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狼人(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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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狼人(4k)

  蘇格蘭高地五月的夜晚,空氣中還殘留著白日裡最後一縷草木的暖香,但更深沉的寒意已從大地深處滲透出來,與漸起的夜霧交織。

  城堡西側,靠近那棵聞名遐邇,或者說臭名昭著的打人柳的陰影外,兩個身影悄然佇立。

  較高的那個,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旅行斗篷,身形挺拔,正是小天狼星。他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緊盯著那棵即使在夜晚也顯得躁動不安、枝條無風自動的柳樹。

  他身邊稍矮些的,則是阿列克謝,他那副墨鏡此刻別在領口,露出底下那雙在黑暗中隱隱流動著暗金色的瞳孔,平靜地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小子。」

  小天狼星低聲說道,「用眼睛好好記住!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學的阿尼馬格斯——它不只是變成動物,更是融入另一種生命形態,利用它的天賦和能力!」

  話音未落,他周身空氣一陣模糊的扭曲,高大的身形在月光下急速收縮、變形。眨眼之間,站在阿列克謝身邊的已不再是那個英俊不羈的男巫,而是一頭體型碩大、肌肉線條流暢、毛髮烏黑油亮如同緞子般的大狗。

  它有著聰慧而銳利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回望了阿列克謝一眼。

  緊接著,這頭大黑狗沒有絲毫猶豫,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躥入了打人柳的攻擊範圍。

  它的動作比人形時更加敏捷、更加難以預測。粗壯的柳條帶著狠狠抽下,卻只能徒勞地擊打在黑狗留下的殘影上,或是濺起它剛才落腳點的泥土。

  黑狗的走位精妙絕倫,時而貼地疾馳,利用低矮的障礙規避橫掃;時而猛然躍起,從兩條呼嘯而過的枝條縫隙間穿梭而過;時而急速變向,讓預判它路線的柳鞭落空。

  它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野性的本能與多年形成的肌肉記憶,那流暢的身姿仿佛不是在躲避危險,而是在跳芭蕾。

  阿列克謝的黃金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縮,將大黑狗每一個閃避、每一次衝刺的細節都清晰地捕捉下來。他看到了阿尼馬格斯形態在應對這種環境時無與倫比的優越性一更低的中心,更快的反應,更敏銳的感知,以及動物本能對危險的預判。

  幾個呼吸之間,大黑狗已經憑藉其驚人的敏捷,突破了外層狂暴的枝條封鎖,逼近了粗壯的樹幹。

  它的目標明確,那就是樹幹根部那個毫不起眼的樹瘤。

  就在又一條水桶粗細的柳條如同巨斧般劈砍而下的瞬間,大黑狗一個靈巧到極致的側滑,同時抬起前爪,精準而有力地拍擊在那個樹瘤之上。

  「咔噠。」

  一聲輕微的、如同古老機關被觸動的聲響。

  奇蹟發生了。

  前一秒還在張牙舞爪、仿佛要撕裂一切闖入者的打人柳,所有的枝條瞬間僵直,然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軟綿綿地、無聲無息地垂落下來,靜止不動。

  狂怒的巨獸頃刻間變成了溫順的普通柳樹,只有空氣中尚未散去的破風聲和地面上縱橫交錯的抽打痕跡,證明著它片刻前的兇悍。

  大黑狗保持著拍擊的姿勢,回頭看了阿列克謝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搞定」的得意。

  然後它身形再次一陣模糊的扭動,在瀰漫的細微塵埃和魔力光屑中,重新恢復了人形。小天狼星站直身體,隨手理了理略微凌亂的黑色捲髮,臉上帶著一絲完成高難度動作後的暢快,但眼神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嚴肅。

  「別愣著,跟上。」

  他朝阿列克謝招了招手,率先走向柳樹根部那個此刻已經顯露出來的、黑黢的洞口,」地道里再說。」

  阿列克謝默不作聲地跟上,低頭鑽進了洞口。通道初入狹窄潮濕,但很快變得可供人彎腰通行,牆壁上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冷的泥土,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陳年腐朽的氣息。

  通道蜿蜒向下,不知延伸向何方,只有遠處盡頭似乎有一點微弱的光源。

  沒走多遠,前方的小天狼星就頭也不回地開始低聲抱怨,聲音在狹窄的地道裡帶著迴響:「我還是想不通,鄧布利多怎麼會同意讓你來摻和這事。」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解和擔憂,「今晚是月圓之夜!萊姆斯他————會完全變成另一副樣子,一頭失去理智、

