會讓你,和你的家人,活到明天嗎?」

  張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岳涼的話,像一把刀,扎進了他的心臟。

  「但是,」岳涼話鋒一轉,「你若是幫了我,我,可以保你一家老小,平安無事。不僅如此,我還可以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我……我想要什麼?」張德喃喃地問。

  「公道。」岳涼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查過你的卷宗。十年前,你也是京城小有名氣的富商,後來,因為一筆生意,得罪了薛家,被他們設計陷害,一夜之間,家破人亡。你散盡家財,才在戶部,謀了這麼一個,被人呼來喝去的差事,苟延殘喘。你等的,不就是一個,能為自己,為家人,討回公道的機會嗎?」

  張德渾身劇震,他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岳涼。

  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會知道這些陳年舊事?

  「現在,機會來了。」岳涼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把帳本交給我。我,幫你,把薛家,連根拔起!」

  張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岳涼,眼裡的猶豫和恐懼,漸漸被一種瘋狂的,復仇的火焰所取代。

  他猛地,對著岳涼,磕了一個響頭。

  「大人!小人,信你!」

  「真帳,就藏在戶部檔案庫的第三排,第七個架子,最下面一層,一塊空心地磚的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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