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重大義而輕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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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八年正月十五。

  真臘王子巴隆;哲塔,抵達湄公河下游的普農奔(今金邊)。

  在他身後碼頭上,兩千王室衛隊正魚貫下船。

  士兵們裝備標槍、藤牌,輔以緬刀,甚至還有少量的火器與一頭戰象。

  這是目前真臘王室能調動的全部精銳了。

  一個月前,崑崙島上海盜黑桅的死訊傳到真臘宮廷,引起了軒然大波。

  黑桅是暹羅人在背後支持的,這在宮廷中已是公開的秘密,此舉無疑是扇在暹羅人臉上的一記響亮耳光暹羅人將的真臘視作禁臠,連阮主的隱秘南擴都難以忍受,更何況這種直接的衝突。

  沒過兩天,暹羅使者就親赴宮廷,要求真臘王室「出兵平叛」。

  此時的真臘國力衰弱,對暹羅人的要求,不敢直接拒絕。

  只得像以往一樣,請阮主出面調和。

  然而此次阮主不知什麼原因,競毫無反應。

  真臘國王左右為難,如果出兵湄公河三角洲,容易給暹羅人可乘之機。

  但悍然拒絕,暹羅人直接開戰,真臘軍隊也難以抵禦。

  這時,巴隆;哲塔站了出來,願率兩千精兵平亂。

  他對國王道:「殺暹羅海盜的,是一夥漢人,這些漢人最擅內鬥,看著人數雖多,實際是一盤散沙,只要領一支精兵,將其村寨攻破,再殺些漢人了事,想必暹羅人也該滿意了。」

  真臘國內其實也有不少漢人,真臘王室對漢人是利用為主,雖不說歧視、苛待,可大難關頭,也不可能為漢人的區區性命,得罪暹羅人。

  於是國王便同意了巴隆王子的計劃,將最精銳的王室衛隊,交給他指揮。

  考慮到漢人能跨海剿滅海寇,必然有強大水師戰艦。

  因此巴隆王子只坐船至普利安哥,餘下的路程,就要陸上行軍了。

  軍隊下船集結用了一天時間,然後又用一天休整後,正式向湄公河下游進發。

  這一路地勢平坦,行軍很快,四五天後,第一座漢人村寨已出現在眼前。

  這地方叫永安堡,是漢人村寨中最靠北的。

  村寨離河畔不遠,從其規模大小來看,頂多有三五百人,可防禦卻做得極穩固。

  村寨建在河岸弓背處的高地上,這裡遇到洪水不易被淹沒。

  並引湄公河水環繞村寨,形成了一圈護寨河。

  在護寨河四周,栽種了大量紅樹林,形成一圈天然的防禦網。

  寨牆是夯土為芯,外砌磚石,高約一丈,上設女牆,四角設棱堡銃台。

  在村寨內,還可見一座三層磚石砌的碉樓。

  江面上、森林中還有村寨的暗哨,早在真臘大軍在十里外時,就已有狼煙升空了。

  此時村寨大門緊閉,護寨河上吊橋收起,牆頭上人頭攢動,想來全寨已被動員起來。

  水真臘由三股勢力爭搶,幾乎處於無政府狀態,盜匪橫行,弱肉強食,村寨防衛做不好,活不下來。而移民真臘的,又多是閩粵地區百姓,久受倭寇襲擾,對防倭備寇頗有經驗。

  這碉樓、寨牆就是村民世世代代,修砌出的。

  正當他思索破寨之策時,有士兵來報:「殿下,已繞村寨偵查過了,四面城牆完好,沒有明顯弱點,其農田大多處於寨南的河岸邊。」

  巴隆王子的軍隊有火炮,為對付暹羅人從荷蘭商人那買的,一門六磅鑄鐵炮。

  此外,還有大量從暹羅人那繳獲來的輕型火器,還有從阮主那買來的大明火器。

  只是輕型火器,對付這種夯土牆,基本沒用。

  而因河岸難行,鑄鐵炮靠牛牽引,拉的也慢,落後大軍一天左右的路程。

  兵貴神速,巴隆不想大軍被拖住,便令手下去勸降。

  手下跑至城牆前,用閩南語、粵語輪番勸了許久。

