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七爐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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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英鬍子顫抖:「這……這這……」

  「這是買爐子和工匠的錢,實驗焦炭治鐵,必有損耗,即便僥倖成功,爐子也要拆開驗磚。換句話,不管結果如何,這七座豎爐都保不住。所以,我出錢買下。」

  從爐子大小來看,林淺推算一個豎爐造價兩百兩金子就頂天了。

  七個爐子就是黃金一千四百兩,再加工匠、材料,兩千兩金子只多不少。

  「這……這……」即便林淺出價遠高於市場價,霍英也不想賣。

  可強權面前,他又能如何呢?

  只能無奈地點頭應允。

  林淺道:「染秋,把實驗方案給霍師傅看看。」

  染秋上前,從公文夾中,取出一張紙,上面寫的密密麻麻。

  染秋道:「按舵公的意思,以普通豎爐為對照組,以五個爐子為實驗組。

  一號爐,用三成焦炭,七成木炭。

  二號爐,用六成焦炭,四成木炭。

  三號爐,用十成整粒焦炭。

  四號爐,用十成整粒焦炭,增強兩成鼓風。

  五號爐,在四號爐基礎上,爐料增加白沙。」

  這方案是林淺與標準工坊的鐵匠商定的,已在福建的小爐中試過,取得過初步成功。

  所以這次特意來佛山大豎爐實驗。

  方案只設計了五個實驗組,現在既然有七口爐子,林淺又叫隨行工匠更改了焦炭、鼓風、白沙、沙模等等參數,又設計出了六號爐、七號爐的實驗數據。

  實驗目標就是造出灰口鐵。

  再用灰口鐵的高需求,倒逼豎爐結構、耐火材料的革新。

  霍英心中哀嘆:「胡鬧,這不是胡鬧嗎?唉!」

  林淺指著一個最小的爐子道:「先從一號爐開始,每隔兩個時辰,換下一爐。」

  「是。」標準工坊的鐵匠應道,隨即上前,指揮爐工配料。

  下龍灣煤礦產的是低硫無煙煤,所以煉出的焦炭硫就更低,完全不會損傷鐵質。

  但因灰分低,粘結性低,所以焦炭大多不成塊,不會導致懸料、塌料,但易灌渣、堵粉。

  是以配爐料時,焦炭都得精挑細選,既不能全挑大塊,也不能全用碎的、脆的。

  這事也是個技術活,標準工坊的匠人,燒塌了二十幾個小爐,才總結出一套選料的粗略標準。從煉焦、煉灰口鐵開始,林淺在技術細節上就幫不上忙了,只能不停地砸銀子,技術每進一小步,背後付出的成本都難以估量。

  這就是科技進步的代價。

  現在想想,徐光啟用一萬兩銀子,就能把農政全書編出來。

  這種物美價廉的知識,往後恐怕不會再有了。

  在佛山爐戶們痛惜的目光中,調配好的爐料加入了一號爐。

  剛加入時,爐料還在上頭堆著,尚看不到變化,隨著爐料逐漸下降,爐工們才在鼓風口,看到火焰出現明顯變化。

  只見原本橙紅色的火焰,緩緩變白,焰頭變得挺直。

  爐工驚奇地道:「火更硬、更實了!」

  佛山爐工,包括霍英本人,全都湊到鼓風口面前看,鼓風口中,不時有火星進出,眾人也毫不在意。有爐戶道:「這火白的發妖,爐子頂不住的!」

  像應和他的話一般,爐子發出「啪嗒」一聲,極輕微,像是什麼東西碎裂。

  爐戶們聽得明白,那是豎爐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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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的心在滴血。

  霍英眼中已溢滿淚水,雖然兩千兩金子一收,這爐子和他已沒有關係,但就像農民愛自己的土地一樣,豎爐就是爐戶的命根子,見其慘遭蹂躪,心如刀割。

  趁著等熔煉的當口,林淺本想談談佛山治鐵所有制的問題,可看爐戶們現狀,也不像有心思談這種事的索性就先等一二號爐子產出優質的鐵水,到那時林淺的話更有分量,再談不遲。

  等待的時間裡,林淺及隨行人員,就進屋喝茶休息。

  大部分的匠人則湊在一號爐前,目不轉睛。

  一個時辰一晃而過。


  爐工小心翼翼捅開出料口,黃白色鐵水汩汩溜出。

  眾匠人離出料口極近,恨不得把臉貼上去看,那眼神比見到金子還熾熱。

  尤其霍英,離得太近,鬍子眉毛都有些焦卷了。

  林淺心中又覺有趣,又覺敬佩,這些爐戶匠人對治鐵的熱愛如此純粹,只要有良政,大明冶鐵科技快速進步,就是應有之義。

  有爐戶驚喜地道:「鐵水流的很快,稠粥變稀粥了!」

  還有人道:「鐵水的顏色也有不同,一定是爐溫高的緣故。」

  片刻,鐵水流盡,砂模之上,鐵水冷卻,表面收縮明顯,冒出藍色小火苗。

  種種現象,都與木炭冶煉時不同,但是好是壞,還得在凝固後看斷口才能判斷。

  眾匠人都心急如焚,恨不得拿嘴去吹,給鐵水降溫。

  到了午飯時間,林淺的廚師團隊照例給每人準備了午飯。

  蘇青梅給飯菜驗過毒後,端上餐桌。

  爐戶們不敢和林淺同桌而食,都抱著飯碗,蹲在牆角扒拉,眼睛死盯著鐵水。

  林淺讓人將霍英以及幾個重要的爐戶請來,說道:「治鐵乃國之命脈,不可握於私人之手……」這話一出,石破天驚,眾匠人都不可思議地望向他。

  這……這是要把全佛山爐戶的家產充公不成?

