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王府覆滅只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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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船沿著運河,一路向北。

  汴州的喧囂與血火,被漸漸拋在了身後。河道兩岸的景色,從蕭瑟的北地風光,慢慢變得繁華起來。

  岳涼站在船頭,河風吹動著他的衣袍。他沒有看風景,目光落在渾濁的河水上,有些出神。

  那場夜襲的畫面,總是不經意地,從他腦海里冒出來。戰馬的悲鳴,士兵的怒吼,刀鋒入肉的聲音,還有那撲面而來的,滾燙的血。

  他親手點燃了那場大火,也親手將數千人,推向了九死一生的戰場。

  最終,他們贏了。

  可那些倒在黎明前的身影,卻成了他心裡,一道抹不去的刻痕。

  「大人,風大,進船艙里歇著吧。」趙龍拿著一件披風,給他披上。

  這幾天,岳涼的話很少,常常一個人站在這裡發呆。趙龍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知道,大人心裡不好受。那些天,他親眼看到大人是如何從一個運籌帷幄的文官,變成一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戰士。這種轉變,太快,也太殘酷了。

  「沒事。」岳涼回過神,拉了拉披風,「只是在想,京城裡那幫人,會用什麼招數來迎接我。」

  「還能有什麼招數?」趙龍不屑地哼了一聲,「無非就是上奏摺彈劾,在陛下面前說您的壞話。可咱們打了這麼大的勝仗,解了汴州之圍,這是天大的功勞,他們還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趙龍,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岳涼轉過身,靠在船舷上,看著他,「戰場上,敵人是誰,清清楚楚。你一刀,我一槍,生死勝負,就在一瞬間。可朝堂不一樣。」

  岳涼的聲音很平淡,卻讓趙龍聽得心裡發毛。

  「朝堂,才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的戰場。你的敵人,可能上一刻還在對你笑,下一刻,就會從背後捅你一刀。他們用的,不是刀,是筆,是嘴,是人心裡的算計和欲望。」

  「他們會把你的功勞,說成是你的野心。會把你為國盡忠,扭曲成擁兵自重。他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趙龍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撓了撓頭,還是有些不明白:「那……那陛下不是寫信來了嗎?信里雖然在罵您,但意思不就是要保您嗎?」

  「是保我,也是在提醒我。」岳涼笑了笑,「陛下在告訴我,京城裡,已經有人磨好了刀,就等我回去了。他這封信,是先把我的罪名『坐實』,讓我回去『領罪』。這樣一來,別人想再用這些罪名攻擊我,就沒了由頭。這是在明著罵我,暗著拆招。」

  「這……這也太繞了吧。」趙龍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所以說,這才是硬仗。」岳涼拍了拍他的肩膀,「跟這比起來,汴州城下那一場,真的只能算開胃小菜。」

  他正說著,船身忽然猛地一晃,緊接著,一陣劇烈的撞擊感傳來,伴隨著木板碎裂的刺耳聲響。

  「怎麼回事!」趙龍一個箭步,擋在了岳涼身前,拔出了繡春刀。

  船艙里,其他的羽林衛也全都沖了出來,一個個手持兵刃,神情緊張。

  「大人!左舷……左舷被撞了個大洞!水湧進來了!」一個羽林衛驚慌地大喊。

  岳涼扶著船舷,穩住身形,朝著被撞的方向看去。

  只見不遠處,一艘巨大的貨船,正調轉船頭,似乎想要離開。而他們的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沉。

  河面上,一片混亂。

  「救命啊!船要沉了!」

  「快!堵住那個洞!」

  船上的船夫和羽林衛們亂作一團。

  趙龍臉色鐵青:「大人,這絕對不是意外!那艘貨船,是衝著我們來的!」

  「我知道。」岳涼的臉色,平靜得可怕。

  他看著那艘正欲逃離的貨船,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閃過一絲冷意。

  來得這麼快嗎?

  我人還沒到京城,就這麼等不及了?

