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近鄉情更怯,不敢見來人(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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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近鄉情更怯,不敢見來人(4k)

  一種奇異的感覺將小天狼星從無夢的深沉睡眠中拉扯出來。

  不是阿茲卡班那滲入骨髓的陰冷,不是攝魂怪靠近時靈魂都要凍結的寒意,也不是堅硬石板硌著骨頭的疼痛。而是溫暖。一種柔軟、乾燥、帶著陽光氣息和淡淡檸檬清香的溫暖,包裹著他疲憊不堪的身心。

  他猛地睜開眼,幾乎是彈坐起來,動作快得讓他自己都有些眩暈。深灰色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警覺、迷茫,以及未散盡的戾氣。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舒適的四柱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繡著星星月亮圖案的深藍色毯子。

  這不是阿茲卡班。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一威嚴的審判廳、冰冷的鎖鏈、鄧布利多平靜的臉、彼得的哭嚎、閃回咒的光芒、鎖鏈落地的聲響——————還有那最終的無罪宣判,以及他最後撲向彼得時,那道讓他陷入黑暗的柔和白光。

  「彼得!那個卑鄙的、該下地獄的賤人在哪裡?!」

  他低吼出聲,聲音因為剛醒來而乾澀沙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寬、溫暖的圓形房間。

  牆上掛滿了微微打鼾或好奇張望的肖像畫,各種銀制儀器在桌角嗡嗡作響,吐出縷縷煙霧。在房間一角的鍍金棲架上,一隻深紅色的鳳凰歪著頭,用智慧的黑色眼眸安靜地注視著他。

  這裡他認識,是霍格沃茨的校長辦公室。

  「他回到了他本該待著的地方,小天狼星。」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小天狼星猛地轉頭,看到鄧布利多正坐在他那張巨大的、堆滿書籍和奇怪銀器的書桌後,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平靜地望著他。

  「阿茲卡班,」

  鄧布利多輕輕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才是彼得·佩迪魯這種背叛者最終的歸宿。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剛剛重獲自由,就因為親手了結那樣一個渣滓,而再次被關進那個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仿佛能看進小天狼星的靈魂深處,「你也不想————哈利剛剛知道他還活著一位教父,就立刻又失去他吧?」

  「哈利!」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小天狼星。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殺意,在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如同冰雪般消融,被一種更加洶湧、更加複雜的情感所取代一是極致的渴望,是深入骨髓的愧疚,是沉甸甸的愛,還有一絲近鄉情怯般的惶恐。

  他幾乎是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動作因為急切而有些跟蹌。

  「哈利!哈利在這裡嗎?在霍格沃茨?我————我能見到他嗎?現在?!」

  他語無倫次,灰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緊緊盯著鄧布利多,仿佛對方口中即將吐出的答案,將決定他餘生的意義。

  隨著他起身離開,他身後那張舒適的四柱床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無聲息地扭曲、變形,最終還原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木質扶手椅,靜靜地立在牆角。

  那不過是鄧布利多為了讓他休息得更舒適而臨時變形的物件。

  鄧布利多看著他急切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溫和的微笑,他放下茶杯,點了點頭:「你可能是之前精神消耗太大,我的解除魔咒後,你依舊陷入了深度睡眠,一覺睡過了晚餐時間。現在,哈利確實已經下課了。我隨時可以把他叫過來。」

  他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帶著鼓勵,「需要我現在就把他叫來,讓你見見他嗎?」

  不等小天狼星回答,鄧布利多仿佛想起了什麼,用一種充滿讚賞的語氣繼續說道:「哈利已經成長為了一個非常棒的小伙子。和他父親一樣,是個勇敢的格蘭芬多。哦,他在魁地奇上似乎也繼承了詹姆的天賦,破格在一年級時就加入了學院的魁地奇隊,成為了一個世紀以來最年輕的找球手————額,之一。」

  他觀察著小天狼星驟然亮起的眼神,繼續溫和地說道:「他也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一個是羅恩·韋斯萊,亞瑟和莫麗的孩子,熱情善良;另一個是赫敏·格蘭傑,一位非常聰明、學識淵博的麻瓜出身的女巫。他們三個形影不離,就像————」

