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飄揚的三色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荷蘭工匠忙於打開水閘的同時。

  林淺領著海軍弟兄們正在巴達維亞倉庫中大開眼界。

  一個粗黃麻布袋在林淺面前被割開,裡面是整整一袋的漆黑胡椒粒。

  林淺抓起一把,只見這些胡椒粒大小不一,表面布滿凹凸的網狀褶皺,混著極少量細果梗、細碎枝葉與塵土。

  湊近鼻尖一聞,是濃烈沖鼻的辛辣香氣,帶著焦苦的木調,直衝天靈蓋。

  在大明胡椒就是準貨幣,一斤胡椒能抵江南普通農戶半月生活費,而林淺面前的這一袋胡椒就有五十斤。

  從氣味、外形看都是產自蘇門答臘的極品貨。

  林淺側手,將胡椒倒回去,這麼短時間,辛香味已嵌進皮膚紋理里,手上仍有餘味。

  林淺朝身側一看,貨架一人多高,十幾米長,有七八排,上面整齊堆滿了這樣的胡椒袋,場面蔚為壯觀一旁盧若騰道:「這倉庫中共有胡椒五千袋,二十五萬斤!」

  白清側頭看向貨架,咂巴嘴道:「難怪別人都說荷蘭人財大氣粗,今日算是見識了。」

  白浪仔也道:「不知這麼多胡椒,要吃到什麼時候去。」

  白清道:「笨蛋,我們自己吃不完,可以賣啊!」

  盧若騰道:「二位統領別急,我還沒說完,這只是一間倉庫,這樣的胡椒倉庫,荷蘭人一共有二十座‖」

  白清眨眨眼睛:「「什麼意思?二十乘以二十五萬……五百……五百萬斤?」

  即便白浪仔臉上都浮現震驚:「五百萬斤?都能拿來砌城了!」

  何賽興奮地說:「哈哈哈,現在都是咱們的了!商隊要再添置幾艘大船,才能把這些都賣出去!」鄭芝龍道:「胡椒可是好東西,鹵、炒、湯、醃,不論做什麼菜都能用上些,還能做香薰,還能做藥材,在大夏也有銷路,該在大夏多賣些。」

  何賽道:「都有,都有!那可是五百萬斤呢!反正從此以後,香料被咱們把持,想賣多貴賣多貴,給紅夷賣的貴些,在大夏賣的便宜些就是了,商隊的利潤是不變的!」

  鄭芝龍一時在心算利潤,無人講話,盧若騰這才找到插嘴機會,連道:「不是五百萬斤,倉庫有二十間,可沒有全部裝滿,而且臼炮轟城時,還毀了部分,只有大約四百萬斤。」

  白清嘆氣道:「可惜。」

  何賽繃不住了,說道:「可惜什麼?那是四百萬斤啊!你對百萬有概念嗎?全歐洲七成的年購入量,都捏在咱們手裡了!今年歐洲的胡椒價格,能直接翻五到十倍!」

  鄭芝龍點頭道:「四百萬斤不少了,足夠全廣東一年之用!」

  眾人一邊說話,一邊隨著盧若騰往另一處倉庫走。

  一路上只見倉庫林立,裡面擺滿了各色貨架,麻袋、貨箱放的極滿。

  很快,盧若騰就帶眾人到了另一處倉庫,裡面的貨物都是用航運木箱封著,每個木箱上都畫著V0C標識。盧若騰叫人取來一箱,打開後,裡面是厚實的油紙,一股辛香味撲面而來。

  打開油紙,裡面是一顆顆火焰狀的赤紅色小球,正是大夏首次鳴鹿宴上用過的肉豆蔻干皮,裝了滿滿一貨箱。

  白清等人尚不覺如何,何賽已瞪大雙眼,幾乎都不會說話了,他看看箱子,又看看盧若騰,最後環視整個倉庫。

  盧若騰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道:「肉豆蔻干皮一共五十箱,肉豆蔻果仁,一百七十箱。」這種海上貨箱,眾人都很熟悉了,簡單換算,也就算出干皮大約有一萬斤。

