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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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無聲無息地浸染了京城的亭台樓閣。

  王家府邸,燈火通明。

  與外界的死寂不同,府內氣氛緊繃得能擰出水來。

  內閣大學士王甫,端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

  他沒有看書,也沒有批閱公文。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身前的紫砂茶壺,壺嘴的白氣早已散盡,茶水冰涼。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腳步匆匆地從門外進來,躬著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爺。」

  「工部那邊傳回消息。」

  「岳涼……他從李四的公房裡,帶走了一個鐵盒。」

  王甫的手指,在黃花梨木的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咚」。

  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四呢。」

  王甫的聲音很沉,聽不出喜怒。

  「李四他……他把自己關在公房裡,一個時辰後才出來。」

  「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丟了魂一樣。」

  管家把頭垂得更低。

  「據說,岳涼走後,工部衙門裡,人人自危。好幾個和李四走得近的官員,都託病告了假。」

  王甫沒有說話。

  書房裡,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他當然知道那個鐵盒。

  那是他授意張三,用來存放那些見不得光的帳目與書信的。

  為的,就是拿捏住李四這條狗。

  他沒料到,岳-涼的動作這麼快,這麼准。

  他才剛剛砍倒了賈家這棵大樹,轉頭就奔著王家的根基來了。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

  一刀,就插向了最要害的地方。

  「老爺,我們……」

  管家的話,只說了一半。

  「派人去一趟李家,還有張家。」

  王甫終於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告訴他們,明日的早朝,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怎麼選。」

  管家身體一顫。

  「是。」

  「還有。」

  王甫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庭院。

  「派幾個得力的好手,去一趟刑部大牢。」

  管家的呼吸停滯了。

  「賈家的案子,辦得太慢了。」

  「總有些不該活的人,活得太久。」

  王甫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讓他們,永遠閉嘴。」

  「是,老爺。」

  管家領命,躬著身子,退出了書房。

  書房的門,被重新關上。

  王甫轉過身,從暗格里,取出一尊唐三彩的戰馬。

  馬身神駿,釉色飽滿。

  他用衣袖,仔細地擦拭著馬身上的灰塵。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匹價值連城的唐三彩戰馬,被他生生捏碎了馬頭。

  陶瓷的碎片,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岳涼……」

  他將那兩個字,在齒縫間碾碎。

  ……

  岳涼沒有回御史台,也沒有回自己的值房。

  他拿著李四用半條命寫下的供狀,穿過幽深的宮道,再次求見皇帝。

  御書房裡,太樂帝剛用完晚膳。

  他聽完陳洪的通報,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讓他進來。」

  岳涼走進書房,將那份還帶著墨香的供狀,呈了上去。


  「陛下,這是工部員外郎李四的供狀。」

  太樂帝接過,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個字,都看得極認真。

  書房裡很安靜。

  檀香的味道,似乎都比剛才濃郁了幾分。

  越是往下看,太樂帝嘴角的弧度,就揚得越高。

  當他看到最後,看到王甫如何通過漕運修繕工程,為自己的內侄王愷謀取私利,侵吞國庫二十萬兩白銀時,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蕩,帶著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意。

  「好!好一個王甫!好一個國之棟樑!」

  他將供狀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他看著岳涼,眼中的欣賞,毫不掩飾。

  「朕讓你去撕開一個口子,你卻直接捅了他們的心窩子!」

  「愛卿這把刀,比朕想像的,還要快,還要利!」

  岳涼躬身。

  「臣只是將他們藏在陰溝里的東西,翻出來,曬曬太陽而已。」

  「曬得好!」

  太樂帝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身上的明黃色常服,衣袂翻飛。

  他停下腳步,重新審視著岳涼。

  「你現在,很危險。」

  皇帝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王甫不是賈赦那個蠢貨。」

  「他是一條盤踞在朝堂多年的毒蛇。被你打到了七寸,他一定會瘋狂反撲。」

  「臣知道。」

  「你怕不怕?」

  「臣怕。」

  岳涼的回答,和白日裡一模一樣。

  「臣怕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太-樂帝又笑了。

  「朕的狀元郎,朕的御史中丞,若是連明日的太陽都見不到,那朕這個皇帝,當得也太窩囊了。」

  他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陳洪。」

  老太監立刻推門而入。

  「奴才在。」

  「傳朕旨意。」

  「命羽林衛指揮使,周通,即刻起,親自帶一隊羽林衛,護衛岳大人安全。」

  「岳大人但有差遣,如朕親臨。」

  「岳大人若是有半點閃失,朕要他提頭來見。」

  陳洪心頭一震。

  羽林衛,是皇帝的親軍,專司護衛宮城與君王之責。

  讓羽林衛指揮使,親自去做一個臣子的護衛。

  這是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恩寵。

  也是一種最明確的表態。

  動岳涼,就是動皇帝。

  「奴才,遵旨。」

  陳洪深深地看了岳涼一眼,退了出去。

  「現在,還怕嗎?」

  皇帝問道。

  「謝陛下天恩。」

  岳涼沒有直接回答,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明日早朝,朕會親自為你壓陣。」

  皇帝走到他身邊,伸手理了理他有些褶皺的衣領。

  「朕倒要看看,當這份供狀擺在他們臉上的時候,王甫那張老臉,會是什麼顏色。」

  「去吧。」

  「好好休息一晚。」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岳涼退出了御書房。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深秋的涼意。

  宮道兩側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羽林衛指揮使周通,已經帶著一隊甲冑鮮明的衛士,等候在宮門處。

  周通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身材魁梧,面容剛毅,身上透著一股鐵血殺伐之氣。

  「末將周通,參見岳大人。」


  他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周指揮使請起。」

  岳涼虛扶了一下。

  「陛下有旨,末將等人,奉命護衛大人周全。」

  周通站起身,一揮手。

  十名羽林衛,立刻分列兩旁,將岳涼護在了最中間。

  一行人,走出了宮門。

  京城的街道,空無一人。

  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一聲,又一聲,敲在死寂的夜裡。

  岳涼沒有回自己的值房小院。

  他對著周通,說出了一個地址。

  「去城南,琉璃廠。」

  周通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是。」

  一行人,腳步沉穩,甲葉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他們沒有注意到。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條小巷裡,幾個黑影,默默地收回了手中的短弩,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琉璃廠,張記古玩。

  鋪子早已上板打烊。

  後院的廂房裡,張三坐立不安,額頭上的冷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女兒,李四的夫人,正跪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爹!您救救夫君,救救我們李家吧!」

  「王家派人傳話了,要是夫君敢在朝堂上亂說一個字,我們全家……我們全家都要沒命啊!」

  張三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一邊是御史中丞的雷霆手段。

  一邊是王家的死亡威脅。

  他一個小小商人,無論怎麼選,都是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

  院門,被人「砰砰砰」地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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