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大夏的糧秣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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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淺來幹什麼的,朱燮元能猜得出,可黔國公是怎麼回事?

  朱燮元道:「黔國公不是在雲南嗎?」

  門房道:「小的也不知,那自稱黔國公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懷裡還抱著一塊沐英的牌位。」朱燮元思量片刻,心中一驚道:「快請。」

  門房下去傳話,朱燮元瞪了孫子一眼道:「起來吧。」

  片刻後,朱燮元見林淺與沐天波入內,他一擡眼便看到那牌位,便趕忙起身,將牌位擺在上首,恭敬地行了四拜大禮。

  接著他起身,坐在牌位的下手,顫聲道:「你真是小公爺?昆明情況如何?」

  沐天波把自己的經歷又講一遍。

  朱燮元感慨道:「令堂當真是女中豪傑。」

  沐天波拱手道:「如今沙普作亂,沐府淪陷,百姓身陷水火,求部堂出手平叛。」

  朱燮元頹然道:「老夫如今已不是五省總督,縱使想要相助,也有心無力。」

  林淺道:「入滇作戰,首重糧秣輜重,部堂為平奢安之亂,在山巒河谷之間苦戰十餘載,支撐十餘萬大軍糧餉不絕,這份能力曠古爍今,前線用得上。」

  朱燮元猶豫片刻道:「老夫既是大明臣子,沒有再事二主之理。」

  沐天波道:「部堂此言,是譏諷沐府背主求榮嗎?」

  「不,老臣不敢。」朱燮元連忙拱手道。

  沐天波年少言輕,朱燮元可以不放在眼裡,可沐府是功臣之後,名頭太大了,他不敢有絲毫褻瀆。沐天波道:「我雖年少,卻也知何為大義。昔年伊尹棄桀投商,姜子牙棄紂歸周,百里奚棄虞輔秦,張良棄秦降漢。這些人在部堂眼中難道也是二臣嗎?」

  朱燮元被問得啞口無言。

  朱以巽又跪下道:「爺爺,夏王心系蒼生,是當世明主,孫兒心意已決,要隨夏王入滇平叛。若能歸來,往後也要考取功名,在大夏入仕。」

  「你!」朱燮元張嘴欲罵,卻不知該說什麼,看向朱以巽,卻見孫子目光無比堅毅,那分明是浩然之氣。

  林淺緩緩說道:「自古有亡國,有亡天下,二者何異?曰:易姓改號,謂之亡國……」

  這一段家國天下論,是顧炎武寫在試卷上的,林淺見寫的不錯,記在心中,此刻一字不易,原文剽竊過來。

  末了,林淺起身,大義凜然說道:「明可亡,天下不可亡!如今西南天崩,正是我輩出手之時,部堂可願一道同往?」

  朱燮元被這一段話震愕當場,許久之後,他長嘆一口氣,終於起身拱手道:「臣……願往。」「好!咱們即刻啟程!」林淺說罷便向外走,「車馬、船隻早已備好,吃穿用度,部堂也不必拿,全有準備。」

