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圖書館的潮汐筆記
第三十二章：圖書館的潮汐筆記
雨剛停那會兒，窗台上積了灘水，把天映得跟塊揉皺的藍布似的。
林澈眯著眼坐起來，往書桌那兒一瞟——林漾正蹲在椅子上，背對著他翻那本卷了邊的舊筆記本。
晨光剛好爬上桌角，照著得林漾校服袖口的濕痕特明顯，不用想也知道，這傢伙昨兒半夜准又爬起來看人工湖的小天鵝了，不然袖口哪能洇那麼大片潮印。不用想也知道，這傢伙昨兒半夜准又爬起來看人工湖的小天鵝了，不然袖口哪能洇那麼大片潮印。
這傢伙的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不是在哭，是凍的，就穿件單校服，不抽抽才怪。
「醒了？」林漾猛地回頭，鼻尖紅的像個小丑，剛開口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你瞅 瞅我這北崖的潮汐表，記的比張叔織錯的漁網還亂……阿嚏！」
林澈抓過搭在椅背上外套扔過去：「哥，先把衣服穿上，凍感冒了怎麼辦，等去了紅礁島還得靠你尋寶貝呢。」
外套帶著曬過太陽的暖，還有林澈身上海洋沐浴露的味道，林漾接住時手頓了頓，翻舊筆記本的動作忽然輕了些，小心翼翼的。
「你看這兒，」林漾指著某頁歪歪扭扭的字，紙角都磨得起毛了，「去年寫的『初三潮平，北崖洞能走人』，後面畫了個星號。我明明記得當時有特重要的事來著，現在腦子跟進了水似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林澈湊過去，指尖碰到紙頁，糙糙的，是被反覆摩挲過的質感。星號旁邊還有個淡得快看不見的小螃蟹，缺了條腿，跟昨天在天鵝湖邊瞧見的紅圈標記一個筆跡——那紅圈旁也畫了只缺腿螃蟹，定是哥哥的小暗號。
「著什麼急。」林澈伸手揉了把哥哥的頭髮，跟小時候哥哥揉他似的，指腹蹭到發梢的潮氣，「等去了紅礁島，潮一退，石洞露出來，不就都知道了？」
「也是。」林漾笑了，耳尖還紅著，把舊筆記本往林澈懷裡一塞，「快起吧！申請單上午十點截止，輔導員說今年紅礁島名額搶瘋了，晚一秒都可能被刷下去。」
宿舍里早沒了趙雷和李響的影兒。桌上擺著兩個肉包，和一杯豆漿，塑膠袋上寫著「給林澈留的，涼了記得熱，我和李響先去圖書館占位置了，吃完來找我們。」末尾還畫了個吐舌的鬼臉——字像被風颳過似的不用想就猜到了是趙雷寫的。
林澈把被子疊好，穿上外套，一轉身就看見林漾叼著個肉包，含糊不清地說，「陳陽說今早要補拍黑天鵝，非說要一雪前恥。」
林澈剛把申請單折成小方塊塞進書包側袋，門「砰」地被撞開。陳陽頂著雞窩頭衝進來，脖子上的單反帶子甩得啪啪響：「林澈！快，剛才去補拍小天鵝，看見那隻胖的在前頭游，後面跟著另外兩隻，巨可愛，跟帶弟弟妹妹似的！」
林漾在旁邊嗤笑一聲：「他昨兒半夜還在翻攝影教程，說要拍出4k高清大片兒的效果。」陳陽渾然不覺有人在背後蛐蛐自己，還在邊推邊拽的催林澈趕緊跟自己走。
人工湖的霧還沒散，淡得像層紗。
三隻小灰球正排著隊在水面劃，絨毛沾著霧珠，遠看像串會動的珍珠。
最胖那隻脖子伸得老長，果然在最前頭游著，划水時翅膀還偶爾撲棱一下，濺起的水花在霧裡閃著。
「你看最胖的那隻，總往岸邊蹭，是不是昨天跟你親過，就認人了？」林漾蹲在林澈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昨兒它啄你手的時候，我就瞅見它眼睛特別亮。」