  白清撇撇嘴道:「也不是很多。」

  何賽像被人踩腳一樣叫道:「不是很多?一磅這東西,在歐洲能換三頭羊!光是這倉庫里的干皮,就能換三萬頭,再算上果仁,就又是三萬頭,這叫不多?」

  白清大奇,拿起一塊干皮放手裡把玩:「這東西這麼值錢?」

  何賽激動地道:「漢人都知道胡椒珍貴,可胡椒再珍貴,老百姓也吃得起,起碼見得到。

  肉豆蔻干皮在歐洲,除了國王、貴族見過,普通百姓就連看一眼的榮幸都沒有!」

  鄭芝龍也取出一個干皮把玩道:「若非此物珍貴,荷蘭人也不至於在班達群島搞屠殺,更不會把香料群島看得比命還重要了。」

  何賽小心地取回被白、鄭二人拿走的干皮,放回箱中,蓋好油紙,扣好蓋子,露出個標準的奸商笑容:「從今往後,肉豆蔻、丁香還有香料群島,這就都是咱們的了!


  感謝那些劊子手荷蘭人,咱們可以輕鬆地壟斷肉豆蔻、丁香供應,繼續給香料提價,收割全歐洲的貴族!

  那些血統古老尊貴的大貴族,哈布斯堡家族、波旁王室、斯圖亞特王室、美第奇家族,還有那些該下地獄的荷蘭銀行家們,都要給咱們付香料稅!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白清斜眼看他這幅神情,心底直發毛。

  林淺對盧若騰道:「把禮單……不,繳獲清單再給我看看。」

  盧若騰從秘書手中拿來清單,雙手奉上。

  清單上除了肉豆蔻、丁香、胡椒三大香料外,還有大量的生絲和瓷器。

  這些都是大夏商隊賣給荷蘭人的,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自己手裡,正好貨物回籠,進行二次銷售。除了這些高價值貿易品外,還有大量軍事物資,其中有各色型號、材質的火炮五十門,火繩槍六百支,燧發槍一百支,黑火藥三百桶,全鋼胸甲五十副。

  攻城時,巴達維亞的軍火庫被一炮端了,不然繳獲可能更多。

  林淺又將繳獲清單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沒看到金銀等貴金屬繳獲,想來是破城之前,就被荷蘭人轉移至棱堡了。

  儘管攻破棱堡已成定局,可林淺不想和荷蘭人乾耗。

  現在已是五月下旬,林淺親征已近四個月,期間雖有鷹船、隼船往來通信,總是時間太長,消息滯後。而且據廣州傳來的消息說,崇禎皇帝已調盧象升的天雄軍南下,似乎有過江打算,還是儘快北返的好。而林淺一走,艦隊、軍隊勢必也要跟著撤一部分,力量分散,難免夜長夢多,做事還是有始有終,免除後顧之憂的好。

  林淺走到倉庫門口,盯著天邊的棱堡沉思。

  荷蘭人先覆滅艦隊,再被攻破外城,按理說士氣已到了最低谷,就差個投降的導火索了。

  那麼這個導火索在哪呢?

  倉庫中,何賽正和白清等人大談肉豆蔻干皮的妙用。

  「這東西磨粉後,可以給黃油、奶油、甜點、肉凍上色增香,風味柔和清新,是高端烹飪、王室御膳的必備頂級香料……

  就像,就像漢人貴族都喜歡的絲綢,我聽說遼東建奴用絲綢籠絡盟友、彰顯身份,歐洲貴族就是用香料………

  「何賽!」林淺叫了一聲。

  何賽立馬走過來拱手道:「王上!」

  「你之前說這個聖誕艦隊,每年是在六七月抵達,次年一二月走是吧?」

  「正是,不過荷蘭艦隊有在海上通信的手段,海戰之後,今年的艦隊不知還會不會來了。」林淺道:「無妨,把聖誕艦隊的火力、船隻配置講講,不用太仔細,只要講個大概。」

  片刻後,林淺又叫來盧若騰:「繳獲的十二艘荷蘭船,修補如何了?」

  盧若騰道:「擱淺的那幾艘才脫困不久,船體倒是都補好了,不過這都是應急的,這些船損傷太重,回港還要大修。」

  林淺笑道:「沒事,找幾艘船況好的,把火炮吊上去,開去外海。」

  「咱們有沒有繳獲荷蘭人的三色旗幟?」

  盧若騰道:「有大小上百面,都是不值錢的東西,沒往清單上寫。」

  林淺笑道:「那就好,白清、白浪仔、鄭芝龍你們做好準備,今晚外海演習,都打起精神來!」「是!」眾人一齊拱手,隨後面面相覷,不明白王上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深夜,巴達維亞棱堡中。

  范德米爾正在寫求援信,他的精神太過緊張,以至於羽毛筆尖也跟著顫抖。

  他知道求援信未必送得出去,可事到如今,他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難道要像那些普通士兵一樣,縮在房間的暗影里瑟瑟發抖嗎?