  城牆上的回應始終不溫不火。

  眼看天色將晚,大軍在這座小小城寨外,耽誤了半天工夫,未建寸功。

  巴隆心中一陣煩悶。

  他細思片刻,一個妙計浮現腦中,吩咐手下道:「唐人最重農耕,你帶些人手,去南邊毀田,不信他們不投降。」


  手下聽令行事,點了二十餘人,繞過村寨,直奔南邊稻田。

  此時正值旱季,湄公河水位很低,田間幾乎無水。

  湄公河地區水熱充足,稻米能一年兩熟甚至三熟。

  田裡這些稻米,就是去年五月播種,現在已到了收穫期。

  大部分稻子已自然傾斜倒伏,相互交錯支撐,莖稈枯黃色,而稻穗黃澄澄、沉甸甸,垂在水面上搖搖欲墜。

  放眼望去,五百多畝稻田,全是一片金色的海,如一條鋪在河岸邊的絨毯。

  微風吹來,河岸響起沙沙的葉片摩擦聲,混雜著泥土氣和稻子的清香。

  與大明南方不同,湄公河三角洲種植的水稻大多是浮稻,或叫深水稻,產量比尋常略低。

  然而眼前稻田,每一株稻子都籽粒飽滿,用手一拍,便全都脫籽,顯然是經過了村民的精心照料。奉命毀田的真臘士兵見此情景,不忍下手,向領隊道:「頭人,唐人種這些糧食不容易,我們全毀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頭人思索片刻道:「我們不用火燒,用刀把稻子砍倒就是了。」

  這稻子倒在田裡,就自動成了種子,也不算作惡太深。

  其手下士兵欣然應允。

  剛砍了不足半畝地,一個真臘傳令兵從遠處跑來,怒斥道:「殿下派我來問,你們在做什麼?」「毀壞這片稻田。」頭人道。

  「蠢貨,現在是旱季,你不會用火燒嗎?你這樣一刀刀砍,豈不是把稻穗都變成種子了,唐人怎麼會心痛投降?」

  使者說著丟下一根燃著的火把,又揚長而去。

  軍令難為,頭人無奈撿起火把,又叫手下撿樹枝,每人造了一支火把。

  「燒!」

  頭人當先把火把伸向身前的田中。

  浮稻莖稈枯黃,又倒伏傾斜,彼此緊挨,一接觸明火,很快便燃起明亮的黃色火焰。

  接著火線以極快的速度在稻田中蔓延,半柱香的工夫,就將整片稻田籠罩。

  濃濃黑煙升騰,稻穗被燒得劈啪作響,空中滿是焦糊味,夾雜著濃烈的炒米焦香。

  與此同時,他的手下也在其他幾片稻田縱火,很快便把五百畝農田全部點燃。

  騰起的黑色煙柱越來越粗壯,升騰至十幾丈高的天空,被風一吹,遮天蔽日。

  永安堡起先沒什麼動靜,只是安靜地看真臘軍燒田,漸漸的寨牆上出現壓抑的哭聲。

  隨著火勢愈大,寨牆上的哭嚎也越發響亮,有女子哭喊的高亢刺耳,撕心裂肺。

  在巴隆命令下,一人快步走到護寨河邊,對著城頭百姓勸降。

  「城外的是真臘王室衛隊,由巴隆;哲塔殿下率領,你們雖是的唐人,可也是在真臘治下子民,快打開城門。

  殿下此行,是為抓殺害崑崙島海商的兇手,對於主動開城的唐人村寨,不予追究!

  可你們要是負隅頑抗,城南這五百畝稻田就是下場!」

  城頭哭聲不絕,可始終沒人露頭說一句軟話。

  這麼大一座村寨,不可能只有五百畝田地,早在燒田的時候,偵察兵就來報,在城西還有三百餘畝小塊稻田。

  於是使者以此威脅道:「殿下已下令了,你們再不開城投降,城西的稻田也保不住。

  你們辛苦勞作,種下這些糧食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收穫,一把火全燒了,剩下幾個月吃什麼?鹽、鐵、布匹,又拿什麼去換?

  何苦為了區區盜賊,搭上全寨性命?」

  這時城頭上有人帶著哭腔喊道:「他們不是盜賊,是南澳軍,是我中原王師!等著,王師一到,你們就死定了!」

  喊話之人後半句說的十分模糊,顯然是叫同伴把嘴堵住了。

  可使者還是聽得清楚,頓時火冒三丈,輕蔑一笑道:「大明?你們活在兩百年前嗎?等著鄭和來救你們?