林澈沒說話，只是蹲下身，指尖剛碰著水面，最胖的那隻果然撲棱著翅膀游過來，扁嘴在林澈手背上輕輕啄了一下，軟乎乎的，像塊溫溫的棉花。
林漾在旁邊撿了片柳葉，往水裡一扔——在旁人看來，就是柳葉自己飄進了湖裡，陳陽舉著相機正對湖面按動快門。
「完美！」陳陽趁機連拍，相機「咔嚓」聲跟爆豆子似的，「這張准能上校園公眾號！標題我都想好了
——《海洋大學小天鵝的晨間芭蕾》！」
交申請單時，輔導員正對著電腦嘆氣，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你們宿舍這幾個倒真是積極，」她抬頭看看林澈，忽然笑了，眼角的細紋堆起來。
從辦公樓出來，陳陽突然撞了撞林澈的胳膊，神神秘秘的，相機掛在脖子上晃悠。他翻出手機里昨天拍的天鵝照，屏幕在陽光下泛著光，「你看這光影，水面的碎光剛好落在小天鵝絨毛上，是不是特好看？」
「嗯，好看。」林澈應付著，林漾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也就一般吧，拍的沒有你本人好看。」林澈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果然被占了。趙雷把《海洋觀測工具大全》攤在桌上，書頁上畫滿了小問號；李響正對著筆記本畫紅礁島輪廓，鉛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又一個小點。見他們進來，趙雷推過來杯熱可可，杯子壁上凝著水珠。
「剛買的，加了雙倍糖，」趙雷撓撓頭，「查資料費腦子，補補。」
林漾先湊過去聞了聞，皺著眉對林澈說：「比張奶奶的桂花蜜難喝聞多了，別喝。」林澈沒聽，端起來抿了一口，甜得發膩。
陳陽把相機往椅背上一掛，從包里掏出本《海盜傳說與海島生態》，拍得桌子砰砰響，「你們看！紅礁島民國時期真有海盜窩！說不定真有寶藏！」
趙雷翻了個白眼「你丫小點聲，注意素質！你咋不直接說有海賊王呢？」指著書里的插圖，「這礁石結構跟學長筆記里畫的北崖一模一樣，看見沒？第三塊礁石，像不像只趴著的螃蟹？」
林漾的指尖已經點在學長筆記某頁：「這兒寫著『北崖第三礁，退潮時可見天然石洞，內有珊瑚群』。」抬眼看向林澈，眼裡亮閃閃的，「螢光粉肯定藏在洞裡，我記得當時用油紙裹了三層——就怕被灌進來的海水沖走。」
林澈把哥哥的舊筆記本攤開，跟學長的筆記並排擺著。兩本筆記里的北崖地圖驚人地像，就是林漾的版本多了個箭頭，指向石洞深處，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會發光的地方」。
林澈忽然想起哥哥那句「等你能游到燈塔就帶你看寶貝」，原來哥哥早把所有線索都藏在了自己能發現的地方，像一場跨了時光的尋寶遊戲。
「你們看這個，」林澈指著學長筆記里的潮汐數據，「紅礁島大潮在每月初三，剛好是這次紅礁島實習的日子，退潮時石洞能全露出來。」
「天意啊！」陳陽拍著桌子喊，引得旁邊同學回頭瞪他，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這說明寶藏註定是屬於我們的！」
林漾忽然扯了扯林澈的袖子，往窗外偏了偏頭。人工湖的黑天鵝夫妻正帶著小天鵝們往蘆葦叢游，陽光穿過霧靄灑在水面，碎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像不像月牙灣的灘涂？」林漾的聲音很輕，「那時候你總說，海浪的光比星星還亮。」