  朱燮元大覺詫異:「你,不……王上早知老夫會歸附?」

  林淺道:「部堂絕不忍心看著雲南百姓受苦,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

  朱燮元拱手道:「王上謬讚。」

  一行人一路到珠江邊,林淺和朱燮元祖孫上了一艘船,而沐天波被林淺安排上了另一艘。

  林淺道:「國公既走過紅河航線,那鄭芝龍那邊或許用得上,就不必與我同行了。」

  沐天波似有些不情願。

  林淺拱手道:「國公,我們昆明城下再會!」

  沐天波最怕不能親手報仇,聞言欣然領命,也拱手道:「再會之日,便是我陣斬沙定洲狗頭之時,王上保重!」

  說罷他登上海船,沿珠江向東航行。

  而林淺則與朱燮元一起向西,船剛啟航,朱燮元便著急地與林淺討論後勤布局。

  就和朱以巽說的一樣,平定西南,也是朱燮元的畢生所願,自打沙普作亂起,他就對戰事極為關注,幾乎是茶飯不思,夙夜憂嘆。

  不過報紙信息不足,他不能了解詳情,想去找人詢問建言,又邁不過心裡臣節的坎。

  如今被夏王一番話說通,他也就無所顧忌了,進入角色飛快,甚至比林淺本人還要急迫。

  林淺讓耿武拿來地圖。

  朱燮元道:「不用,王上直說便是,老臣對應的上。」

  林淺笑道:「我不對著圖,卻是講不了的。」

  朱燮元失笑道:「是老臣心急了。」


  片刻,耿武把地圖在桌上鋪開,四角壓上重物。

  林淺道:「入滇糧道可分為南北兩段,北段又可分為兩部分,分別是南寧至太平府,太平府至富洲。糧隊出南寧可以走左江,每船可運糧約四百石,損耗很低……」

  聽完之後,朱燮元憂心忡忡地道:「秦將軍麾下,共計兩萬五千大軍,人雖不多,可耗糧絕不在少,雲南地廣人稀,土司又十分殘暴,一定會堅壁清野……老臣敢問王上,軍糧可夠嗎?」

  林淺反問道:「多少算夠?」

  朱燮元聞言,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眉頭緊皺,又一連串咳嗽,好不容易飲水止住了,才道:「即便秦將軍進軍神速,平定叛亂最少也要三個月。

  算上民壯、牛馬消耗,還有沿途損耗,至少也要米六萬石,料一萬五千石,草五十萬束。

  這只是最低數,若不足此數,還是儘早退兵為宜,雲南平叛不必急於一時之功,土司之間矛盾不絕,分化瓦解,也是上策。」

  林淺淡然一笑,問染秋道:「咱們準備了多少糧草?」

  染秋本在倒茶,聞言放下茶壺,掏出個小本子,念道:「南寧府存糧,米十八萬石,薯八萬石,料三萬石,草八十萬束。」

  「噗」朱以巽正在喝茶,聞言直接嗆到,把茶水噴了出來,掏出手絹擦個不停。

  朱燮元先是愣了片刻,然後表情古怪至極,張口道:「什麼?」

  染秋以為他沒聽明白,解釋道:「薯就是番薯干,吃起來甜絲絲的,只是不能單吃,得配著大米一起。」

  朱燮元神情嚴肅:「老夫知道什麼是番薯。」

  接著他看向林淺道:「王上,這……這是真的?請王上還是以實情相告。」

  林淺喝了口茶:「這就是實情。而且這只是北段的儲糧;南段還沒啟運,囤糧不多,不過一旦開運,鄭芝龍那小子也有本事再搞十幾萬石糧食。」

  朱燮元愁眉緊鎖,不解道:「這怎麼可能?廣州米價沒漲啊!」說著還看向朱以巽,他們祖孫來廣州後,生活簡樸,府上用度大多是朱以巽親自過手採買。

  朱以巽點頭道:「沒漲,我前天剛去坊市看過,糧價與之前相比,沒有太大波動。」

  朱燮元道:「這就對了,大軍徵發如此多糧草,民間物價不可能平穩。」

  所謂徵發,就是大明打仗的糧草後勤制度,具體來說又分四種,分別叫民運、加派、開中、軍屯。加派類似三餉,哪裡打仗,附近的百姓就要多交糧食。

  民運就是交稅的百姓負責把糧食運到前線,實際上是分攤運輸成本,是變相的加派。

  開中就是讓商人把糧食運到邊境,來換鹽引。

  軍屯就是衛所的屯田產出,到明末已幾乎被貪污殆盡了。朱燮元在西南平叛時,用的最多的就是軍屯,但這要經年累月之功,因為治理貪污、開墾土地、種植糧食都要時間。

  而民運、加派的糧食,原本是要運到市場的,開中的糧食也是從市場上買來的。

  所以短時間內,不論用什麼方法,怎麼籌糧食,都不可能對後方沒影響。

  林淺一邊撥弄茶葉,一邊道:「民間物價不動就對了,因為這些糧食是從國庫和常平倉里調撥的。」「國庫、常平倉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糧食?」朱燮元只覺得林淺的說法荒謬至極,「數萬石,老臣信。可那是二十六萬石啊!三千多萬斤!這怎麼可能?」

