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追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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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心鐵彈砸下。

  炮兵陣地四周泥土飛濺,地面震顫。

  幾發炮彈落地後彈起,又向火炮後的軍陣砸去,黑影一閃,一條線上的士兵便一齊倒下,發出陣陣血霧、哀嚎。

  被砸起的泥土像下雨一樣,嘩啦嘩啦落下。

  只見火炮被砸出來了五個彈坑,最近的一處離火炮只有十餘步。

  巴隆心中驚懼,大明人的火炮不僅多,而且准,這樣下去,用不了幾輪,這門荷蘭火炮就要成廢鐵了。巴隆下定決心,沉聲道:「壓上去!全軍出擊,壓上去!」

  拚炮他們顯然不是對手了,只能前壓近戰,憑人數優勢取勝。

  各隊的頭人將巴隆的命令傳下。

  「殿下有令,大軍前壓!」

  「準備前壓!」

  「把藤牌標槍都準備好,肩膀活動開!」

  戰象上,巴隆拔劍向前一指,兩千真臘王室衛隊齊聲吶喊,猛的向前衝去,聲勢驚人。

  「轟轟轟……」

  衝鋒路上,五門火炮一輪齊射,炮彈落在巴隆左前方,與地面輕觸,揚起大量泥土,而後又彈起,斜著向真臘軍中陣射來。

  「啊」

  真臘的軍陣直接被拉出五條血線,十幾名戰士被打的血肉翻飛,發出慘烈呼嚎。

  這種斜向貼地的射法,讓火炮實心彈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衝到五十步內,火炮換上霰彈,每炮都能造成一個錐面的殺傷。

  同時,湄公河上的海狼艦也在射擊,弗朗機炮本來是射不到真臘軍的。

  可其一衝鋒,軍陣散開,左翼靠近河面,剛好進入弗朗機炮射界。

  弗朗機炮發射實心彈威力稍顯不足,可架不住船炮多。

  十來門一起開火,配合三磅野戰炮的霰彈,戰場上如天女散花。

  轉眼間,真臘軍衝到了三十步內,明軍軍陣上響起有節奏的火繩槍響。

  跑在前頭的真臘軍接連有人倒下。

  士兵們頭頂,滿是子彈飛過的嗖嗖聲,還有火炮的轟鳴,戰友的哀嚎,喊殺聲漸弱。

  尤其是真臘軍左翼,遭受了火炮、船炮、火槍的輪番蹂躪,死傷慘重,已有人轉身潰逃。

  逃跑就像能傳染一樣,很快整個左翼,就只剩士兵逃跑的背影了。

  士兵丟盔棄甲,踩著袍澤屍體逃跑。

  連帶中軍衝鋒也變得遲疑。

  巴隆在戰象上,揮舞長劍,連聲道:「不要怕,衝上去,勇士們,投出你們的標槍!」

  十步內,真臘軍站定,投擲標槍。

  真臘一帶雨季悶熱潮濕,弓弦極易受潮軟化,是以高棉人大多以標槍打獵,軍中人人都配標槍。「嗖!」

  一輪標槍射出,明軍陣地發出一陣慘叫,有十幾人被標槍透體而過,鮮血從創口中噴涌,哀嚎片刻後,便失去性命。

  令真臘軍損失慘重的火繩槍,終於被壓制下去。

  還未等巴隆鬆口氣。

  「嗚」

  一聲極高亢刺耳的號聲從明軍中響起,聲音刺透了整片戰場,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巴隆循聲望去,只見一排軍士站在中軍之中,手持大杆號,這種號杆極長,近六七尺。

