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鵝湖畔的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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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天鵝湖畔的碎光

  晨光像被揉碎的薄荷糖,還沒把窗簾曬得發燙,只在宿舍地板上投了道淺金色的斜紋。

  林澈是被陳陽的鬧鐘吵醒的——那鬧鐘鈴聲是海浪聲,混著窗外麻雀的嘰嘰喳喳,像把紅礁島的清晨挪到了宿舍里。

  林澈睜開眼時,看見哥哥正用指尖捏著根細棉簽,小心翼翼地擦著〈望海號〉模型的船身。

  「「醒了?」林漾把手裡棉簽抬頭看林澈,虎牙尖在光里閃了閃,「陳陽昨天定了七點的鬧鐘,說今天去搶食堂的特色大油條,順便給小天鵝帶麵包屑。再不起,等陳陽回來就直接過來掀你被子了。」

  林澈躺著伸了個懶腰,不情不願的坐起來,他對於休息還要早起這件事還是很不看的滿的,要不是因為小黑天鵝過分可愛,是不可能在周末上午叫醒他的。

  薄被從床上滑落時林澈才發現,邊角又被哥哥「理」得整整齊齊——和昨晚他寫實習申請草稿時一樣,明明自己沒動,回頭就看見被子裹住了腳腕。

  林澈剛要說話,就聽見對面床鋪「咚」的一聲,趙雷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喊:「臥槽,幾點了?我是誰?我在?哎呦,磕死我了。」然後就跟挺屍一樣又躺下去了。

  「你沒事吧?趙雷?磕傻了?」林澈趕緊抓過外套,準備下床看看趙雷是不是還活著,剛套上袖子,林漾就遞來一顆薄荷糖:「先含著醒醒盹,一會兒餵小天鵝的時候那小傢伙膽子小,你動作太大會嚇著它們。」

  林澈接過糖,糖紙在手裡蹭出細碎的響,薄荷味一漫開,突然想起小時候在月牙灣,哥哥總在清晨帶他去看灘涂的小螃蟹,也是先塞顆薄荷糖,說「吃一顆醒神。」

  「沒事,沒死!就是剛才磕懵了。「趙雷一邊揉著腦門一邊穿拖鞋起來了。

  林澈和趙雷兩個人剛洗漱完,陳陽拎著兩根巨大的油條回來了,李響跟在後面拎著兩杯豆漿,還有兩袋全麥麵包給小天鵝準備的——是特意買的無鹽款。

  輔導員上周在《海洋生態學》課上說,給水鳥餵含鹽的麵包會讓它們拉肚子。

  「林澈!趙雷快吃大油條!今天也是一場奮戰才得來的大油條啊,太不容易了這一天天的,」陳陽邊說邊把一個油條塞到林澈手裡,「李響那還有豆漿,配著吃正合適,吃完咱們去餵天鵝。」

  林漾在旁邊嗤笑一聲,伸手虛虛地掰了一塊林澈手裡那個巨大的油條:「海洋大學為啥做什麼都這麼大啊,這油條一個能頂仨,你吃一半就夠了,把豆漿都喝了。」

  林澈乖乖的一口氣喝了半杯豆漿,又吃了兩口油條,確實是太大了,吃兩口都飽了,根本吃不了半個。

  太陽剛爬過圖書館的頂,四個人往人工湖的方向溜達,一路的風帶著水汽,不像月牙灣的海風裡總是鹹得發緊,這裡的風只輕輕拂在臉上,混著路邊桂花樹的甜香。

  陳陽一路都拿著手機拍,一會兒拍落在草葉上的露珠,一會兒拍天上的雲,跟身邊的趙雷念叨:「這雲像不像昨天看的水母?你看那朵,圓圓的,邊緣還飄著,跟培養缸里的海月水母一模一樣!」

  「我看像個被人咬了一口的棉花糖還差不多。」趙雷吐槽,卻還是探頭看陳陽的手機屏幕,「哎,你別說,好像是有點像!那一會兒給小天鵝拍照,你可得把它們拍好看點啊,我要發朋友圈的。」

  林漾走在林澈旁邊,手指著人工湖的水面:「你看那幾隻小天鵝,絨毛是淺灰色的,比成年天鵝軟多了——《海洋生態學》的筆記里記著,幼鳥換羽前都是這個顏色,換羽後才會變純白。」