林澈點點頭。想起小時候有次趕上漲潮，海水一下就漫到了膝蓋，哥哥背著起自己就往岸邊跑，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成金片，哥哥還安慰說：「這是大海在給咱們小澈放煙花呢。」
「對了，」李響忽然從背包里掏出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我媽寄的防潮劑，說紅礁島潮，放相機、和筆記本里正好。」分給每人兩包，給林澈時多塞了一包，「你哥的那本筆記本也得護著。」
林澈捏著那包小小的防潮劑，塑料膜沙沙響。室友都知道哥哥在十七歲時被颱風卷進了大海就沒再上來，但都默契地就當是哥哥無形的陪著他上大學一樣。用儘量自然的方式，陪他守著那些沒說出口的思念。
中午在食堂林澈要了份雞腿飯，李響點了土豆牛肉飯，趙雷還是吃的海鮮面，陳陽非要往趙雷碗裡加辣椒油：「吃辣能壯膽！等挖到寶藏，我給你們每人拍組『海盜船長』寫真！」趙雷拿起醋瓶往陳陽那份炒麵里猛倒，陳陽急的又給趙雷碗裡加了兩勺，倆人就這麼互相傷害著，一個嘶哈嘶哈，一個吸溜吸溜，吃完了各自加了「料」的面。
李響一邊吃著飯看著手機，偶爾還看看筆記本，簡直忙的不行，直接無視了這倆幼稚鬼。
林澈看著他們打鬧，忽然覺得，紅礁島的螢光粉亮不亮，其實早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願意陪著自己，把哥哥說的話當成真的，把過去的約定，當成未來的寶藏。
下午回到圖書館查資料時，林澈在一本泛黃的《海洋生態年報》里翻到一張月牙灣航拍圖，北崖的礁石群像條蜷著的龍。林澈用指尖沿著海岸線劃了圈：「這兒有個小海灣，是咱們倆小時候的秘密基地，你總帶我我在這兒撿貝殼，後來在這見過一隻胖海鷗，它總愛在這兒歇腳，看見我就歪頭盯著我看。」
「胖海鷗？」林漾問。
「對，我總覺得它好像認識你」林澈笑了笑，這次去紅礁島實習看有沒有機會去看看，就是不知道它還在不在。
林漾從兜里摸出顆薄荷糖塞給林澈，「沒關係，就算胖海鷗不在，但海浪肯定還在，跟月牙灣的一樣，會把故事衝上岸。」
薄荷味在舌尖漫開時，林澈忽然想起哥哥筆記本最後一頁的話：「海浪會帶走腳印，但帶不走想和你一起看海的心。」
天有些擦黑了，他們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陳陽抱著借來的《海島探險指南》，說要回去做「尋寶攻略」；趙雷背著裝滿工具手冊的包，嘟囔著「得給地質錘貼個防撞貼，上次敲石頭差點磕掉塊漆」；李響的筆記本上，紅礁島觀測時間表已經精確到每分鐘的潮汐高度，連什麼時候適合拍照都標出來了——「下午三點，陽光斜射，礁石陰影最美」。
林澈走在最後，把哥哥的舊筆記本和學長的筆記本小心放進背包。
林漾跟在林澈身邊，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和林澈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小時候那樣，林漾總愛踩著林澈的影子走，說「這樣就能把小澈拴在身邊了」。那時林澈還會氣鼓鼓地踩回去，說「我也拴住你了」。
路過人工湖時，三隻小天鵝好像長大了點，淺灰絨毛泛出點白邊，不再是純粹的灰糰子了。