  就像當年的掠奪者。

  鄧布利多沒有說出後半句,但小天狼星完全明白。隨著鄧布利多的敘述,一幅幅鮮活的、關於哈利成長的畫面仿佛在他眼前展開。那個他只在褓中見過、


  只在無數個悔恨的日夜裡想像過的孩子,如今已經是一個活生生的、優秀的少年了。

  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迅速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努力想忍住,但那滾燙的液體卻不聽使喚地奪眶而出,順著他消瘦、布滿胡茬的臉頰滑落。

  他先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微微顫抖,隨即壓抑了十二年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他低下頭,用那雙骨節分明、卻不再有力的手捂住臉,發出了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啜泣聲。

  他為詹姆和莉莉感到欣慰,他們的兒子健康成長;他為哈利所擁有的一切感到高興;但更多的,是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愧疚一他錯過了哈利的整個童年,他沒能履行作為教父的職責,他讓這個孩子在德思禮家那樣的地方長大,而他卻在阿茲卡班自我放逐。

  「我————我這樣害死他父母的罪人————真的————真的可以靠近他嗎?」

  他抬起淚痕斑駁的臉,聲音哽咽,充滿了自我懷疑和卑微,「我配嗎?」

  鄧布利多的目光充滿了理解和慈悲:「當然沒有問題,小天狼星。你是他的教父,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然而,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小天狼星卻反而更加患得患失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在阿茲卡班穿了不知多久、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散發著霉味和汗味的破爛囚服,又下意識地抬手,摸到了自己下頜和臉頰上那亂糟糟、糾纏在一起、如同野草般茂密骯髒的長鬍鬚。

  他的目光瞥見了鄧布利多書桌上一個光潔的銀質托盤,那光滑的表面模糊地映出了他此刻的影子—一個憔悴不堪、眼窩深陷、頭髮髒亂打結、鬍子拉碴、

  穿著如同乞丐般的男人。

  「不————不行!」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連連後退了兩步,臉上寫滿了驚慌和抗拒,「我不能——不能讓哈利看到我這副鬼樣子!我————我可不能讓哈利認為,他的教父是個從陰溝里爬出來的、一無是處的廢物!

  不行!絕對不行!」

  他像個固執又焦慮的老小孩,在原地轉了個圈,雙手用力地抓著自己油膩的頭髮,嘴裡反覆念叨著:「我得先————先洗個澡,把這身該死的行頭換掉!弄套像樣的袍子————哦,梅林啊————哈利————哦,哈利————」

  他渴望見到哈利,那渴望如同火焰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但另一種強烈的、想要在教子面前維持起碼尊嚴的想法,卻又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腳步。

  鄧布利多看著他在極度的渴望與可笑的自尊心中掙扎糾結,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

  「嗚,如果你堅持的話————」

  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安撫,「雖然我認為哈利是個善良的好孩子,他絕不會因為你的外表而嫌棄你分毫————不過,算了,隨你吧。」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在書桌的抽屜里摸索了片刻,最終拿出了幾張空白的羊皮紙,將它們一字排開,平整地鋪在桌面上。

  「我手裡沒有哈利的照片,」

  鄧布利多說著,舉起了那根接骨木老魔杖,用杖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但如果這個————能稍微慰藉一下你的思念之情的話————」

  隨著他的動作,一道纖細、閃爍著珍珠般光澤的銀絲線,如同擁有生命般,從他的太陽穴被緩緩牽引出來。那銀絲在空中微微扭動,仿佛蘊含著某種鮮活的情感與記憶。鄧布利多手腕輕輕一抖,將那縷銀絲甩向了鋪開的羊皮紙。

  銀絲在空中斷裂,化作了數滴更加細小、卻更加璀璨的銀色液滴,精準地落在了每一張羊皮紙上。

  奇蹟發生了。

  那幾滴銀色液滴如同活水般在羊皮紙上暈染開來,迅速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填充上鮮活的色彩——它們變成了栩栩如生的畫面,只可惜是靜態的。

  第一張羊皮紙上,一個戴著圓眼鏡、額頭有著閃電形傷疤的黑髮小男孩,正緊張地坐在四腳凳上,一頂破舊的分院帽幾乎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畫面仿佛定格在他等待結果的瞬間,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忐忑與期待。

  第二張羊皮紙上,那個男孩騎在一把飛天掃帚上,身上穿著鮮紅的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隊服,狂風將他的黑色短髮向後吹去,露出了完整的傷疤。他身體前傾,右手奮力向前伸出,眼神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振翅疾飛的金色小精靈—一金色飛賊,整個畫面充滿了動感與力量。