  林澈點點頭,想起上周課上記的筆記,趕緊從背包里摸出小本子,想補記一句,筆尖剛落下,就聽見李響喊:「快看!小天鵝過來了!」

  人工湖的岸邊圍了好幾個同學,手裡都拿著麵包屑,卻不敢靠太近,怕嚇著它們。

  三隻小天鵝跟在兩隻成年黑天鵝後面,慢悠悠地划水,淺灰色的絨毛被陽光照得有點透亮,像裹了層薄紗。

  林澈蹲下來,想把手裡的麵包屑撒出去,林漾按住他的手:「別撒太急,一點一點喂,不然它們吃的太急容易嗆著。」

  林澈聽完趕緊放慢動作,捏了一點麵包屑輕輕放在水面上。最活潑的那隻小天鵝立刻游過來,扁扁的嘴啄著麵包屑,脖子一伸一縮的,特別可愛。

  陳陽趕緊舉起手機連拍,嘴裡不停驚嘆:「太萌了!比我老家的鴨子可愛多了!林澈,你快跟小天鵝合個影,以後做水鳥觀測作業沒準能用到!」


  林澈剛要起身,就看見小天鵝突然往他這邊靠了靠,絨毛蹭到了他的手背,軟乎乎的,像他之前在月牙灣他給哥哥的秘密基地見過的一隻胖海鷗。

  哥哥的聲音輕輕傳來:「它好像很喜歡你呢,可能是你身上有海的味道。」

  陳陽舉著相機蹲在旁邊,咔嚓咔嚓拍個不停:「林澈,你跟小天鵝對視的樣子太治癒了!快笑一個,我要發朋友圈,就說『海洋大學版天鵝湖』!」他為了找角度,半個身子探到湖邊,牛仔褲膝蓋處蹭了片泥也沒看見,完全沉浸在了攝影里。

  林澈剛揚起嘴角,就聽見「撲通」一聲,陳陽沒站穩,一屁股坐進了水裡,相機舉得高高的,人卻在撲騰,活像只翻肚的大青蛙。「我去!這水怎麼跟膠水似的!」他手忙腳亂地想站起來,結果越陷越深,濺了一臉泥水,連頭髮上都沾了片柳葉。

  李響和趙雷笑得直不起腰,趙雷笑得太大聲,被天鵝媽媽瞪了一眼,趕緊捂住嘴。

  林漾也憋著肩膀發顫:「讓你瞎嘚瑟,這下成泥猴了吧?岸邊泥軟,怪不得你爬不起來。」

  林澈趕緊伸手去拉,林漾也在旁邊幫著拽(雖然沒人看得見他),趙雷和李響一邊笑一邊過來幫忙,幾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陳陽從泥里拔出來。

  陳陽的牛仔褲濕了大半,屁股上印著個清晰的泥手印,對著湖面照了照,哀嚎道:「我的形象啊!這讓我以後怎麼在學校找女朋友啊!」

  「你要是還想要形象,就小聲點吧。」林澈順手扯掉了這泥猴頭髮上的柳葉,「趕緊去實驗室借酒精棉擦擦相機,別在這兒扮泥菩薩了。」

  「臥槽,我的相機!」陳陽這才想起寶貝相機,發現鏡頭上沾了點泥,差點哭出來,「這可是我爸給我買的單反!上個月剛換的鏡頭!」

  「別哭喪著臉了。去實驗室找酒精棉擦擦,死不了。實在不行讓趙雷賠你,誰讓他剛才笑那麼大聲,把你笑掉湖裡了。」林澈說完遞給陳陽一包紙巾。

  趙雷聽見立刻反駁:「雨我無瓜!是他自己沉浸在攝影創作,不自覺掉湖裡的,又不是我給他推下去的!」

  陳陽接過紙巾,一邊擦相機一邊嘟囔:「早知道不跟你們出來了,不僅被天鵝欺負,還被泥地欺負,連趙雷都欺負我。」他擦相機的動作小心翼翼,像在給嬰兒擦臉。

  正鬧著,林澈突然摸到衣服口袋裡好像有個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哥哥的那本舊筆記本,才想起來早上急著出門,穿的是哥哥的那件灰色外套,拉鏈壞了一邊,他拉了三次才拉上。這個舊筆記本已經快被翻爛了,邊角卷的像一碰就要碎了,是哥哥習慣愛用手指摩挲的地方。