  大明都自身難保了,哪會理會你們這些海外遺民?

  你們看城外,殿下此番帶來了一萬精銳大軍,就是鄭和來了也不是對手,指望明軍救你們?做夢!實話告訴你們,明天紅夷炮就到了,看是你們城硬,還是炮彈硬!好好盤算下吧!」

  入夜,城南浮稻田中只剩小部分還在燃著明火。


  大部分稻田火焰已熄,留下一片青煙繚繞的漆黑土地,河邊的簡易水車,也被燒成黑炭。

  軍帳中,巴隆正在美姬服侍下,飲酒吃肉。

  手下在帳外稟報:「殿下,城西稻田已收了一半,明天就能收割完畢。」

  「知道了。」巴隆懶洋洋地說道。

  白天勸降時,使者對永安堡說,投降就能保住剩下的三百畝農田,只是騙降的。

  城西農田離村寨遠,中間又有森林遮擋,是以寨牆上的唐人看不見。

  真臘軍在發現城西稻田的同時,就已開始收割了,畢竟誰也不會嫌自己軍糧多。

  按規矩,真臘軍隊行軍時,沿途村社本就有提供補給的義務。

  真臘國對湄公河下游地區,疏於管理,久未徵稅,好不容易來一趟,以稻米充作補稅,也是應有之義。至於永安寨的死活?

  巴隆不在乎,這些唐人在真臘的土地上,卻不服管制,死絕了也是活該。

  「殿下,請飲酒。」一旁美姬輕柔地端起酒杯,遞到巴隆唇邊。

  巴隆看了眼她曼妙的身姿,笑道:「淋在你身上喝。」

  「殿下」」美姬捂住胸口,臉色緋紅,神情羞赧。

  巴隆正要進一步,帳外又有人道:「殿下,抓到了六個偷跑出寨的唐人。」

  巴隆神色一怔,追問:「去求援兵的?」

  「是去城南稻田救火的。」

  「嗬,蠢材!」巴隆說話間,手還在美姬身上不斷遊走,「看管好了,明天清晨,在寨前立個刑台。」「是!」手下腳步聲遠去。

  帳中響起美姬壓抑的驚呼:「……殿下,別……嗯~」

  次日清晨,巴隆疲憊地從帳中出來。

  按他的吩咐,寨門外一箭之地,已立起了一處刑台,上面豎了六個木樁,昨晚偷跑出寨的漢人一共四男二女,正綁在其上。

  六人神情萎靡,身上都有鞭痕,想來已受過刑了。

  刑台上有行刑官,正虎視眈眈,身旁放著各色刑具。

  真臘使者快步上前,對著寨牆大喊道:「只要打開寨門,我軍便放了他們。」

  等了許久,寨牆上還是沒有反應。

  巴隆面上肌肉一抽,下令道:「狠狠打。」

  行刑官動手,六人發出痛徹心扉的哀嚎,終於有人承受不住了,朝著寨牆大喊道:「陳叔!開門吧,陳叔……咱們撐不住的……啊!開了門,還能保下三百畝的糧食,啊!」

  旁邊一人也道:「陳老爺,你行行好,救救我們吧!疼啊,撐不住了!」

  「那什麼南澳軍,什麼狗屁王師,他們在哪呢?早跑的沒影了!明軍一直都是這鳥樣!哎呦!陳老爺,求你開門吧。陳三姑娘,你快求求情啊!」

  有個女子十分硬氣,咬著牙,死扛著不吭聲,挨了十幾鞭子,打得胸前血肉模糊,她痛的滿頭冷汗,抽著涼氣大喊道:「爹!別管我,我看見了,敵人營里有沒脫殼的新稻子,一定是那三百畝,也被他們……」話沒說完,一柄尖刀便從她身後透體而出,鮮血從創口溢出,將刑台染紅一片。