陳陽舉著相機追著拍，嘴裡念叨「得記錄它們換羽的過程，做個成長相冊」；趙雷在旁邊接話「還得給相冊起個名，叫《天鵝湖的逆襲》怎麼樣？」；李響已經打開手機查紅礁島的海鳥種類了，說「說不定能見到更稀有的，比如斑頭雁」。
林澈站在湖邊，看著水裡的倒影。他和哥哥的影子並排挨著，左眼尾的痣在水面上連成顆小小的星，晃啊晃的。
「哥，」他輕聲說，「螢光粉就算潮了也沒關係，我們可以自己再做。」
林漾踢了塊小石子進湖，漣漪把影子晃成碎光：「傻樣，自己做的哪有我藏的有意義。」話雖這麼說，卻從兜里又摸出顆薄荷糖，「含著吧，等去了紅礁島，我教你認潮汐的方向。」
幾個人回到宿舍時，陳陽已經把「尋寶攻略」貼在了牆上，用紅筆圈出「重點目標：北崖石洞」，旁邊畫了個金光閃閃的寶箱，還特意給寶箱加了對翅膀。趙雷正給地質錘纏防撞貼，李響在整理觀測表格，見林澈進來，異口同聲喊：「就等你了！」
林澈把背包放在桌上，掏出日記本。林漾指著空白頁說：「今天得記上，申請單交了，資料查了，趙雷被辣成了香腸嘴，陳陽成了醋精。」
林澈笑著寫：
「今天交了紅礁島的實習申請。在圖書館找到北崖的地圖，原來哥哥藏的螢光粉，就在石洞深處。
陳陽做好了「尋寶攻略」，趙雷準備了地質錘，李響做了詳細的時間表。他們都做好了準備，哥哥也準備好了，大家都很期待。
夕陽落在湖面上時，我好像看見哥哥的影子和我的疊在了一起。他說，海浪會把故事衝上岸。
哥，不管螢光粉還亮不亮，我們都快到了。」
寫完合上日記本，林澈看見林漾正對著窗外笑。人工湖的黑天鵝帶著小天鵝游進了蘆葦叢，晚霞把水面染成了橘子汁，像小時候哥哥用紅糖捏的珊瑚，暖融融的，甜絲絲的。
「明天去買防潮袋吧。」林漾轉過頭，眼裡映著晚霞的光，「給咱們這本日記本也套一個，別讓海水泡了。」
「好。」林澈點頭。
雨剛停那會兒，窗台上積了灘水，把天映得跟塊揉皺的藍布似的。
林澈眯著眼坐起來，往書桌那兒一瞟——林漾正蹲在椅子上，背對著他翻那本卷了邊的舊筆記本。
晨光剛好爬上桌角，照著得林漾校服袖口的濕痕特明顯，不用想也知道，這傢伙昨兒半夜准又爬起來看人工湖的小天鵝了，不然袖口哪能洇那麼大片潮印。不用想也知道，這傢伙昨兒半夜准又爬起來看人工湖的小天鵝了，不然袖口哪能洇那麼大片潮印。
這傢伙的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不是在哭，是凍的，就穿件單校服，不抽抽才怪。
「醒了？」林漾猛地回頭，鼻尖紅的像個小丑，剛開口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你瞅 瞅我這北崖的潮汐表，記的比張叔織錯的漁網還亂……阿嚏！」
林澈抓過搭在椅背上外套扔過去：「哥，先把衣服穿上，凍感冒了怎麼辦，等去了紅礁島還得靠你尋寶貝呢。」
外套帶著曬過太陽的暖，還有林澈身上海洋沐浴露的味道，林漾接住時手頓了頓，翻舊筆記本的動作忽然輕了些，小心翼翼的。
「你看這兒，」林漾指著某頁歪歪扭扭的字，紙角都磨得起毛了，「去年寫的『初三潮平，北崖洞能走人』，後面畫了個星號。我明明記得當時有特重要的事來著，現在腦子跟進了水似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林澈湊過去，指尖碰到紙頁，糙糙的，是被反覆摩挲過的質感。星號旁邊還有個淡得快看不見的小螃蟹，缺了條腿，跟昨天在天鵝湖邊瞧見的紅圈標記一個筆跡——那紅圈旁也畫了只缺腿螃蟹，定是哥哥的小暗號。