  林淺又道:「染秋,把中玄二年六月,農墾公司的數據摘要讀讀。」

  染秋翻開小冊子,清清嗓子念道:「中玄二年六月,水真臘特許農墾公司,移民總數8.86萬人,總耕地面積85.69萬畝。

  雨季產出扣除口糧、種糧,餘下水稻46.39萬石,番薯25.56萬石,合計產出約72萬石。」「啪」的一聲,染秋合上小冊子,滿臉得意。

  「七十二萬石……天吶!」朱燮元喃喃道,「難怪大夏能百戰百勝…」

  農墾公司豐收消息,其實報紙上也刊登過,只不過在《憲法》問世、攻占全贛、大學生畢業、恩科結束等諸多喜訊之下,豐收的消息只占了一個很小的板塊。

  畢竟農墾公司在不斷吸納移民,不斷開墾耕地,每一季的產量都再創新高,四年下來,其實也就算不上什麼新聞了。

  林淺勾起一抹微笑,問道:「部堂以為如何,這些糧秣可夠支撐入滇作戰?」


  朱燮元點頭道:「足夠了!不過……光有糧草不行,西南多瘴氣,草藥比糧草還要重要。」「染秋。」

  「是,王上。」染秋又打開小冊子念道,「南寧府備有生石灰三十萬斤,明礬兩萬斤,艾草、蒼朮各八萬斤……這些大多產自東寧。」

  東寧島也是煙瘴叢生之地,為開墾荒島,這些物資生產的很多,尤其生石灰是灰社生產,更是量大管飽,有水運優勢和海量的運輸船,這些物資運抵南寧府也很方便。

  讀完冗長的物資清單,染秋又啪的一聲合上小冊子,這次比上次合的聲音更響了一些。

  朱燮元如遭重擊,緩了許久,又道:「那民夫、牛馬、車駕呢?」

  染秋道:「有大小船隻四百艘,民壯三萬人,牛五千頭,騾子一千頭,另有三千名押運士兵,還有五千士兵監視田州、泗城州。」

  這些船大多是廣州、廈門兩個造船廠產的,都是民用小船,臨時租用。

  民壯是從桂滇邊境招募的,大多是雲南逃難來的流民,把這些人組織起來,給飯吃,給工錢,也能保持廣西安定,一石二鳥。

  牛騾則大多是向百姓徵用,在《大夏時報》的輿論攻勢下,百姓都對平叛十分支持,夏軍付錢又痛快,凡是找上門,幾乎沒有不願意租借的。

  朱燮元聽完林淺的準備,怔住許久,然後拱手道:「西南作戰,其難不在土司兵精將廣,而在山高路險,輜重不繼,王上準備至斯,此戰斷無不勝之理。」

  林淺道:「以上只是物資儲備,等輜重隊出了左江,由太平府向西北陸路馱運,就要仰賴部堂了。」朱燮元的軍政之道務求中庸,最重一個「穩」字,輕易不會把話說死,可大夏已準備到這份上,再不敢打包票,豈不是廢物嗎?

  於是朱燮元也豪氣頓生,拱手道:「王上放心,老臣必令前線糧秣不絕,大軍暢通無阻!」五日後,林淺抵達南寧,又過一日,朱燮元抵達太平府。

  有他二人督運,沿途糧秣轉運又快不少。

  秦良玉後勤充足,大軍行進如飛,入滇半日便攻破富州。

  和廣西一樣,這些雲南邊陲城寨,本身並不險要,城牆不高也不厚,駐守士兵也少,軍械更是大多破損,能阻擋敵人,純靠山高路險,瘴氣橫生,一旦被秦良玉大軍抵近城牆,炮火幾輪轟擊便能把大段城牆轟塌,城鎮陷落。

  攻破富州後,秦良玉便兵分兩路,自己領主力攻廣南府。

  馬祥麟親率偏軍,直接西進,很快便距維摩州不過百里。

  因行軍太快,直到此時,普名聲才得知夏軍入境的消息,他短暫驚慌之後,很快便冷靜下來,當著部下的面笑道:「原來沒牙小狗也會咬人。」

  「哈哈哈……」

  其部將們齊聲大笑。

  「普祚遠,你領兩千兵馬迎戰,不要讓一個漢人活著回去!」

  「是,阿爸!」人群中,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出列應道,此人是普名聲嫡長子,是家族繼承人,從小在軍中長大,武藝高強,同時又少年老成,心思縝密。