  突然,房門被敲響。

  范德米爾用沙啞的聲音道:「進來。」

  公司司法部長維爾德入內,他手上拿著一份報告,低聲道:「總督閣下,統計結果出來了,我們損失了三百六十三人……」

  范德米爾下筆一頓,一個巨大的墨點滴在紙上,荷蘭東印度公司自成立以來,在陸地上從未有過如此慘敗!

  就連馬塔蘭人兩次圍城,城內爆發瘟疫,病死戰死的荷蘭士兵加起來,也不到兩百人。

  前後兩任總督,一個創造了公司有史以來,最大的海上慘敗,一個創造了最大的陸戰慘敗。可謂名垂青史,空前絕後了。


  范德米爾呼吸一滯,一時只覺胸口喘不上氣,他強忍著道:「說下……」

  維爾德拿著清單,讀道:「巴達維亞守備司令,阿爾布雷希特;馮;羅伊斯。

  財政部長,科內利斯;德;威特。

  維爾德一連念了十幾個名字,都是在公司中有重要職位的職員。

  念完後,他停頓片刻道:「閣下,這些人……全都戰死或被俘了。」

  「啊!」范德米爾一聲大叫,在桌上一掃,墨水連同求援信都落在地上,漆黑墨汁四濺。

  范德米爾出身貴族,說話永遠是溫聲細語,還從未有過如此失態。

  就連維爾德都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了一跳。

  范德米爾面龐通紅,整理了下鬍鬚,然後喘著粗氣道:「抱歉,我失態了。」

  「沒關係。」維爾德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生硬地回復,他矗立片刻,然後猶豫著說道:「閣下,士兵們士氣低落,事到如今,我們是不是……」

  「只要聖誕艦隊趕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范德米爾竭力壓抑著憤怒道。

  維爾德不敢再勸,只能退出辦公室,剛關上門,就聽見辦公室內,又有瓷器筆架砸碎的聲音。范德米爾盛怒之下,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進!」

  進來的士兵見到滿屋狼藉,一時分外躊躇,不知該從哪下腳。

  「直接進來吧,什麼事。」范德米爾吸吸鼻子,儘量平緩呼吸,恢復貴族腔調。

  士兵低聲道:「閣下,巴達維亞的閘門已全部打開,運河的河水恢復流動了.……」

  這樣就意味著范堤或是其他的公共工程師已為侵略者提供服務!

  從破城到現在,才幾天啊!

  范德米爾咬著牙,低聲咒罵道:「叛徒!」

  「閣下?」士兵沒聽清上前一步。

  「出去!」范德米爾道。

  等房門關上後,范德米爾又將一摞書推倒,然後癱坐在椅子上,竭力平復情緒。

  他不能認輸,艦隊就快到了!

  就在這時,遠處有轟隆隆的炮聲傳來。

  范德米爾像注入一針興奮劑般,坐起身子,豎起耳朵,不敢發出半點動靜,連呼吸都放緩了。轟隆隆!

  果然又有炮聲傳來。

  范德米爾心臟狂跳,直接蹦了起來。

  有衛兵直接推門而入,大喊道:「總督閣下,有……」

  「讓開!」范德米爾把衛兵推到一邊,直接奪門而出。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陡峭的樓梯,到了棱堡城牆上,此時城牆上已聚集了大量的士兵,幾乎將海面完全擋住。

  「讓開!快讓開!」范德米爾喊叫著擠到人群前,只見墨藍色的天際線上,正不斷有橘色火光閃爍。過許久,才有炮聲傳來,那炮聲時而稀疏,時而密集,顯然是有兩個艦隊在海上交戰。