「著什麼急。」林澈伸手揉了把哥哥的頭髮，跟小時候哥哥揉他似的，指腹蹭到發梢的潮氣，「等去了紅礁島，潮一退，石洞露出來，不就都知道了？」
「也是。」林漾笑了，耳尖還紅著，把舊筆記本往林澈懷裡一塞，「快起吧！申請單上午十點截止，輔導員說今年紅礁島名額搶瘋了，晚一秒都可能被刷下去。」
宿舍里早沒了趙雷和李響的影兒。桌上擺著兩個肉包，和一杯豆漿，塑膠袋上寫著「給林澈留的，涼了記得熱，我和李響先去圖書館占位置了，吃完來找我們。」末尾還畫了個吐舌的鬼臉——字像被風颳過似的不用想就猜到了是趙雷寫的。
林澈把被子疊好，穿上外套，一轉身就看見林漾叼著個肉包，含糊不清地說，「陳陽說今早要補拍黑天鵝，非說要一雪前恥。」
林澈剛把申請單折成小方塊塞進書包側袋，門「砰」地被撞開。陳陽頂著雞窩頭衝進來，脖子上的單反帶子甩得啪啪響：「林澈！快，剛才去補拍小天鵝，看見那隻胖的在前頭游，後面跟著另外兩隻，巨可愛，跟帶弟弟妹妹似的！」
林漾在旁邊嗤笑一聲：「他昨兒半夜還在翻攝影教程，說要拍出4k高清大片兒的效果。」陳陽渾然不覺有人在背後蛐蛐自己，還在邊推邊拽的催林澈趕緊跟自己走。
人工湖的霧還沒散，淡得像層紗。
三隻小灰球正排著隊在水面劃，絨毛沾著霧珠，遠看像串會動的珍珠。
最胖那隻脖子伸得老長，果然在最前頭游著，划水時翅膀還偶爾撲棱一下，濺起的水花在霧裡閃著。
「你看最胖的那隻，總往岸邊蹭，是不是昨天跟你親過，就認人了？」林漾蹲在林澈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昨兒它啄你手的時候，我就瞅見它眼睛特別亮。」
林澈沒說話，只是蹲下身，指尖剛碰著水面，最胖的那隻果然撲棱著翅膀游過來，扁嘴在林澈手背上輕輕啄了一下，軟乎乎的，像塊溫溫的棉花。
林漾在旁邊撿了片柳葉，往水裡一扔——在旁人看來，就是柳葉自己飄進了湖裡，陳陽舉著相機正對湖面按動快門。
「完美！」陳陽趁機連拍，相機「咔嚓」聲跟爆豆子似的，「這張准能上校園公眾號！標題我都想好了
——《海洋大學小天鵝的晨間芭蕾》！」
交申請單時，輔導員正對著電腦嘆氣，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你們宿舍這幾個倒真是積極，」她抬頭看看林澈，忽然笑了，眼角的細紋堆起來。
從辦公樓出來，陳陽突然撞了撞林澈的胳膊，神神秘秘的，相機掛在脖子上晃悠。他翻出手機里昨天拍的天鵝照，屏幕在陽光下泛著光，「你看這光影，水面的碎光剛好落在小天鵝絨毛上，是不是特好看？」
「嗯，好看。」林澈應付著，林漾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也就一般吧，拍的沒有你本人好看。」林澈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果然被占了。趙雷把《海洋觀測工具大全》攤在桌上，書頁上畫滿了小問號；李響正對著筆記本畫紅礁島輪廓，鉛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又一個小點。見他們進來，趙雷推過來杯熱可可，杯子壁上凝著水珠。
「剛買的，加了雙倍糖，」趙雷撓撓頭，「查資料費腦子，補補。」
林漾先湊過去聞了聞，皺著眉對林澈說：「比張奶奶的桂花蜜難喝聞多了，別喝。」林澈沒聽，端起來抿了一口，甜得發膩。