  普名聲對這個兒子十分滿意,有意培養他,故讓他領兵出戰,就是想讓兒子拿到軍功。

  萬彩蓮憂慮道:「夫君,敵人前鋒將軍是馬祥麟,此人是秦良玉的兒子,勇不可當,遠兒沒有獨自領過兵,會不會冒險了些?」

  「阿媽,我不是孩子了!」普祚遠抗議道。

  普名聲也笑著道:「無妨,人總有要獨自闖蕩的那天。」

  普祚遠能不能打過馬祥麟,若是易地而處,派普祚遠去攻打四川石柱,這個問題或許要掂量掂量。可現在是秦良玉孤軍深入,來他的地盤上送死,雲南的每棵草木、每條溪流,他普家人都了如指掌,只要稍加利用,就全是殺招。

  即便真刀真槍對壘,普名聲也絲毫不怵,剿奢安時,他普名聲就是西南最強土司,沒有之一。什麼廣西狼兵,什麼白杆兵他根本不放在眼裡,大夏的那些兩廣、福建兵進了雨林河谷,更是土雞瓦狗。

  夏軍中唯一能讓普名聲忌憚些的,也就是秦良玉了,不過她說到底也不過是小土司,和普名聲比差得遠秦良玉的兒子比他普名聲的兒子,更是遠遠不如。

  這時,黎亞選出列道:「兄長,還是我去吧!給我半個月,我一定把馬祥麟的腦袋拎來見你!」此人是普名聲表弟,更是他麾下第一猛將。

  維摩州土目李阿楚氣沖沖道:「這上好的戰功,憑什麼賞給土司的親兒子?論資歷,他比我差得遠,馬祥麟的腦袋,該讓我去割!」


  白岔道:「土司,據前線回報,馬祥麟手下三千餘人只是先鋒,秦良玉的兩萬大軍,還在後方壓陣,不如布個口袋,把他們一口吃下去。」

  此人是普名聲的老部下,是普氏的老營總管,用兵陰險,極擅設伏,也是一員驍將。

  他發話後,其餘大小將領,也都爭搶著要出戰,有人說二十天擊潰敵軍,還有的說十天,最後甚至有人說三天砍下馬祥麟人頭。

  在西南叢林中生存,如不兇惡,就是被別人吃干抹淨的下場,故其民風好勇鬥狠,加上漢地軍隊入滇,本就是一塊大肥肉,是以這些將領才不斷爭搶。

  「夠了!」普名聲抽出匕首,插在桌上,吵鬧聲瞬時平息。

  只見那柄匕首在桌上不停顫動,普名聲咬牙道:「兒子,給我把馬祥麟的腦袋取來,莫要讓阿爸失望!」

  「是!」普祚遠躬身行禮,退出房中,點齊兵馬,便一頭鑽入東邊叢林之中。

  從富州向西進入維摩州,沿途沒有任何平整壩子,全是連綿起伏的低山峽谷。

  地表被峰林、溶洞、天坑切割得支離破碎。

  官道早已年久失修,被雨水沖刷得坑坑窪窪,很多路段只剩下亂石堆或藤蔓侵蝕。

  此時已是九月下旬,深秋,可山谷中仍潮濕悶熱,走不了幾步路便會渾身濕透,夜間又會溫度驟降,折磨得厲害。

  每天午後,叢林中幾乎雷打不動的下雨,有濃密樹冠遮擋,雨淋不到身上,但在這種潮氣中,淋不淋雨,其實沒太大差別。

  每天的清晨傍晚,山谷中還會起濃霧,軍隊只能放慢腳步,靠銅鑼號角聯繫。

  馬祥麟的部隊不斷前進,終於出了河谷,放眼一看,前方是一座村社的廢墟。

  從焦黑的竹炭輪廓中,能看出這是吊腳樓,四周沿河的少量平地,還有耕田,此時已被全部破壞了。村社裡有一口水井,上面被巨石壓著,馬祥麟讓人把巨石挪開,井中一股熏天臭氣便涌了上來。「井裡丟糞了。」說話的是東蘭州土知州韋文奎。

