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稅收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斗篷下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哼,似乎覺得她這話很可笑。

  「你可以留在這裡。這山谷瘴氣毒烈,外面的人不敢進來。這裡有清水,暫時安全。」

  「我會驗證你的話,希望你對你的救命恩人足夠誠實,我一天後回來。」

  「什麼?你讓我留在這個鬼地方?」蘇妍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周圍妖異的五彩霧氣,雖然目前似乎沒事,但誰知道那粉末能撐多久?「你…」

  她話未說完,斗篷人卻不再理會她,轉身便向山谷外走去,身影迅速被濃稠的瘴氣吞沒。

  「喂!你等等!你到底是什麼人?你還沒放開我脖子上的蛇呢!」蘇妍急了,壓低聲音喊道,又不敢太大聲怕驚動頸間的煞星。

  然而,無人回應。只有頸間那赤紅小蛇依舊冰冷地纏繞著,猩紅的蛇信偶爾掃過她的皮膚,讓她汗毛倒豎。

  她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低聲罵了一句:「藏頭露尾的混蛋!怪人!」

  但這罵聲里,恐懼漸消,多了幾分氣惱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對那神秘人的好奇。

  白夜並未走遠,他隱在瘴氣深處,確認蘇妍確實渾身無力,現在的莫愁足以壓制她後,便不再關注。

  他盤膝坐在一塊山石後,腦海中《金柳玉衣》的功法細節清晰無比。最高等的練皮法門!其玄妙遠超想像,對資源的要求也定然極為苛刻,絕非他現在能輕易嘗試的。貿然修煉,若是出了岔子,後果不堪設想。

  原本樁功小成,氣血滿溢,只待請教趙師兄後就突破練皮,繼續自己的計劃,此刻在這部絕世法門前,突破的心思淡了。

  有更強的路傻子才不選。

  天明時分,淡淡的天光勉強穿透谷中瘴氣。白夜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坐在岩石上、正小心翼翼試圖和頸間莫愁「溝通」的蘇家大小姐,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其實白夜不是沒想過殺人奪寶,但一是自己不是爛殺之人,二是這蘇家是城內幾大勢力之一,還是莫要招惹,現在的處理方法最好,隱藏身份得到好處就行,至於自己自由出入瘴氣被知道又如何,這處山谷已經沒有價值了,最多當成一個備用。

  任誰也想不到,一個外城孤兒會有這能力。

  心念一動,向莫愁傳遞了一個「監視,勿傷」的指令後,白夜身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穿過瘴氣縫隙,離開了山谷,朝著武館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需要先去找趙師兄,弄清楚最「普通」的練皮關究竟該如何突破,同時,也要看看,這《金柳玉衣》到底有多麼驚人。

  武館,或許能給他一些答案。

  清晨的山風格外清冽,吹散了白夜一夜潛行帶來的疲憊。他腳步輕快地穿行在下山的小徑上,體內氣血充盈,黑虎樁功小成的力量感讓他身形愈發敏捷,【山脈眷顧】的感知也讓他對周遭環境的變化格外敏銳。

  然而,剛接近外城,一種不同往常的壓抑氣氛便撲面而來。

  往日清晨應有的雞鳴犬吠、炊煙裊裊被一種詭異的寂靜所取代。

  幾個的村民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臉上帶著愁苦和焦慮,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緊張。

  白夜腳步微微一滯,側耳傾聽。

  「…這可怎麼是好…」

  「…家裡就剩那點種糧了…」

  「…王老三家昨天就被帶走了…」

  「…唉,這日子…」

  零碎的詞語飄入耳中,白夜心中猛地一凜!一個被他幾乎遺忘的、卻如同懸在所有貧苦百姓頭頂利刃的日子,驟然躍入腦海——

  收稅日!

  就在今天!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若非他今日恰好下山,一旦錯過繳稅,立刻就會被視為逃稅抗糧!屆時,官府差役上門鎖拿,懸賞海捕文書一發,他這剛剛看到一絲曙光的武道之路,立刻就要斷絕,甚至可能淪為通緝犯,亡命天涯!

  慶幸之餘,一陣後怕湧上心頭。白夜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朝著集市的方向疾奔而去。

  集市上也比往日冷清許多,人人行色匆匆,面帶憂色。白夜徑直來到糧店,

  「兩石精米!」他將錢拍在櫃檯上,聲音急促。

  糧店老闆瞥了他一眼,沒多問,熟練地量米裝袋。沉甸甸的精米扛上肩頭,白夜不敢有片刻停留,快步朝自家那破敗的土屋趕去。


  米袋很沉,不過這點分量對現在的白夜已經是微不足道。

  剛到家門口不遠,就看到兩個穿著皂隸公服、腰掛鐵尺的稅吏,正一臉不耐地站在隔壁張嬸家低矮的院牆外。一個領頭模樣的稅吏手裡拿著本冊子,另一個年輕點的則扛著個大斗,身後還跟著兩個手持棍棒的衙役,另外還有兩輛大板車,其中一輛已經堆滿了米袋,正往內城方向去。

  張嬸男人早逝,只有一個半大的小子,此刻她正佝僂著腰,苦苦哀求:「兩位差爺行行好,再寬限兩天吧…就兩天,俺一定把糧湊齊…」

  「寬限?老爺我的差期誰給寬限?」領頭稅吏三角眼一翻,聲音尖刻,「朝廷法度,抗糧不交,枷號三日!沒錢沒糧?拿人抵債!小子,跟我們走一趟吧!」說著就要去拉扯張嬸身後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半大孩子。

  「差爺!不能啊!俺交!俺交!」張嬸尖叫一聲,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面是幾塊磨得發亮的碎銀和一大把銅錢,顯然是她積攢了不知多久的全部家當。「俺…俺用錢抵…差爺您看夠不夠…」

  領頭稅吏一把抓過錢,掂了掂,撇撇嘴:「哼,算你識相!量米!」年輕稅吏上前,用斗在張嬸家米缸里舀出勉強夠數的糙米倒入稅袋。

  白夜冷眼看著,扛著米袋快步走過,沒有停留。這種事,他無力插手。

  緊接著是隔壁另一家,情況稍好,雖然也是東拼西湊,但總算顫顫巍巍地交足了糧,稅吏罵罵咧咧地踢翻了門口一個破瓦罐,揚長而去。

  最後,輪到了白夜家旁邊的王老三家。

  王老三是個老實巴交的佃農,此刻他黝黑的臉上滿是絕望,空蕩蕩的米缸見底,破舊的桌子上放著寥寥幾十個銅板。

  「差爺…今年收成不好,東家租子又重…實在…實在沒了啊…」王老三聲音乾澀,幾乎要哭出來。他身後的妻子緊緊摟著兩個面黃肌瘦的孩子,無聲地流淚。

  「沒了?」領頭稅吏冷笑一聲,用鐵尺敲了敲空米缸,「那就是抗糧不交了?捆起來!送去城外築城牆!」

  兩個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上前,拿出繩索就要綁人。

  「差爺!開恩啊!俺去借!俺去賣身!別抓俺男人!孩子不能沒爹啊!」王老三的妻子撲上來抱住稅吏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稅吏厭惡地一腳踢開她:「滾開!窮鬼!早幹什麼去了!帶走!」

  王老三像失了魂一樣,沒有掙扎,任由差役將他雙手反綁,踉蹌著拖出了院門,絕望的哭嚎聲在清晨的空氣中久久迴蕩,令人心頭髮堵。

  白夜站在自家院門口,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拳頭在身側微微握緊,又緩緩鬆開,這就是世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