陳陽把相機往椅背上一掛，從包里掏出本《海盜傳說與海島生態》，拍得桌子砰砰響，「你們看！紅礁島民國時期真有海盜窩！說不定真有寶藏！」
趙雷翻了個白眼「你丫小點聲，注意素質！你咋不直接說有海賊王呢？」指著書里的插圖，「這礁石結構跟學長筆記里畫的北崖一模一樣，看見沒？第三塊礁石，像不像只趴著的螃蟹？」
林漾的指尖已經點在學長筆記某頁：「這兒寫著『北崖第三礁，退潮時可見天然石洞，內有珊瑚群』。」抬眼看向林澈，眼裡亮閃閃的，「螢光粉肯定藏在洞裡，我記得當時用油紙裹了三層——就怕被灌進來的海水沖走。」
林澈把哥哥的舊筆記本攤開，跟學長的筆記並排擺著。兩本筆記里的北崖地圖驚人地像，就是林漾的版本多了個箭頭，指向石洞深處，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會發光的地方」。
林澈忽然想起哥哥那句「等你能游到燈塔就帶你看寶貝」，原來哥哥早把所有線索都藏在了自己能發現的地方，像一場跨了時光的尋寶遊戲。
「你們看這個，」林澈指著學長筆記里的潮汐數據，「紅礁島大潮在每月初三，剛好是這次紅礁島實習的日子，退潮時石洞能全露出來。」
「天意啊！」陳陽拍著桌子喊，引得旁邊同學回頭瞪他，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這說明寶藏註定是屬於我們的！」
林漾忽然扯了扯林澈的袖子，往窗外偏了偏頭。人工湖的黑天鵝夫妻正帶著小天鵝們往蘆葦叢游，陽光穿過霧靄灑在水面，碎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像不像月牙灣的灘涂？」林漾的聲音很輕，「那時候你總說，海浪的光比星星還亮。」
林澈點點頭。想起小時候有次趕上漲潮，海水一下就漫到了膝蓋，哥哥背著起自己就往岸邊跑，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成金片，哥哥還安慰說：「這是大海在給咱們小澈放煙花呢。」
「對了，」李響忽然從背包里掏出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我媽寄的防潮劑，說紅礁島潮，放相機、和筆記本里正好。」分給每人兩包，給林澈時多塞了一包，「你哥的那本筆記本也得護著。」
林澈捏著那包小小的防潮劑，塑料膜沙沙響。室友都知道哥哥在十七歲時被颱風卷進了大海就沒再上來，但都默契地就當是哥哥無形的陪著他上大學一樣。用儘量自然的方式，陪他守著那些沒說出口的思念。
中午在食堂林澈要了份雞腿飯，李響點了土豆牛肉飯，趙雷還是吃的海鮮面，陳陽非要往趙雷碗裡加辣椒油：「吃辣能壯膽！等挖到寶藏，我給你們每人拍組『海盜船長』寫真！」趙雷拿起醋瓶往陳陽那份炒麵里猛倒，陳陽急的又給趙雷碗裡加了兩勺，倆人就這麼互相傷害著，一個嘶哈嘶哈，一個吸溜吸溜，吃完了各自加了「料」的面。
李響一邊吃著飯看著手機，偶爾還看看筆記本，簡直忙的不行，直接無視了這倆幼稚鬼。
林澈看著他們打鬧，忽然覺得，紅礁島的螢光粉亮不亮，其實早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願意陪著自己，把哥哥說的話當成真的，把過去的約定，當成未來的寶藏。
下午回到圖書館查資料時，林澈在一本泛黃的《海洋生態年報》里翻到一張月牙灣航拍圖，北崖的礁石群像條蜷著的龍。林澈用指尖沿著海岸線劃了圈：「這兒有個小海灣，是咱們倆小時候的秘密基地，你總帶我我在這兒撿貝殼，後來在這見過一隻胖海鷗，它總愛在這兒歇腳，看見我就歪頭盯著我看。」