  那女子話沒說完,便咽氣了,滿是冷汗的臉上浮出解脫的笑容。

  行刑官暴跳如雷,對剩餘的五人威脅:「誰再亂說話,這就是下場!」

  寨牆上,有人帶著哭腔,嘶吼道:「直娘賊,我干你們祖宗!就該讓暹羅人把你們都殺光,一群畜生!真臘國力衰弱,屢遭暹羅欺壓,這是每個高棉人心中的一根刺。

  此事被當眾點破,各個羞憤難堪,行刑官也不再留手,鞭子抽得更狠。

  剩餘五人被抽暈又潑醒,再往死抽,開始時還能慘叫呼痛,很快便沒了氣息,如一坨爛肉。見人質已死,巴隆知道已與永安寨結下深仇,不能善了了,便問手下:「火炮運到何處了?」「殿下,已到一里之外,馬上就能布置攻城了。」

  巴隆寒聲道:「傳我命令,破寨之後,容許士兵劫掠一日。」

  「是!」

  這么小的村寨,放肆劫掠一日,幾乎不可能有任活口和財物留下。

  命令傳下,真臘軍士氣大盛,兩千人齊聲喊殺,聲勢驚人。

  「轟!」

  遠遠的傳來一聲炮響。


  巴隆頗為詫異的望向本陣後方,只見大炮並未就位,他詢問手下道:「怎麼回事,為什麼開炮?」手下皺眉道:「好像是號……」

  按明軍戰鬥規制,陸軍五色旗發令之前,要鳴號炮,令全軍注意。

  巴隆還未及應答,就聽到嗚的一聲哮囉號聲,那動靜低沉、渾厚、悠長,帶著嗡嗡的震顫尾音。不像是號聲,反倒像某種碩大海怪的嘯叫。

  哮囉也是明軍軍號一種,由大號法螺製成,一般是明軍列陣、集合、接敵前吹響。

  「明軍?是明軍來了?」

  真臘軍中有人竊竊私語,軍陣都有些散亂。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臘軍敢對大明大放厥詞,只因知道大明深陷遼東戰場,不能抽身。

  真臘兩百多年來,一直是大明的朝貢國,即便近幾年因與暹羅的戰事,耽誤了朝貢,也深知大明國力。明軍打不過建奴,可打他們真臘軍,還不是砍瓜切菜嗎?

  「不要慌亂!」巴隆對手下大吼,「結成軍陣!戰象呢,把我的戰象牽來!」

  「戰象,快牽戰象!」

  傳令兵四散開去,在軍陣中大吼傳令,軍營一時間亂作一團。

  「看河面上!」混亂之中,有人指向河道。

  巴隆順著手指方向看去,只見一片陰影將河道堵死,正緩緩溯洄而來。

  「遠離河道!」巴隆大吼下令。

  真臘軍中,滿是遠離河道的嘶吼傳令聲。

  「殿下,戰象來了!」混亂中,手下牽來一頭戰象。

  這隻巨獸足有近兩人高,兩隻象牙潔白修長,渾身用絲綢和寶石點綴,看起來氣勢十足。

  在訓象人操縱下,戰象曲起右前腿,巴隆踩在其上,把手遞給訓象人,一拉一蹬,就坐上象背寶座。「殿下,火炮到了!」手下飛奔來報。

  巴隆身處戰象之上,視野極好,能看到紅夷炮正在從牛車上裝卸。

  真臘軍在一陣混亂後,軍陣總算穩住。

  巴隆暗暗鬆了口氣。

  這時他看到,永安寨以南焦黑的稻田之中,一支黑壓壓的大軍正在趕來。

  這地方一側是稻田,一側是森林沼澤,本不利於行軍。

  可真臘軍昨天親手將稻田燒光,田地露出乾燥地表,反倒成了行軍的坦途。

  「咚……咚……咚!」

  隨著敵人行軍,其軍陣中,隱隱有戰鼓聲傳來。

  鼓聲低沉,節奏極強,和左右腿邁步的頻率幾乎一致。

  隨著敵軍靠近,戰鼓和腳步混合的聲音越發清晰,震得地面沙礫輕顫。

  其軍陣中,有多面赤紅色盾戟旗,迎風招展,威勢十足。

  真臘軍士兵憂懼的議論。

  「那是大明火焰旗!」

  「完了,真是明軍!」

  「怎麼辦,咱們打得過嗎?」

  各軍陣的頭人對部下大喊:「肅靜,肅靜!」

  鼓聲越發響亮,明軍已走到永安寨前列陣,與真臘軍相距三百餘步。

  鼓聲猛地一停,明軍軍陣停住,巨大聲響化為無形,湄公河畔唯剩嗚咽風聲。

  片刻後,其軍陣中,響起了整隊之聲,在各隊正口令中,軍陣越發緊密齊整。

  與此同時,湄公河上戰艦群也駛到近處,總共近二十條海滄船,在江面上一字排開,硬帆遮天蔽日,幾乎看不見首尾,船艦盾戟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殿下,咱們怎麼辦?」手下跑到戰象下詢問。