  只憑本能行事的野獸!危險程度超乎你的想像!」

  他側過頭,瞥了阿列克謝一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嚴肅和擔憂。


  「就算是我,在他完全狂化的時候,也不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安撫住他。鄧布利多是當代最偉大的巫師,有他在,安全自然有保障,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算了,既然他同意了,而你人也在這裡了,那我警告你,阿列克謝·羅曼諾夫,今晚一切行動,你必須完全聽從指揮!收起你那些大膽的想法和自作主張的習慣!這關乎萊姆斯的安全,也關乎你自己的小命!明白嗎?別以為你有點特殊能力就能為所欲為,在失控的狼人面前,一個疏忽就可能————」

  他似乎想找個有威懾力的詞,但最終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就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總之,跟緊,多看,少說話,別亂動!」

  阿列克謝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小天狼星見他沒有反駁,似乎稍微鬆了口氣,但抱怨並未停止:「按理說,如果有狼毒藥劑,這一切本來可以避免。但那玩意兒————哼,苛刻得要命!必須在月圓前整整一周,每天準時服用一次,一次都不能漏!否則整個療程直接報廢,屁用沒有!萊姆斯回到霍格沃茨的時候,離滿月已經不到一周了,時間根本來不及準備新的藥劑————該死的!」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對朋友處境的心疼和對狼毒藥劑繁瑣流程的不滿。

  隨著兩人在幽暗、漫長的地道中不斷深入,小天狼星的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沉默。

  只有兩人沙沙的腳步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迴響。這條通往尖叫棚屋的地道,顯然勾起了他太多沉重的回憶。

  寂靜持續了許久,直到前方那點微光逐漸變大,隱約能看出是一個出口的輪廓時,小天狼星才仿佛從夢魔中驚醒般,用一種帶著遙遠迴響般的、近乎絮叨的語調,緩緩開口:「這條路————我們當年走了無數次。」

  他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銳利,充滿了感傷,「四個————本來是四個人。尖頭叉子,大腳板,蟲尾巴————還有月亮臉。」

  「我們沒多久就發現了萊姆斯的秘密。每個月的那麼幾天,他總是會莫名其妙地生病」,消失不見。我們跟蹤了他————最終發現了他是狼人的真相。但我們沒有害怕,沒有疏遠————我們只覺得,不能讓朋友一個人承受這種痛苦。」

  他的腳步放慢了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過去的影子上。

  「所以我們決定,要在他變身的時候陪著他。但普通人靠近月圓之夜的他太危險了————於是我們想出了一個瘋狂的主意——自學阿尼馬格斯。花了將近三年時間,冒著變成半人半獸怪物的風險————詹姆變成了雄鹿,我變成了這條黑狗,而彼得————他變成了一隻老鼠。」

  「有了動物形態,我們就能在月圓之夜陪伴他,在禁林里奔跑,某種程度上————保護他,也保護別人不受他傷害。這棵打人柳,就是鄧布利多當年為了掩護這個秘密通道種下的。去按那個讓打人柳老實下來的按鈕————」

  他苦笑了一聲,笑聲在地道里顯得格外空洞,「————最開始,是彼得的活兒。他體型最小,最靈活,總是他第一個衝過去按那個疙瘩。誰能想到————最後咬人的,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那隻老鼠呢?」

  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在通道里久久迴蕩,仿佛承載了十年冤獄的苦楚、

  摯友慘死的悲痛和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刻骨銘心。

  「到了。」

  小天狼星的聲音將阿列克謝從那段塵封往事中拉回。地道已然走到盡頭,出口處是一個破損的地板活板門。他率先爬了上去,然後伸手將阿列克謝也拉了上來。

  他們置身於一間極其破敗的房間。這裡就是著名的「尖叫棚屋」。牆壁上糊著剝落的牆紙,露出了底下腐朽的木板,家具東倒西歪,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窗戶被木板釘死,只有幾縷昏暗的光從縫隙中透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黴菌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而壓抑的氣息。

  房間中央,鄧布利多已經在那裡了。他穿著那件厚重的星空般深藍色的長袍,銀白色的長髮和鬍鬚在昏暗的光線中仿佛自身在發光。他此刻正揮舞著老魔杖,動作優雅而精準。

  而盧平則站在鄧布利多面前,他脫去了破舊的外袍,只穿著單薄的襯衫和長褲,臉色在透入的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嘴唇緊抿。

  他的眼神複雜,既有對即將到來的痛苦的恐懼,也有對眼前師友的信任。

  隨著鄧布利多魔杖的揮動,地上幾根看似枯萎的藤蔓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猛地彈射而起,如同靈巧的毒蛇,精準地纏繞上盧平的手腕、腳踝和腰間。