  吹之有刺破長空的兵戈相擊之聲。

  這正是明軍的衝鋒軍號。

  「殺!」中軍明軍突然一聲齊呼,竟手持兵器向真臘軍衝鋒而來。

  其長矛銳利,刺刀閃亮,人人皆怒目圓睜,表情如修羅惡鬼。

  真臘軍略一遲疑,槍林矛陣便撞了上來。

  兩軍貼身纏鬥,極為血腥,前排士兵幾乎一瞬間就分了生死,大量真臘士兵被刺刀開膛破肚,哀嚎聲都未來得及發出,便又有五六把刺刀輪番捅下,化為一灘肉泥。

  整條戰線都被鮮血染紅,士兵們前仆後繼的向前狂涌。

  明軍的陣型更緊密,而且刀盾、長矛、刺刀之間的配合也更默契,在相撞的混亂結束後,立刻結陣,數人一起對付零散的兩三個真臘軍。

  一個照面的功夫,大量的真臘兵便開始後退,前排士兵把刀盾一丟,二話不說,就往後跑。後排士兵見狀,也跟著跑。


  幾息的功夫,整條戰線都開始潰敗,潰兵如泥石流一般,將尚有膽氣的士兵,裹挾著一同潰退。巴隆大急,在戰象上不停喊道:「回去!後退者死!」

  他的親衛尚未潰散,聽了巴隆呼喊,收攏殘兵。

  就在這時,凶神惡煞的大明軍隊競直接殺到親衛面前。

  這些軍隊大多穿百姓服飾,各個武藝高強,窮追猛打,連一直極力維持的軍陣都散開了。

  即便如此,真臘軍此時兵敗如山倒,已沒有任何反擊之力,像一群豬仔一樣只敢屁股對敵,任憑屠殺。明軍之中,有零星的幾個刀盾手、長矛手穿了布面鐵甲,衝鋒起來如不要命一般,發足狂奔出本陣五六步,身陷真臘軍中,揮刀狂砍。

  即便動作大開大合,破綻百出,但渾身浴血,如同殺神,從膽氣上就把真臘軍擊潰,如入無人之境。訓象人見勢不好,也不等巴隆下令,指揮戰象掉頭就跑。

  巴隆坐在戰象上,看著兩千大軍慘遭屠戮,已是震駭欲絕。

  真臘軍從衝鋒到潰敗,恐怕都沒半個時辰。

  這可是王室最精銳的衛隊啊!

  哪怕面對暹羅人,都只是略處下風。

  沒想到敗的這麼徹底,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大明有這麼強?

  大明軍隊要是這麼強,都被建奴打的節節敗退,那建奴還是人嗎?

  訓象人心中驚懼,不住催促戰象快跑,戰象疾馳起來,將不少擋在前面的真臘兵踩在腳下,骨斷筋傷。些許兵士的命已顧不上了,保住自己小命才最要緊。

  疾馳之後,戰象又變為快走,直走出十餘里,才算將明軍追兵甩掉。

  巴隆終於有機會喘口氣,往四下一看,身邊士兵只剩三十五人了。

  巴隆不禁悲從中來,這支軍隊交到他手裡,幾乎全軍覆沒。

  爭奪王位就別想了,他巴隆簡直就是王室的罪人!