  林澈翻開本子想找個乾淨地方墊著放麵包,指尖卻停在某一頁上。

  那是筆記本後面幾頁,因為被海水泡過有的內容已經模糊的,不能看清楚寫的是什麼了,這一頁應該是之前跟其他某頁粘住了,但是時間長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像是撕開了似的,能看出上面畫的是紅礁島北崖的簡易地圖,在第三塊礁石圈了個紅圈,旁邊歪歪扭扭寫著:「藏了能讓小澈哇塞的東西,等他敢游到燈塔再告訴他。」紅圈旁邊畫了個星星,星星眼睛是兩個圓點,像在眨眼睛。

  林澈看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怎麼了?」林漾看他在發呆就走到林澈身邊,看清本子上的內容後愣了愣,隨即笑了,耳朵尖有點紅,「我都忘了還寫過這個,那時候總覺得,你什麼時候敢游到燈塔,什麼時候才算真的不怕海了。」

  「那你藏了什麼能讓我哇塞的東西?」林澈抬頭問,聲音有點發緊。

  林漾撓了撓頭,臉都紅了,耳尖更紅了:「其實就是罐螢光粉,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想撒在水裡給你看『海底星星』。」他頓了頓,補充道,「那時候去鎮上買糖,看見雜貨店老闆給小孩玩這個,覺得你肯定喜歡。後來藏礁石下邊,還怕被螃蟹搬走,用油紙包了三層。」

  林澈突然想起那年夏天,哥哥攥著他的手往礁石灘跑,說要給他看個寶貝,結果當時哥哥被螃蟹夾了腳,疼得嗷嗷叫,寶貝也沒拿出來。當時他還笑哥哥「怎麼比我還慫」,現在才懂,那些被嘲笑的脆弱里,藏著多少沒說出口的愛。

  「我現在已經可以游到燈塔了。」林澈小聲說,眼眶有點熱。他突然很想抱抱哥哥,摸摸哥哥的頭髮,像小時候哥哥摸他的那樣。

  「我知道。」林漾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我看見你游完一千米了,特別厲害。比我當年強多了,我第一次游完一千米,喘得像條狗。」他說著做了個小狗吐舌頭的表情,逗得林澈笑出了聲。


  陳陽擦完相機看見林澈又在傻笑:「你們倆嘀咕什麼呢?神神秘秘的。」相機鏡頭擦得鋥亮,還對著太陽試了試,「是不是在說我的新鏡頭?這可是……」

  「我哥說他在紅礁島藏了驚喜。」林澈打斷他,舉了舉手裡的日記,「等咱們實習的時候去找。」

  「驚喜?」陳陽眼睛一亮,瞬間忘了新鏡頭的事,「什麼驚喜?藏寶圖?還是海盜的金幣?我看過《加勒比海盜》,說不定紅礁島以前是海盜據點!」

  「你當是拍電影呢?」趙雷敲了下他的腦袋,「我猜是貝殼,上次林澈說他哥愛撿貝殼。」

  李響推了推眼鏡,認真分析:「學長筆記里說紅礁島有會發光的珊瑚,說不定是珊瑚標本。林漾哥既然特意藏起來,肯定和海洋生物有關。」

  「走吧,去食堂。」林澈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再不去,真要被陳陽念叨到天黑了。」他把哥哥的舊筆記本小心地揣回衣服口袋裡,把手裡的麵包遞給趙雷,「幫我拿著這個,謝謝。」

  「哎!怎麼又蛐蛐我!」陳陽不滿地嚷嚷,卻還是跟著往食堂走,走兩步又回頭拍了張黑天鵝的照片,「得給我這一身泥留個紀念,就叫『為藝術獻身的攝影師』。」

  林漾一直沒說話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林澈,快走到食堂門口了,突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林澈的手背:「其實那罐螢光粉可能早就潮了,到時候要是不亮,你可別生氣啊。」說這話時,林漾的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林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漾。陽光落在林漾的側臉,把他左眼尾的痣照得很清晰,像顆小小的星星。「不管亮不亮,對於我來說都很驚喜。」林澈認真地說,「就像你以前用紅糖捏的珊瑚,雖然化了,我也覺得好看。」