  巴隆此時也慌了神,他是來剿叛民的,哪敢惹大明正規軍,面對阮主、暹羅人這等勢力,真臘都要卑躬屈膝,更何況面對大明這種龐然巨物。

  他不住腹誹:「大明不是一向視海外唐人為棄民嗎?要早知大明真會派兵,就是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得罪唐人啊!」

  真臘身處兩大帝國的夾縫之中,想要生存,就得撿更軟的柿子捏。

  王室選了唐人這個軟柿子。

  沒想到,剛摸了下柿子皮,大明直接派軍隊過來剁手!

  這還是禮儀之邦嗎?還推行教化王道嗎?怎麼有股漢唐窮兵贖武、蓄謀已久的味道?


  「轟!」

  在巴隆舉棋不定之際,明軍陣中,又是一聲號炮。

  這動靜嚇得不少真臘士兵身體一顫。

  戰象不安的呼扇耳朵,左右擺頭,訓象人用手拍打它腦袋安撫。

  只見明軍軍陣上,五色旗晃動,各隊正嘶吼著對士兵訓話。

  .……效死的時候到了!讓父老鄉親看看,你們的大米飯不是白吃的!」

  「………我漢人自古,皆重大義而輕生死……」

  真臘軍陣隔得太遠,聽不清訓話內容,只能依稀聽見什麼報仇、生死、血性、丟人、殺光之類的字眼。巴隆只覺渾身汗毛倒豎,對面每喊殺一聲,他就跟著心驚肉跳一次。

  手下顫聲道:「殿下,屬下看,快派使者去說明緣由吧。」

  「對,對。」巴隆道,「派使者去談,什麼都能商量,不論怎麼說,真臘也是大明的不征之國。」「嗚」

  又是一聲低沉的哮囉號,其聲穿透力極強,在湄公河兩岸迴蕩,蒼涼而肅殺。

  「咚!咚!咚!」

  如心跳一般的戰鼓聲又響起,踏著鼓點,明軍軍陣緩緩前移,行進緩慢而堅定,透著一股的山崩般的威勢。

  從其軍陣判斷,明軍只有千餘人。

  真臘軍人數是明軍兩倍,可就是一時為其威勢所奪,怔怔地看著敵人接近。

  「開炮,開炮!」巴隆反應過來,連聲呼喊。

  命令層層傳遞,在裝填、點火之後,陣中荷蘭鐵炮轟的一聲炸響。

  片刻,明軍陣前八十步,炸起一片泥土,實心鐵彈的黑影從地上彈起,又往前砸了幾下,終於在明軍陣前三十步停住。

  「調高仰角,那個木楔子再往裡墊墊!」真臘炮組大喊道。

  真臘軍雖然有虎蹲炮、弗朗機炮,但明軍尚未進入射程。

  真臘炮組手忙腳亂的裝彈,許久後才裝填完畢,隨之,又是一炮。

  這一發射過了頭,炮彈直落到護寨河中,濺起一大片水花。

  「太高了!楔子再往外拔些!」炮組大聲呼喊,聲音愈發急迫。

  明軍走到一百五十步外,鼓聲一停,明軍一齊停步。

  「怎麼回事,怎麼停下了?」巴隆急切地向周圍人詢問,然而手下沒一人答得出。

  巴隆在戰象上左右張望,猛然看見明軍右翼靠近河岸的一側,出現了五匹戰馬拖拽的火炮。火炮就位後,戰馬卸下牽引索,炮組立刻上前,迅速裝彈,動作極為熟練。

  炮長伸直手臂,豎起大拇指,朝真臘軍陣瞄準。

  「小心明軍炮兵!」巴隆大喊。

  真臘炮兵也注意到了明軍側翼的異常,連忙搬火炮輪子給炮口轉向。

  剎那間,轟隆隆五聲炮響。

  下一刻,只聽炮彈的呼嘯聲由遠及近,直向真臘炮兵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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