  他仰望蒼天,腸子都悔青了,默念道:「佛祖,得罪大明的後果居然如此之大,早知如此,我萬不該對唐人下手啊!」

  還沒來得及懺悔完,身後有士兵大喊:「不好,明軍追上來了,快逃啊!」

  巴隆不敢耽擱,立馬爬上戰象,催促訓象人狂奔。

  他不敢回頭,身後不時有火槍和慘叫聲傳來,他的心咚咚直跳,響得和明軍的戰鼓一般。

  戰象在林間逃了小半個時辰,累得精疲力盡,雙腿一軟,倒在地上喘粗氣。

  巴隆和訓象人都被摔了下來。

  好在林間土地鬆軟,沒有摔傷。

  巴隆一身爛泥,爬起來,對戰象大罵:「混帳畜生!」

  他掃視四周,身邊只剩五六人了。

  這些人身上全是藤蔓刮蹭的傷口,下半身全是泥巴,武器丟了個乾淨,神情驚恐至極。

  看起來不像士兵,倒像逃荒的賤民。

  巴隆命令手下在此暫息,恢復些體力,待天亮再逃去普農奔。

  這一路逃的匆忙,一應軍需輜重,全都沒帶,沒吃沒喝,連頂帳篷也沒。

  為免被追兵發現,更是連火都不敢生。

  幾人喉嚨幹得生疼,腹中飢餓如同火燎,身上又冷又潮,傷口又痛又癢,四周還是一片漆黑,林中不時有沙沙聲傳來,心裡還在擔驚受怕。

  當真是酷刑一般的折磨。

  幾人不約而同地想起那被焚毀的稻田,那炙熱的光芒和火焰……

  還有那炒米的焦香……

  幾人經歷大戰逃命,一整天水米未進,而消耗極高,此時感覺和餓了幾天也沒差別。

  眼前暈眩不止,身上冒虛汗,手指頭亂顫,腸胃餓得發痛,一會像被火燒,一會像被刀子捅,身上越發冷得厲害,連爬樹的力氣都沒了。

  明知睡在地上危險,可幾人也毫無辦法。

  糧食這東西就是如此,吃飽了肆意浪費。

  但餓急了,為了口吃的,恨不得把命豁出去。

  「我們造了業,這都是報應……」

  黑暗中彼此看不清,有人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麼句話。

  真臘全民信佛,最是講究因果報應,眾人都知他說的是毀田的事。


  巴隆雖也餓得要死,可王子威嚴不容侵犯,他強撐著怒嗬道:「好大的膽子,是誰說的?」沒人回話。

  唯有風聲吹過叢林,樹葉藤蔓發出沙沙聲響。

  那聲音又道:「和稻田的聲音好像……」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一面是為自己的所為愧疚,另一面是那聲音飄忽不定,極為微弱,不知從何而來。

  「誰,誰在說話?」另一個人顫聲問道。

  仍沒有動靜。

  這時東南方傳來微弱亮光。

  有人慶幸道:「總算天亮了。」

  「不對。」巴隆眯起眼睛,望向亮光處,接著大驚失色道,「是追兵!佛祖,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快起來,追兵來了!」訓象人連滾帶爬的跑到戰象身邊。

  戰象奔波一天,沒能進食,此時和人一樣的,也虛弱至極,不願起身。

  訓象人發狠,用象鉤戳戰象耳後,這鉤子尖端鋒利,就像個短矛一般,一戳就是一個血窟窿。戰象吃痛,發出了嗡的一聲鼻音,勉力站起。

  這動靜在叢林中傳得很遠,遠處火光一晃,立刻便向此處趕來。

  巴隆低聲怒道:「蠢材!」

  訓象人身子一顫,連忙道:「殿下,我……啊一」

  「嗡!」大象趁訓象人分神的剎那,用鼻子一卷,拎住訓象人一條腿提了起來。

  訓象人腳上頭下,大為驚恐,用象鉤戳戰象鼻子,口中慌亂道:「畜生,放我下來!」

  戰象鼻子吃痛,更加暴躁,雙眼冒出凶光,鼻子一甩,訓象人像個布娃娃一樣,狠狠抽打到一顆白千層樹上。

  一聲悶響,白千層被抽打得枝幹亂晃,枝葉沙沙作響,葉片飄落下來。

  那訓象人慘叫聲戛然而止。

  戰象發狂,拽著訓象人一左一右,掃把一樣地,在林間抽打不休。

  訓象人磕碰到地上岩石,被砸的血肉橫飛。

  真臘士兵見此場景,紛紛向四周逃竄。

  「快點,別讓那群王八蛋跑了!」身後林間,火光不斷逼近。

  巴隆孤身一人,步履虛浮的在林間狂奔,他養尊處優慣了,身體羸弱,又擔驚受怕了一整天,只跑幾步路,就已氣喘吁吁,肺子火燒的痛,喘氣聲如一個破了的大風箱。

  而追兵們士氣正旺,體力充沛,又常年訓練,身體強壯干,很快便追了上來。

  巴隆只聽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只聽嗖的一聲,他側臉、肩膀都火辣辣的劇痛,一股巨力打到他肩膀,整個人當即便摔倒在地。