  「閣下,錨地上大夏艦隊少了很多。」維爾德說道。

  夜裡看不清船隻,卻能根據船燈大致判斷艦船數量,錨地的船燈果然少了很多。

  少的那些船去做什麼了,不言自明。

  「是聖誕艦隊到了!」有荷蘭士兵發出歡呼聲,「我們得救了!」

  范德米爾不住仰視蒼穹,心中暗暗道:「感謝上帝。」

  隨著外海炮聲越來越密集,幾乎整個棱堡的荷蘭人都聽到動靜,到城牆邊上觀戰。

  炮擊持續了大約三個小時,隨後逐漸稀疏,五個小時後,就只剩零星的槍聲了。

  主航道上,沒有任何艦船駛來,一切都和盧卡斯松大戰的那晚一樣。

  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翳,不少荷蘭人頻頻回頭,確認薩拉克火山沒有噴發。

  城牆上陷入寂靜,所有人都安靜地等待天亮。

  大約一個小時後,天色逐漸變藍,海平面上出現了十數個黑點。

  有荷蘭兵道:「來了!」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朝海平面眺望,就這麼一動不動,看了近一個小時。

  當都看清了那艦隊艦舷飄揚的暗紅色旗幟,所有人都陷入絕望。


  城牆上響起了低低的啜泣聲,有人哭道:「我們永遠也回不去……」

  「砰」一聲震耳欲聾的響槍在身側傳來。

  周圍下雨一樣,有血水嘩啦啦砸落在地。

  范德米爾只覺得右半邊臉濺上一片溫熱,他木然地轉頭,只見五米外,一名V0C軍官用燧發槍打爆了自己的腦袋,他的頭顱炸開,身子軟軟倒下去,周圍滿是炸開的血液和腦漿。

  沒人顯出震驚,其餘荷蘭士兵只是麻木而冷靜地看著那軍官的屍體倒下,有士兵在上級命令下,將屍體擡走。

  范德米爾張了張嘴,卻如鯁在喉,什麼話也說不出,他只能沉默地返回辦公室。

  維爾德在城牆上巡視,只見大夏艦隊緩緩靠岸,放下小艇,駛抵岸邊,然後大夏軍隊從小艇上運下戰利品,在棱堡接近壕中,把戰利品綁上風箏,用撒傳單的辦法,撒向棱堡。

  片刻後,滿天都是飛舞的彩布,上面是紅白藍三色,中間還有V0C的標識,全都已破敗不堪,千瘡百孔,隨風而逝。

  有不少旗幟隨風落入了棱堡之內,荷蘭人全都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一面旗子正飄到維爾德腳下,他低下頭,連撿拾的力氣都沒有了。

  突然,他發覺不對,這面旗子未免太新了些,誠然旗子有煙燻火燎,上面還有彈孔,可其餘部分色彩鮮艷,布料完好,完全不像經歷了六個月的遠洋航行。

  那些水手、軍官在海上飄蕩半年,幾乎和野人差不多了,會故意在靠港前更換艦船旗幟?

  公司里什麼時候有了這麼注重門面的艦隊司令?