「胖海鷗？」林漾問。
「對，我總覺得它好像認識你」林澈笑了笑，這次去紅礁島實習看有沒有機會去看看，就是不知道它還在不在。
林漾從兜里摸出顆薄荷糖塞給林澈，「沒關係，就算胖海鷗不在，但海浪肯定還在，跟月牙灣的一樣，會把故事衝上岸。」
薄荷味在舌尖漫開時，林澈忽然想起哥哥筆記本最後一頁的話：「海浪會帶走腳印，但帶不走想和你一起看海的心。」
天有些擦黑了，他們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陳陽抱著借來的《海島探險指南》，說要回去做「尋寶攻略」；趙雷背著裝滿工具手冊的包，嘟囔著「得給地質錘貼個防撞貼，上次敲石頭差點磕掉塊漆」；李響的筆記本上，紅礁島觀測時間表已經精確到每分鐘的潮汐高度，連什麼時候適合拍照都標出來了——「下午三點，陽光斜射，礁石陰影最美」。
林澈走在最後，把哥哥的舊筆記本和學長的筆記本小心放進背包。
林漾跟在林澈身邊，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和林澈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小時候那樣，林漾總愛踩著林澈的影子走，說「這樣就能把小澈拴在身邊了」。那時林澈還會氣鼓鼓地踩回去，說「我也拴住你了」。
路過人工湖時，三隻小天鵝好像長大了點，淺灰絨毛泛出點白邊，不再是純粹的灰糰子了。
陳陽舉著相機追著拍，嘴裡念叨「得記錄它們換羽的過程，做個成長相冊」；趙雷在旁邊接話「還得給相冊起個名，叫《天鵝湖的逆襲》怎麼樣？」；李響已經打開手機查紅礁島的海鳥種類了，說「說不定能見到更稀有的，比如斑頭雁」。
林澈站在湖邊，看著水裡的倒影。他和哥哥的影子並排挨著，左眼尾的痣在水面上連成顆小小的星，晃啊晃的。
「哥，」他輕聲說，「螢光粉就算潮了也沒關係，我們可以自己再做。」
林漾踢了塊小石子進湖，漣漪把影子晃成碎光：「傻樣，自己做的哪有我藏的有意義。」話雖這麼說，卻從兜里又摸出顆薄荷糖，「含著吧，等去了紅礁島，我教你認潮汐的方向。」
幾個人回到宿舍時，陳陽已經把「尋寶攻略」貼在了牆上，用紅筆圈出「重點目標：北崖石洞」，旁邊畫了個金光閃閃的寶箱，還特意給寶箱加了對翅膀。趙雷正給地質錘纏防撞貼，李響在整理觀測表格，見林澈進來，異口同聲喊：「就等你了！」
林澈把背包放在桌上，掏出日記本。林漾指著空白頁說：「今天得記上，申請單交了，資料查了，趙雷被辣成了香腸嘴，陳陽成了醋精。」
林澈笑著寫：
「今天交了紅礁島的實習申請。在圖書館找到北崖的地圖，原來哥哥藏的螢光粉，就在石洞深處。
陳陽做好了「尋寶攻略」，趙雷準備了地質錘，李響做了詳細的時間表。他們都做好了準備，哥哥也準備好了，大家都很期待。
夕陽落在湖面上時，我好像看見哥哥的影子和我的疊在了一起。他說，海浪會把故事衝上岸。
哥，不管螢光粉還亮不亮，我們都快到了。」
寫完合上日記本，林澈看見林漾正對著窗外笑。人工湖的黑天鵝帶著小天鵝游進了蘆葦叢，晚霞把水面染成了橘子汁，像小時候哥哥用紅糖捏的珊瑚，暖融融的，甜絲絲的。
「明天去買防潮袋吧。」林漾轉過頭，眼裡映著晚霞的光，「給咱們這本日記本也套一個，別讓海水泡了。」
「好。」林澈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