  而後追兵快速上前,又在巴隆胸口、小腹補了幾棍子。

  他身為王子,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等虐待,被打得幾乎昏厥過去。

  追兵見他已無還手之力,便將巴隆雙手朝後綁緊,把人拽了起來,口中道:「自己走,快點!」巴隆口中哀求:「我是真臘王子,你要什麼,金子?女人?官職?我都能給你!」

  「啪!」巴隆背上又狠狠挨了一棍,火辣辣的劇痛,讓他像大蝦一樣反弓著身子,倒在地上,直翻白眼追兵道:「我要干你姥姥!狗蠻子,快起來,別裝死!」

  追兵連拉帶拽,讓已丟了半條命的巴隆站起來,往回走。

  這時巴隆才發現右耳傳來劇痛,還有溫熱的液體不住往肩膀上滴,就像有人把他耳朵生生往下撕扯一般他忍不住痛呼出聲:「啊一一耳朵,我的耳朵……」

  追兵挖苦道:「你耳朵已被打爛了,疼什麼疼。」

  巴隆身體顫抖,肩膀感受著溫熱、滑膩的鮮血,發出滲人的慘叫。

  追兵押著他回到之前的營地。

  巴隆看到幾個手下都被抓了回來,雙手被反綁著,跪在地上,周圍圍了一圈手持火把的明軍。見他來了,有手下當即跳起來道:「就是他,他的父親是吉;哲塔,真臘國王,他是真臘國的三王子巴隆;哲塔。冒犯天兵,火燒農田,都是他下的命令!」