  他之所以這麼確定,一來是聞味道,二來這就是土司堅壁清野的慣用手段。

  東蘭州與此地非常相像,都是喀斯特地貌,地下水道相互聯通,往水井下毒,其實也是毒自己人,而丟糞毒性弱,戰後也好恢復。

  馬祥麟毫不意外,從昨天開始,軍隊行軍時,便發覺有人監視,想來入滇這麼長時間,普名聲再無動作,那些後勤輜重就白準備了。

  「派出取水隊。」馬祥麟道,「韋知州,派出騎兵四下探查。」

  「是!」韋文奎拱手應是,下去傳令,不多時便有數隊騎兵呼嘯著出營。

  這些騎兵身著油浸牛皮甲,手持強弩、標槍、壯刀等武器,號稱西南狼騎。

  實際上,他們騎的果下馬比滇馬還要矮小,幾乎和驢子無異。

  在馬祥麟看來,這些騎兵號稱「西南驢騎」更合適些,韋氏一族對朝廷忠心耿耿,數百年間從無反跡,因此秦良玉才召他作戰,至於其實際戰力如何,就看今晚表現了。

  部隊取水期間,其餘士兵在村社廢墟旁邊搭建營帳,有專人將艾草、蒼朮取出點燃,很快熏得整個營地煙霧繚繞。

  雲南山谷之間,早晚的蚊子不同,甚至水邊和林間的蚊子也不同,士兵白天都穿麻布長袖、長褲行軍,晚上烤火,將濕衣服脫下,就靠艾草驅蚊。

  另有隨隊軍醫調配青蒿汁給被蚊蟲叮咬了的士兵喝下,中暑、拉肚子的士兵,也都有對應藥物治療。與此同時,還有士兵負責就近砍柴,有人負責挖坑做飯,有人負責挖掘廁所,一切有條不紊。過了半個時辰,取水隊陸續返回,有醫官在水桶中加入明礬,然後奮力攪拌,形成絮狀物後,把水過濾,倒入大鍋中煮沸,然後再分發至各旗隊。

  這套流程下來,固然會耽誤不少功夫,消耗大量物資,可生病的士兵也極少。

  畢竟河水井水雖都是水,可安全程度天差地別,就連本地人都不敢輕易喝生水。

  馬祥麟的前鋒大軍安然度過一夜,次日一早,韋文奎的驢騎兵回營,幾乎每隊騎兵都有斬獲。矮小的驢騎兵在乾涸鮮血的映襯下,瞬間顯得煞氣凜然。

  之後數日,普軍污染水井,焚毀村社,遷移百姓,拆毀橋樑,把堅壁清野的看家本領用了個遍,令維摩州以東方圓幾十里,變成了一片死地。

  儘管死傷很少,可每天頻繁找水、搭橋、砍木柴,仍用去了大量時間,軍隊行進緩慢。


  馬祥麟叫來韋文奎道:「再這麼耗下去不行,明天你的騎兵撤到前鋒身後去,就守在糧道上。再給全軍傳令,明天休整一日。」

  「是。」韋文奎露出個瞭然笑容,拱手應下。

  次日,在維摩州以東,一處林間營地中。

  普祚遠正對手下大發雷霆道:「廢物!就是剛學會喝奶的豬崽子,都比你們有用,我讓你們去遲滯敵軍,你們呢?這麼多天,沒攔住敵人一步!」

  部下委屈地辯解:「漢人像是有神靈庇護,他們往河水裡撒一把藥粉,然後煮開喝,便什麼事都沒了!」

  另一個部下道:「是真的,他們食物像吃不完,柴火也用不完,他們還不怕瘴氣,甚至每晚都把營地燒得雲霧蒸騰。」

  普祚遠怒罵道:「閉嘴吧!」

  他原地踱步許久,問道:「馬祥麟離維摩州還有多遠?」

  部下道:「只剩兩天路程了。」

  普祚遠下定決心道:「我們去劫糧道!」

  就在這時,有普軍騎兵返回,上報了馬祥麟最新動向。

  部下們面面相覷,有人驚道:「被他看穿了?」

  「少主,廣西騎兵厲害,有他們看護糧道,恐怕咱們很難得手……」

  普祚遠得意地勾起嘴角:「馬祥麟軍中用度不足了,他在等輜重。」

  部下恍然道:「馬祥麟一路鋪張浪費,隨營攜帶的輜重,早該用完了!」

  普祚遠道:「傳令全軍,我們圍上去,今晚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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