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瘋狗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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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面上的風,停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上百艘船,上千號人,都像是被那支兀自顫抖的箭矢,釘在了原地。

  常四海的身體,僵硬如鐵。

  他低著頭,能看到那支箭的箭簇,如何野蠻地撕開了鐵槳的表層,深深嵌了進去。

  箭尾的羽毛,距離他的腳面,不到三指寬。

  冷汗,從他的額角,順著粗獷的臉部線條,滑落下來,滴在腳下的甲板上。

  他引以為傲的蠻力,在這支箭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對方要的不是他的命。

  是要他的臉。

  是要當著他上千號弟兄的面,把他漕幫總瓢把子的臉,踩在腳底下,反覆摩擦。

  畫舫上,那個青衣年輕人,只是安靜地站著。

  他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三百羽林衛,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可那種無聲的壓迫感,卻比任何叫囂和威脅,都更讓人窒息。

  漕幫的船隊裡,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騷動。

  有人在悄悄後退。

  有人握著刀的手,在發抖。

  他們是亡命徒,不是傻子。

  他們能分辨出,什麼是街頭鬥毆的狠厲,什麼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氣。

  畫舫上的那些人,是後者。

  「船,本官徵用了。」

  岳涼的聲音,第二次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你有意見?」

  常四海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盯著岳涼。

  「你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岳涼從袖中,取出了那本名冊。

  他沒有翻開。

  只是用那本書,輕輕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揚州漕幫,總瓢把子,常四海。」

  「三年前,於通州劫殺朝廷糧船,獲利白銀一萬三千兩。」

  「兩年前,勾結私鹽販子,在瓜洲渡口,打死鹽運司巡丁七人。」

  「去年冬天,為了搶奪碼頭,將對手『鐵臂幫』三百餘口,沉入運河。」

  岳涼每說一句,常四海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常四海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

  這些事,都是他親手做的,天知地知,他知。

  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

  常四海指著岳涼,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完整。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本官再說最後一遍。」

  岳涼將名冊收回袖中。

  「船留下。」

  「人,滾。」

  「或者,我送你們,去河底見鐵臂幫。」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常四海的心口上。

  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身後的那些漕幫漢子,更是炸開了鍋。

  「大哥!這人是官府的!」

  「他什麼都知道!我們鬥不過的!」

  「跑吧大哥!」

  求饒聲,勸說聲,混成一團。

  常四海引以為傲的威信,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看著畫舫上那個年輕人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常四海卻讀懂了。

  那是貓看老鼠的表情。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鬆開了手。


  那柄被他視若珍寶的巨大鐵槳,連同那支箭,轟然倒下,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也砸碎了他最後的尊嚴。

  「我們走。」

  常四海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沒有再看岳涼一眼,轉身跳上了一艘小船。

  漕幫的船隊,像是退潮一般,混亂而倉促地向後撤去。

  他們來的時候,氣勢洶洶。

  走的時候,丟盔棄甲。

  只留下一百多艘空空蕩蕩的快船,漂浮在河面上。

  還有錢通那個嚇得尿了褲子的師爺。

  趙龍握著刀的手,青筋畢露。

  他張著嘴,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還能這樣?

  還能這樣玩?

  這就不是陽謀了。

  這是王炸。

  是掀桌子。

  是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周通走到岳涼身後,躬身行禮。

  「大人,船已清點完畢,共一百二十艘。」

  「無人傷亡。」

  岳涼轉過身,向船艙走去。

  「讓弟兄們,把錢通送來的東西,都搬到這些快船上去。」

  「天亮之前,我要這艘『銷金窟』,從運河上消失。」

  趙龍一個激靈,跟了上去。

  「大人,我們這是要去哪?」

  岳涼的腳步沒有停下。

  「去蘇州。」

  「王家的錢,我們拿了。」

  「漕幫的船,我們用了。」

  「接下來,該去王家的老巢,跟他們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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