  事到如今,巴隆萬念俱灰,喃喃道:「殺了我吧。」

  追兵打量他片刻道:「沒那麼容易,帶走!」

  巴隆押送回程的同時。

  鄭芝龍和南澳軍將領,民兵首領等人正在開會。


  南澳軍把總道:「此戰,咱們試了明軍的金鼓,傳令效果很好,前半場打的也不錯,只是贏了之後,民兵的表現嘛……」

  民兵首領石頭滿面通紅:「大家也是見真臘軍焚毀稻田,又折磨百姓心中有氣。」

  把總不滿道:「那也不能不聽號令,擅自追殺殘敵!敵人萬一是詐敗誘敵怎麼辦?好在真臘軍是群臭魚爛蝦,才不至釀成大錯!」

  「是!」石頭低頭道。

  民兵訓練時,這名南澳軍把總就是總教官,平日對這些民兵們教訓的慣了。

  此時真上了戰場,把總既是教官,又是長官,他說的話,石頭更不敢反駁。

  鄭芝龍打圓場道:「罷了,畢競訓的時間短,能做到這樣,已經不易了。」

  這場仗南澳軍和十八寨民兵各派了一半兵員,由南澳軍把總指揮。

  民兵們各個勇武彪悍,結成軍陣就十分散亂了。

  南澳軍也是天啟七年四月,新募的士兵,至今訓練還不滿一年,只打過剿匪的治安仗。

  這麼支混合部隊,要說戰鬥力也稱不上多強。

  好在武器裝備碾壓,加上對手夠弱,不然打不了這麼順利。

  軍帳中,正商討此戰的利弊得失之時,帳外有人來報:「廳正,抓到真臘王子了。」

  鄭芝龍拍手贊道:「好,人還活著吧?」

  「少了只耳朵,有些半死不活。」

  鄭芝龍皺眉道:「怎麼搞的?派醫官去給他治傷,再給他收拾下,看著別太悽慘了。」

  「是!」

  手下退下。

  石頭道:「廳正,對這畜生這麼客氣幹嘛?讓我去一刀宰了他吧。」

  鄭芝龍搖頭道:「真臘給咱們造成這麼大麻煩,一刀就把人殺了,豈不便宜了。」

  他嘴角一勾,眼神陰冷地說道:「敢得罪漢人,我要從真臘身上,狠狠地剜下一塊肉來!」永安堡之戰,兩千真臘軍戰死五百餘人,被俘八百餘人,剩下的失蹤。

  有的沿河逃回了普農奔,大部分都葬身叢林沼澤,成了鱷魚的口糧。

  三王子慘敗的消息,在真臘國內不脛而走,引發的各階層恐慌,很快便震動王室。

  外戰失敗,立馬談判求和,這套妥協的政治藝術,對真臘王室來說已經很熟悉了。

  僅五天後,一支二王子率領的使團,便到了普農奔,派出使者,向鄭芝龍傳遞了談判訴求。最終,談判地點定在了湄公河河口,燭龍號的船艙中。

  二王子閣(shé)耶;哲塔起初不以為意,他和談參與的多,明白虛張聲勢的重要性。

  為此他的使團全都穿金戴銀,打扮得珠光寶氣,連戰象都準備了兩頭。

  想來明軍把會談地點定在船上,也是安了這個念頭。

  可在湄公河上,親眼見到二十艘海狼艦,閣耶還是破防了。

  海滄船有六七丈長,隨便一艘都是湄公河裡的巨鱷,二十艘一同出現,在河道上一字排開,橫跨一里有餘,幾乎將江面堵死。

  光是船多就算了,每艘海狼艦上都裝了六門弗朗機炮,水兵幾乎人手一柄火繩槍。

  使團的小船,由海狼艦「護航」,行駛其間,閣耶不免汗流浹背。

  據隨行的南澳軍艦長稱,這些船是用來剿匪的,打黑桅海盜時,就是海狼艦出動。

  閣耶不由心想:「這種陣勢是去剿匪?這群海盜是犯天條了嗎?」

  同時,他又不由幸災樂禍,甚至有些同情起自己那位三弟來。

  巴隆在梵文中,有「偉大、沉重」的含義,在諸王子中,巴隆的武功也一直最盛。

  其光芒不僅蓋過了二王子閣耶,甚至能與大王子比肩。

  這等情況,自然讓二王子嫉妒得發狂。

  現在好了,巴隆打了他人生中,最「偉大」的一個敗仗,很可能也是最後一仗。

  蠢材!

  艦隊順流而下,航行很快,僅一天之後,便抵達湄公河出海口。

  隔著數里,閣耶便看見一艘風帆戰艦。

  只是那船停泊在海面上,看不清大小,尚不覺如何驚人。


  待海狼艦從出海口魚貫而出,使團船隻離燭龍號越發靠近時。

  閣耶才覺出那船的偉岸來。

  光是其干舷,就有近兩丈高,桅杆更是長矛一般直插天際,帆纜手於其上穿梭,只有堅果核大小。兩排炮門在側舷密集排列,其船娓的複雜而華麗的鎏金雕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巨大的赤紅盾戟旗,在其娓樓甲板上迎風舒展。

  閣耶愣住了,這種形制的大船,他完全沒見過,甚至想都沒敢想過。

  這哪裡像一艘船?分明是搬一截城牆漂在海上了啊!

  這船的舷高,甚至超過了真臘境內的大部分城牆!

  這船不僅武力強悍,財力更是驚人,真臘王室的金銀財寶,都穿在身上,披在戰象身上。

  而大明人的金子,直接鎏在戰船上!

  這是何等手筆?

  使團船隻越靠越近,圈耶舉頭眺望,太陽逐漸被燭龍號的船舷吞噬,他們駛入了燭龍號側舷的陰影中。燭龍號側舷拋下軟梯,使團依次攀軟梯而上。

  真臘使團全都穿金戴銀,下身穿筒裙狀,並不適合攀爬。

  況且令使者攀爬上船,也不符和談規矩,然而使團為燭龍號華美所懾,竟顧不得抗議,依次沿梯而上。白家姐弟和鄭芝龍已在甲板上等待,彼此見禮後,領著真臘使團進軍官餐廳。

  路過主桅時,閣耶心頭劇震。

  在小船上看,這桅杆細的像竹竿一樣,然而走到近前,才發現桅杆極為粗大,幾乎要兩人合抱。這根桅杆料是杉木,重金從平戶買的。

  即便在盛產杉木的日本,這樣的巨木,也是戰略級物資了。

  閣耶的目光從桅杆上移開,又看向水兵、火炮,眼中滿是震驚與羨慕,甚至還有些自卑。

  真臘要是能有眼前的一切,想必就不會受暹羅人欺負了吧?

  走入軍官餐廳,兩方分坐長桌的兩側。

  閣耶使團在靠門一側坐下,有些惴惴不安。

  就在三個月前,同樣的位置,坐的還是西班牙人,也是同樣的情緒。

  儘管使團盡力維護著形象,可他們微弱的神態變化,還是被白清三人收入眼中。

  這一幕白浪仔已見過了,再看一次,並無意動。

  而白清和鄭芝龍的心中,則滿是驕傲自豪。

  看見了吧,這就是我們的船!

  此戰是鄭芝龍策劃的,建立公司鄭芝龍也是主要負責人,加上他心黑手狠,長袖善舞,所以他擔任談判主使。

  鄭芝龍不說話,白家姐弟就保持沉默。

  而鄭芝龍極為享受真臘使團的震驚、迷茫等情緒,微笑著欣賞了許久之後,才淡淡開口:「現在,談談賠償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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