  然後藤蔓驟然繃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將盧平的身體緩緩拉離地面,懸吊在半空中,讓他四肢無法發力,腰身被固定,整個人呈一種無處借力的狀態,最大限度地限制了他可能的掙扎。

  「晚上好,西里斯,阿列克謝。」

  鄧布利多聽到動靜,轉過頭,湛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顯得平靜而深邃」到這邊來,阿列克謝,暫時先不要離萊姆斯太近。」

  阿列克謝依言走到鄧布利多身側。就在這時,透過被木板釘死的窗戶縫隙,更多的、更加純粹的銀色光輝潑灑進來一月亮,完全升起來了。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仿佛混合著痛苦與獸性的低吼從盧平喉嚨里溢出。

  變化開始了。

  最先出現的是他的面部。皮膚下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仿佛在重塑。

  歡骨變得突出,下頜向前拉伸,鼻子和嘴巴的部分向前凸起,逐漸形成狼吻的輪廓。

  與此同時,短粗硬韌的灰色毛髮,如同雨後春筍般,從他臉頰、額頭、脖頸的皮膚下瘋狂鑽出,迅速覆蓋了原本溫文儒雅的面容。

  他的耳朵向上拉伸,變得尖削,顫動著捕捉著空氣中的每一絲聲響。

  他的雙手,手指扭曲、伸長,指甲變厚、變尖,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成為了鋒利的狼爪。

  手臂和雙腿的肌肉不自然地賁張、隆起,將襯衫和褲子的布料撐得緊繃,甚至發出了撕裂聲。

  脊椎也發出沉悶的響聲,身體微微佝僂起來,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雙原本溫和的、帶著疲憊的棕色瞳孔,此刻像被滴入了濃稠的墨汁,迅速被一種渾濁的、充滿原始獸性和狂暴的黃色所吞噬。

  最後一絲屬於「萊姆斯·盧平」的人性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了。

  此刻懸掛在藤蔓中的,不再是一個巫師,而是一頭被禁錮的、陷入徹底瘋狂的野獸。

  它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低沉的咆哮,渾濁的黃眼睛死死地盯著房間裡的活人,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欲望。

  它開始瘋狂地掙扎,扭動著被束縛的身體,試圖撕碎那些纏繞著它的綠色藤蔓,鋒利的爪子在空氣中徒勞地揮舞,發出嘶啞的嚎叫。

  小天狼星臉色一白,沒有絲毫猶豫。他周身一陣模糊,再次變形為那隻巨大的黑狗。大狗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安撫性的低鳴,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靠近被吊起來的狼人。

  它試圖用鼻子去蹭狼人的腿,用熟悉的、屬於「大腳板」的氣息去喚醒朋友一絲殘存的理智。

  然而,回應它的只有更加狂暴的掙扎和一聲充滿威脅的、震耳欲聾的狼嚎。

  狼人猛地扭頭,張開布滿涎水和獠牙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向黑狗的腦袋。

  黑狗敏捷地後跳躲開,眼中充滿了痛苦和無奈。

  「好了,小天狼星,退後些吧。今晚的萊姆斯,聽不到老朋友的聲音了。」

  鄧布利多的聲音依舊平穩,他轉向阿列克謝,仿佛眼前這駭人的景象只是一場普通的魔法實驗。

  「那麼,我們開始吧,阿列克謝。」

  鄧布利多舉起魔杖,對準狼人那隻因為狂怒而不斷揮舞、青筋暴起的前臂。

  「這就是我帶你來此的目的。近距離觀察,親身感受————狼毒的本質,以及它作用於生命體時產生的奇妙變化。」

  他魔杖輕輕一挑,狼人前臂上幾根堅硬的狼毛被無形之力剃除,露出底下覆蓋著灰色短毛的皮膚。

  緊接著,魔杖尖端射出一道極其細微、如同銀色絲線的光芒,精準地在皮膚上劃開一道小口。幾滴顏色暗沉、近乎黑色的粘稠血液,緩緩滲了出來,被鄧布利多用一個憑空變出的水晶小瓶接住。

  「即使不能立刻找到根治狼人之毒的方法,」

  鄧布利多一邊操控著魔杖引導血液,一邊對阿列克謝說,聲音在狼人持續的嚎叫和掙扎聲中清晰可聞,「若能深入研究,改良現有的狼毒藥劑,使其服用周期縮短,或者穩定性增強,不再那麼繁瑣與昂貴————對於像萊姆斯這樣的受害者而言,亦是莫大的福音。」

  「而這探索的第一步,或許,就藏在這月圓之夜的鮮血與瘋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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