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羅曼諾夫最後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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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黎世班霍夫大街的空氣里,仿佛都瀰漫著金錢與時鐘精密運轉的味道。街道兩旁林立著莊嚴肅穆的銀行大樓,衣著體面、步履匆匆的精英們穿梭其間。

  在這片由玻璃、鋼鐵和巨大石柱構成的金融森林裡,阿列克謝的身影顯得既突兀又奇異地和諧。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襯得他銀白色的頭髮愈發醒目,略顯稚嫩的臉龐上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從容與淡漠。蕾娜塔跟在他身後半步,一如既往地安靜,冰藍色的眼睛冷靜地掃視著周圍,像一隻警惕的北歐雪貓。

  他們的第一站是瑞士信貸,阿列克謝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一位看似大堂經理的男子,用帶著俄羅斯口音的德語平靜地說道:

  「我與溫特先生有約,他現在有空嗎?」

  「先生,您預留的名字是……」

  「Aquila Noctis IX(夜之鷹-IX)」

  阿列克謝流暢自然報出的這個拗口的拉丁詞彙,仿佛他已經使用了這個名字無數次。

  片刻後,他和蕾娜塔已經被引入一間私密性極佳的VIP接待室。

  橡木鑲板的牆壁,厚重的皮革沙發,一切都旨在讓客戶感受到沉甸甸的可靠與隔離感。

  房間裡沒有電腦屏幕,只有厚重的實木辦公桌、一部電話和一個黃銅材質的文件托盤。

  客戶經理溫特先生是一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笑容標準到毫米的中年男士。他剛坐下,準備開始例行的寒暄,阿列克謝便抬手,用一個細微的動作溫和而堅定地打斷了他。

  「溫特先生,時間寶貴,我們直接開始吧。」

  少年的聲音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與他年輕的面容形成奇特的對比。

  「首先,請處理編號87543-XK的帳戶,代號就是那個『AquilaNoctis-IX』。」

  他一邊說,一邊從內袋取出一張對摺的素白紙片,推到對方面前。

  「這是密碼。」

  溫特先生顯然習慣了發號施令的客戶,但如此年輕卻擁有這般氣場的卻不多見。他專業地點頭,從桌下取出一本厚厚的、邊緣已微微磨損的皮質索引冊,根據編號和代號找到了對應的帳戶檔案號。他隨即拿起內部電話,用內部代碼吩咐檔案室調取相應文件。

  幾分鐘後,一位助理送來一個淺灰色的硬紙板檔案盒。溫特先生打開它,裡面是幾張帳戶流水和一份簽名字樣卡。

  他仔細核對了阿列克謝推過來的紙片上的拉丁文密碼——「Lux in Tenebris Fulgurat et Mors Silet MCMXCI」(光在黑暗中閃耀,而死亡沉默 1991),與檔案中的預留密碼完全一致。

  「全部清算,開具成瑞士聯合銀行的不記名本票。」

  阿列克謝指令清晰,沒有一絲猶豫。

  「如您所願,Aquila Noctis先生。」

  溫特先生沒有詢問對面少年的名字,既然對方辦理的是代號帳戶業務,那麼自然應該用預留的代號相稱。

  就在溫特先生在專用的申請單據上用鋼筆填寫好指令,以為業務即將結束時,阿列克謝再次開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優雅地交疊在桌面上,聲音比剛才更低,卻更加清晰:

  「現在,請為我處理另一個帳戶,它沒有編號,只有密碼。」

  溫特先生準備簽署文件的手停在了半空,臉上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計劃外的表情。

  密碼帳戶比不記錄客戶真名和背景的代號帳戶更稀有,這還是他從業這麼多年第一次處理這種業務。

  阿列克謝沒有給他提問的時間,推過去一張對摺的素白紙片,上面寫著——

  「Втишинеснегасердцегориткакпламявечности(在雪的寂靜中,心燃燒如永恆之火。)」

  他沉默地注視著這句如同詩歌般的密碼,足足好幾秒,仿佛要將其刻印在腦海里。隨後,他極其鄭重地抬起頭,看向阿列克謝,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恭敬:

  「先生,請您在此稍候片刻。這類帳戶的索引檔案……不在此處。我需要親自去為您查詢。」

  得到阿列克謝一個表示理解的輕微頷首後,溫特先生站起身,仔細地將那張素白紙片收進自己的內側西裝口袋,然後整理了一下領帶,這才轉身推開接待室厚重的實木門,快步走了出去。


  房間內只剩下阿列克謝和蕾娜塔,以及牆上那隻古董掛鍾發出的微弱滴答聲。

  阿列克謝放鬆地靠回沙發背,指尖輕輕敲打著皮革扶手,顯得耐心十足。蕾娜塔的目光則落在窗外班霍夫大街的車流上,仿佛一切與她無關。

  時間過去了將近四十分鐘,門終於被再次推開。溫特先生回來了,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細心觀察便能發現他的呼吸略微急促,額角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細汗,仿佛剛剛完成了一件極其耗費心力的任務。

  他的手中多了一個物品——那不是常見的灰色檔案盒,而是一個極其古舊、用深藍色山羊皮製成的扁平卷宗袋,邊緣已經磨損得泛白,封口處不是普通的線繩,而是用一塊暗紅色的蠟封密封著,蠟印是一個複雜的、無法一眼辨明的徽記。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這個皮袋,如同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重新在阿列克謝對面坐下。

  溫特先生小心翼翼地打開它,裡面只有一頁紙。他再次核對了口令,每一個字符都確認無誤。

  「權限已確認,先生。請問如何處理?」

  他的語氣愈發恭敬。

  「一樣,全部清算,換成本票,我要帶走。」

  阿列克謝的語氣平靜得仿佛只是點了一杯咖啡。

  高效的沉默籠罩了房間,只有鋼筆在優質紙張上書寫的沙沙聲。溫特先生親自計算、覆核,最終將幾張質地堅硬、花紋繁複的銀行本票雙手遞到阿列克謝面前。

  阿列克謝接過,目光快速而精準地掃過那幾張本票的面額,在心中立刻完成了累加——129萬瑞士法郎整,這只是第一站。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邊優雅地將本票收進大衣內袋對溫特先生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略顯疏離的微笑。

  「感謝您的服務,溫特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無需再多言,阿列克謝微微頷首,便帶著蕾娜塔轉身離開了房間,留下那位經驗豐富的銀行家獨自回味這令人印象深刻的會面。

  厚重的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合上,將蘇黎世的金融神殿與它剛剛吐出的、屬於一個古老家族的部分財富,一同關在了身後。他們的下一站,是蘇黎世州銀行。

  ……

  接下來的行程高效得驚人。驗證、授權、結算,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也沒有出現什麼想要趁火打劫的傢伙,讓阿列克謝莫名地感覺有些可惜。

  很快,那幾個帳戶里沉睡多年的巨額瑞士法郎被悉數取出,轉換成薄薄的幾張、但面額驚人的大額銀行本票。阿列克謝仔細地將它們收入內袋,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收了幾張普通的明信片。

  「比預想的順利。」

  走出最後一家銀行,蘇黎世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對蕾娜塔說道,

  「一共三百六十四萬瑞士法郎,折合英鎊差不多一百四十二萬左右,夠作為咱們的啟動資金了。

  事情辦完了,呆在這座全是鐘錶和銀行的城市也沒什麼意思。」

  他轉過頭,望向西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興致盎然的笑意:

  「不如……我們去巴黎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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