  一念及此,維爾德一把將旗子抓起,放在手中反覆查看,又放在鼻前嗅聞,喃喃道:「新的?這是新的!」

  隨即他像瘋了一樣,快步跑上城牆,朝海面眺望,只見海面上沒有俘虜的新船。

  他掏出望遠鏡,激動之下,險些脫手把望遠鏡摔到了城下去,他好不容易抓住,看向錨地,大夏戰艦側舷沒有彈孔,根本不像經歷了一場大戰。

  算算時間,現在才六月初,聖誕艦隊未免來的太早了些。

  「假的!是一場騙局!」維爾德大喜道,他把望遠鏡收起,朝著身邊的人大吼道,「是假的!這是霍建人的圈套!聖誕艦隊沒有被擊敗,這是霍建人演的戲。」

  沒人聽他的,所有荷蘭士兵全是一副麻木的神情。

  維爾德飛奔到棱堡守軍上尉面前,攥著嶄新的V0C旗幟,說了自己的發現:「上尉,我命令你把這個消息告訴所有人。」

  「遵命,閣下。」上尉有氣無力地答道,顯然他自己都不信。

  對普通荷蘭士兵來說,聖誕艦隊到沒到已不重要了,反正軍心已散了。

  昨晚的炮擊是大戰也好,是演戲也罷,對荷蘭士兵來說,就是個投降的信號。

  「該死的!」維爾德罵了一聲,快步朝總督辦公室走去。

  他一路小跑,直接推門而入:「總督閣下,我們被騙了,這是……」

  維爾德推門而入,隨後驚呆當場,只見房屋門窗緊閉,縫隙用濕布條堵上,房屋中間還有個燃燒的炭盆,沒燃盡的紙屑,被開門的風掀飛。

  范德米爾和他的夫人,兩人在椅子上相擁,面容安詳,已然焚炭自盡了。

  維爾德嚇得連退三步,跌出房門。

  黃昏之前,棱堡高處升起白旗,打開大門,無條件投降。

  全巴達維亞的最後一面V0C旗幟,緩緩降下。

  在大夏新軍的押送中,維爾德以及其他所有戰俘們被綁成一串,從巴達維亞總督府前經過。夕陽下,那些荷蘭人曾看不起的霍建人聚在街邊,齊聲歡呼。

  維爾德被帶到林淺面前停下,他先是鞠躬行禮,然後掃視一圈,見林淺身邊圍滿了親衛,大夏的海陸軍高層全站在他身邊。

  那個初到巴達維亞,被盧卡斯松百般羞辱的大夏使者蔣巍也站在林淺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維爾德艱難地開口道:「祝賀你,偉大的征服者,夏王殿下,這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勝利。你們戰勝了公司的艦隊和陸軍,巴達維亞是你們的了。」

  因為臨時總督身死,其餘評議員和公司高層都早已失蹤或被俘,現在維爾德已成了公司在巴達維亞的最高行政長官,由他進行投降。

  林淺只是淡然說道:「你們會受到公正的審判,帶下去。」


  前往監牢的路上,道路周圍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上千人一起高呼,震得周圍瓦礫都在輕顫,那是漢話的「王上萬歲」。

  維爾德回身凝望,只見夕陽中,整條街道站滿鴉青色的士兵,數十面暗紅色的旗幟在風中翻滾,如滾滾血河將巴達維亞吞噬。

  「上帝啊,請饒恕我們……」維爾德不由發出一聲感慨,隨後他就被關入了總督府監牢中。他身為司法部長,這地方本是受他管轄,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會被關進自己管轄的牢房中。維爾德走後,長長的俘虜隊伍依次從林淺身前經過,這些是普通的荷蘭士兵,要被押送至城外撿鐵蒺藜大夏攻城時,往城外撒了不下十萬個鐵蒺藜,很多經河水漫灌,或被人踩踏,都陷進了泥里,外面只露一小截,撿起來難如登天,好在這些荷蘭俘虜有的是時間,他們可以慢慢干。

  在荷蘭俘虜之後,被押送出來的,則是少量漢人和浪人,全都掙扎不休。

  這些人要麼是買辦,要麼是傭兵,其中不少在外城被攻破時,還客串過強盜,此刻全被押赴刑場,排隊砍頭,每有一排腦袋落地,圍觀的百姓就一陣歡呼。

  就算是荷蘭平民,也會在房子中,偷看叫好。

  盧若騰遞上一份新的繳獲清單,清單是倉促統計的,上面數據還很粗糙。

  「王上,棱堡里有銀幣一百二十餘箱,還有大量寶物……」

  盧若騰說著讓士兵將一箱財物搬上前,打開後,頓時寶光璀璨,周圍眾人眼神都不由滾燙起來,呼吸聲都輕了很多。

  只見箱子上層是杜卡特金幣,每枚都鑄著基督站像,經年流轉使得邊緣磨得溫潤發亮,在夕陽里匯成一整面凝固的黃金池。

  撥開表層錯落的金幣,底下是碼放整齊的長條金錠,金錠的縫隙里塞著十幾隻鹿皮小袋。

  盧若騰隨手提起一個口袋,繩口一松,裡面是滿滿的鴿血紅寶石,他取出一個,在眾人面前展示,暖光下紅寶石透出深濃的酒紅邊暈。

  又打開一袋,裡面是深沉的仿若深海的藍寶石,夾雜著幾顆祖母綠,綠的像把整片爪哇叢林都封在了其中。

  盧若騰道:「這樣的寶箱,棱堡里還有十二箱,裡面裝滿了黃金、寶石、鑽石、象牙、犀角……」所有人都不由沉默,荷蘭人的財富當真驚人。

  遠處,華人甲必丹蘇鳴崗也被壓上行刑,他一路都在大喊:「小人願為王上效力,小人願為大夏效力!王上統治巴達維亞,用得上小人啊!小人,小人……饒小人一命吧……」

  等他的腦袋往浸透了鮮血的木樁上一按,鬼頭刀落下,人頭滾落,血濺三尺,世界瞬間安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