  「趙龍。」岳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混亂中,卻異常清晰。

  「屬下在!」

  「帶幾個人,跟我上那艘船。其他人,想辦法穩住船,救人。」

  「上那艘船?」趙龍大吃一驚,「大人,太危險了!船馬上要沉了,我們得趕緊找小船離開!」


  「走不了。」岳涼搖了搖頭,「他們既然敢動手,就不會給我們留活路。你看那周圍,有小船敢靠近嗎?」

  趙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周圍河面上,確實有幾艘小船,但都遠遠地躲著,根本沒有上前來救援的意思。顯然,是被人提前打過招呼了。

  這是要把他們,一船的人,全都淹死在這運河裡!

  「好狠的手段!」趙龍咬牙切齒。

  「所以,我們唯一的活路,就在那艘船上。」岳涼指著那艘貨船,「他們以為我們現在是待宰的羔羊,絕對想不到,我們敢反咬一口。」

  「傳我的令,會水的,準備接舷戰。不會水的,找東西浮著,別亂!」岳涼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現場的混亂。

  那些慌亂的羽林衛,聽到他的命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開始行動起來。

  「趙龍,點十個身手最好的,跟我走!」岳涼說完,解下身上的披風,露出了裡面一身幹練的勁裝。

  「是!」趙龍不再猶豫,大聲應道。

  很快,十名精銳的羽林衛,聚集到了岳涼身邊。

  「大人,怎麼過去?」一個羽林衛問道。兩船之間,隔著七八丈的距離,河水湍急。

  岳涼看了一眼船上的繩索和木板,腦子飛速轉動。

  「把船頭那個備用的鐵錨,給我甩過去!」岳涼大聲下令。

  幾個羽林衛合力,將沉重的鐵錨抬了起來,用盡全力,朝著對面的貨船,猛地甩了過去。

  「鐺!」

  鐵錨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地砸在了貨船的甲板上,鐵爪牢牢地扣住了船舷的木板。

  一條生命的通道,被強行建立了起來。

  「走!」

  岳涼沒有絲毫猶豫,抓著冰冷的鐵鏈,第一個,朝著對面的貨船,盪了過去。

  趙龍和十名羽林衛,緊隨其後。

  貨船上的人,完全沒料到,這群馬上就要餵魚的人,竟然還敢反擊。

  當岳涼如同神兵天降,落在他們甲板上的時候,那些船夫打扮的漢子,全都愣住了。

  「你們……」一個領頭的漢子,剛想開口說話。

  迎接他的,是趙龍勢大力沉的一刀。

  「噗!」

  鮮血飛濺。

  戰鬥,瞬間爆發。

  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船夫,個個手裡都藏著兵器,身手矯健。他們顯然是專門派來執行這次刺殺任務的。

  但他們面對的,是剛剛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羽林衛。

  這些在戰場上經歷了血與火洗禮的士兵,身上的殺氣,遠不是這些殺手能比的。

  趙龍如同猛虎下山,繡春刀上下翻飛,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岳涼沒有直接參與戰鬥,他被護在中間,冷靜地觀察著整個戰局。他的目光,鎖定在那個指揮著眾人,試圖切斷鐵鏈的頭目身上。

  「趙龍,抓那個活的!」岳涼指著那個頭目。

  趙龍心領神會,大吼一聲,硬生生沖開兩個人的阻攔,直撲那個頭目。

  那頭目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跳河逃跑。

  可他剛跑到船邊,一支弩箭,就精準地,射中了他的大腿。

  「啊!」

  頭目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出手的,是岳涼。

  他不知何時,從一名羽林衛的屍體旁,撿起了一把手弩。

  他端著弩,一步步,走到那個頭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吧,誰派你來的?」岳涼的聲音,冷得像運河裡的冰。

  那頭目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抬起手,似乎想咬破藏在牙齒里的毒囊。

  「咔嚓!」

  岳涼一腳,直接踩在他的手腕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在我面前,想死,可沒那麼容易。」岳涼蹲下身,用弩箭的尖端,抵著他的喉嚨。

  「我有很多種方法,讓你開口。相信我,你不會想一一嘗試的。」

  那頭目看著岳涼的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平靜,淡漠,沒有一絲波瀾,卻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恐懼。他毫不懷疑,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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