  第三張羊皮紙上,是三個戴著紅色聖誕帽的小巫師。中間的正是哈利,他左邊是一個紅髮、臉上有些雀斑的男孩(,右邊是一個有著濃密棕色頭髮、門牙稍大卻笑容燦爛的女孩。三人正對著畫面外肆意地、毫無陰霾地歡笑著,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快樂,仿佛世界上所有的煩惱都與他們無關。

  最後一張羊皮紙,是哈利的特寫。他似乎在和人說話,綠色的眼眸像極了莉莉,清澈而明亮,嘴角帶著一絲有些靦腆卻又真誠的笑意。

  那眉眼間的輪廓,那亂糟糟的黑髮,又活脫脫是詹姆·波特的翻版。

  小天狼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著這幾張「照片」。他跟蹌著撲到書桌前,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珠寶般,捧起了那張哈利的特寫。

  他的指尖,帶著十一年來未曾有過的輕柔,一遍又一遍地、貪婪地摩挲著羊皮紙上哈利的臉龐,仿佛能通過這虛幻的影像,感受到教子真實的溫度。

  「他————他和詹姆真像————」

  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眼睛————又像是莉莉————那麼綠————這就是詹姆的兒子——,這就是莉莉的兒子,這就是我的教子————」

  緊接著,那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洪流,終於徹底衝垮了堤壩。他不再壓抑,不再顧忌,像一個失去了最心愛玩具多年、終於失而復得的孩子,抱著那張羊皮紙,嚎陶大哭起來。

  哭聲嘶啞而悲痛,卻又帶著一種宣洩般的解脫。眼淚和鼻涕糊了他一臉,他甚至顧不上去擦,只是死死地盯著畫面中微笑的哈利,仿佛要將這干一年的缺席,都在這一眼中彌補回來。

  鄧布利多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溫和地注視著這個飽經磨難、終於找到心靈支柱的男人,任由他將積壓了十二年的痛苦、委屈、愧疚與思念,盡情地發泄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天狼星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用骯髒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抬起頭,看向鄧布利多,臉上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赧然:「對————對不起,鄧布利多校長————我失態了————」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小天狼星。」

  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痛哭只是清風拂過,「但現在,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吃飯,恢復體力,然後以一個精神飽滿的狀態,去迎接與哈利的重逢。」

  說著,他優雅地揮動了一下老魔杖。

  下一秒,鄧布利多那張原本堆滿書籍和儀器的寬大書桌上,瞬間擺滿了各式各樣、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食物。烤得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蜜汁烤雞,堆成小山般的、飽滿的約克郡布丁,一大盤淋著濃郁肉汁的烤牛肉,散發著誘人奶香的土豆泥,翠綠欲滴的豌豆苗,還有一大壺冒著泡沫的冰鎮南瓜汁————

  濃郁的、久違的食物香氣如同具有實質的溫暖毯子,將小天狼星緊緊包裹。

  他干一年來,在阿茲卡班吃的只有能維持生命基本需求的、如同嚼蠟般的冰冷食物,偶爾能嘗到一塊巧克力都已是天大的恩賜。

  此刻面對這突如其來、琳琅滿目的盛宴,他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喉嚨不受控制地、響亮地「咕咚」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所有的悲傷、所有的糾結,在這一刻,都被最原始、最本能的食慾所取代。

  他感覺自己的胃袋在瘋狂地吶喊,唾液在急劇分泌。

  「你錯過了晚餐時間,但我讓廚房多留了一點。」

  鄧布利多幽默地眨了眨眼,「怎麼樣,還懷念霍格沃茨家養小精靈的手藝嗎?」

  小天狼星沒有回答,他已經顧不上回答了。他像一頭餓極了的狼,撲到桌邊,甚至來不及坐下,也顧不上什麼禮儀,直接伸手抓起一隻肥美的、流淌著油光的烤雞腿,張開嘴,惡狠狠地、大口地咬了下去。

  牙齒撕開焦脆的外皮,陷入鮮嫩多汁的雞肉里,濃郁的肉香和香料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爆炸開來,那熟悉而美妙的味道,仿佛一道溫暖的光流,瞬間貫穿了他冰冷了太久的身體和靈魂。

  這一刻,他才真正地、切實地感覺到他,小天狼星·布萊克,真的活過來了。他的新生,就從這一口暌違了十一年的、霍格沃茨的烤雞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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