  林漾愣了愣,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林澈的頭髮:「知道了,小笨蛋。」揉頭髮的力道很輕,像在摸易碎的貝殼。

  林澈一進食堂就聞見了海鮮粥的香味,陳陽最後決定還是先回宿舍換身衣服,先到食堂趙雷和李響一人要了一份海鮮粥,挑了靠窗的四人桌等林澈和陳陽,倆人還在討論下周末要不要再來看天鵝。

  李響看見林澈進來朝他招了招手,林澈先去給自己也點了一份海鮮粥,然後去找趙雷和李響了,林澈挑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的陽光,突然覺得,原來那些藏在哥哥的舊筆記本里的那些約定,那些沒說實現的期待,都在慢慢發芽。

  林澈坐下沒多久趙雷和李響的海鮮粥就好了,倆人都餓不行了呼嚕呼嚕吃起來,突然李響像是才想起來:「陳陽這傢伙跑哪換褲子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不會是怕丟人不敢出宿舍了吧?」

  林澈掏出手機正準備給陳陽打個電話,就見他從外面進來了,一進門就眯著眼尋摸起來,林澈朝他招了半天手他才看見,走過來一屁股就坐到了林澈對面,把本來坐著的林漾直接給擠的站起來了。

  「哎呦,可累死我了,刷步數呢我今這半天,你們怎麼都喝海鮮粥啊,也不換換口味,那我去看看有沒有啥別的好吃的。」陳陽一口氣說完,也沒等另外三人的回應就直接跑去尋摸好吃的了。

  林澈看見陳陽剛從座位站起來。林漾立馬坐下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逗。忍著笑說「要不然先坐我腿上?一會兒陳陽回來還得給你擠跑。」

  「37號的海鮮粥好了,37號的海鮮粥好了啊,可以來拿了」食堂的阿姨吆喝著。

  林澈急忙看了眼手裡的小票,起身去取粥,等林澈端著粥回來,李響和趙雷的粥都快喝完了,陳陽這時也端著一碗牛肉麵回來了。

  林澈舀了一勺海鮮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裡,像小時候哥哥偷偷塞給他的那顆薄荷糖,帶著點說不清的甜。

  陳陽呲溜呲溜吃起了面,一邊說著味道一般,一邊把一碗麵都吃乾淨了,喝完最後一口麵湯,把碗一放說「雖然味道很一般但是不能浪費,嗝~!」

  吃完飯四個人往宿舍溜達,一個個吃的都挺撐,陳陽聽見李響和趙雷提到了林澈哥哥的紅礁島的驚喜,陳陽說要帶金屬探測器,被趙雷嘲笑「你是去挖寶藏還是去考古」。李響已經打開了潮汐表APP,認真記錄著紅礁島的潮漲潮落時間,說要選個「黃道吉日」開挖。

  林澈走在他們仨身後,聽著他們的笑聲,林澈知道,紅礁島的浪在等著他們,哥哥藏在礁石下的螢光粉也在等著他們。

  而那些沒說出口的愛,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溫柔,都會像陽光一樣,亮在往後的每一天裡。

  回到宿舍,林澈把那本他和哥哥的日記本翻開新的一頁,林漾過來看著他寫下:

  「今天在天鵝湖邊翻到了哥哥的日記,哥說在紅礁島藏了驚喜,等我敢游到燈塔就去找。原來哥早就計劃好了,就等我去慢慢發現。

  還有陳陽他們說要跟著我一起去挖,趙雷想帶防水手電筒,李響查了潮汐表,陳陽居然想帶金屬探測器,被我們集體否決了。

  哥哥說那是罐螢光粉,可能早就潮了,但我知道,不管是什麼,都是他攢了很久的心意,哪怕裡面的螢光粉早就潮了,也一定是全世界最亮的光。所以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份心。

  明天要把實習申請單交上去,這樣離回紅礁島又近了一步。哥,謝謝你。」

  寫完最後一個字,林澈合上日記,看見林漾正看著他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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