  林淺視若不見,話鋒一轉道:「只是佛山既有「官准民營』的傳統,冶鐵又是百姓為生命脈,不能輕易變動。」

  所有爐戶半鬆了一口氣,屏息凝神,飯也不吃了,靜候下文。

  帝國鐵都的情況很複雜。

  大明統治下的官營治鐵廠,腐敗至極,經營入不敷出,鐵器不堪使用。

  被逼無奈下,想出了這個「官准民營」的模式。

  官府能以極低的行政成本,高效獲取鐵器,同時又保持了冶鐵業的管控。

  既不算國有企業,也不算生產合作社,屬於大明獨有的生產組織形式。

  以目前的生產力來看,這是很務實、先進的組織形式了。

  而且歷史唯物主義告訴林淺,任何不尊重生產力發展水平而進行的生產關係改革,都必然走向失敗或官僚主義的結局。

  是以,這套「官准民營」的生產組織形式,林淺不能動。

  但佛山模式也存在嚴重問題,那就是資本分散、投資不足、抑制創新、技術傳播困難。

  針對這些問題,林淺決定擴大佛山治鐵行會的職能,使其對外可代表整個佛山鐵治業。

  對內代表官府進行統一管理。

  設立質量分級與溢價收購標準,用價格激勵爐戶提升鐵器質量。

  建立有限的專利保護機制,在佛山內鼓勵技藝有限傳播,打破傳子不傳女、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現狀。行會運轉資金,抽成於官方訂單,還有販售焦炭的收益。

  行會盈餘資金,用於鼓勵發展、投資、創新。

  最終目標,是推動整個佛山分散的產權向股份公司發展。

  行會內部,設有清平司吏員監督,採用現代會計制度,行會帳務全透明,每月公開。

  行首由爐戶代表選舉產生,由官府任命,每三年輪換。

  這法子妙就妙在,沒設任何新組織,行會是本來就有的。

  也沒對爐戶有任何征繳,資金來源是賣焦炭和官方訂單的抽成。

  更沒強制爐戶泄露「祖傳秘方」,也沒改變目前所有制形式。

  所以推行阻力會很小,是一場靜悄悄的產權與組織革命。

  林淺連首任行首都選好了,就是霍英。

  他本身的威望能服眾,家裡的豎爐也被林淺買下了,行使行首職責,也會少受私利影響。

  哪怕他不得民心,三年後還能換人。

  他若是在任期內為非作歹,那還有清平司的監視,官府可以直接罷免。

  如果把生產技術變革和海量訂單的刺激,看作是猛火。

  那生產組織形式,就是豎爐本身,沒有好爐子,焦炭放得再多,最後也是炸爐的下場。

  林淺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在場眾人聽得心神激盪,久久不語,飯涼了都沒發現。

  爐戶們本能感覺變化太多,並不好。

  但要說具體哪裡不好,又說不上來。

  連霍英本人也是啞然不語。

  就在這時,爐工道:「起版了!」

  霍英在內的爐戶像聽了衝鋒號一樣,快步到一號爐旁,看著幾個爐工拿鐵鉗子將生鐵坯從沙模上拿起,放在一旁貨物堆上冷卻。

  霍英連忙命人拿來錘頭、鐵鉗,敲一塊斷口出來。

  「啪!」鐵錠敲下一角,斷口光滑潔白,正是上好的白口鐵。

  硬度、韌性、脆性都與木炭制的白口鐵一般無二。

  原來焦炭真能煉鐵!

  眾爐戶都心頭一震,佛山從宋朝開始就是鐵都了,數百年的治煉,把周圍山林完全耗盡,以至木炭必須要外府調運,極大的限制了冶鐵產量。

  如果焦炭煉鐵的法子能行……豈不是,擺脫對木材的依賴了?

  南方產煤很少,可剛剛林淺已經說了,在交趾下龍灣,有一處露天煤礦,其煤質之優,世所罕見,儲量之豐,幾乎取之不竭。

  在眾工匠的驚詫之中,二號爐開始加料,同時一號爐第二次釋放鐵水。

  這一批的鐵水比上一批流動性更強,更接近黃白色。

  這是由於爐內原本的純木炭料耗盡。

  要想實驗數據更精準、穩定,光是出料兩次遠遠不夠,那得經年累月的慢慢試。

  可林淺沒那麼多時間磨,同時又有海量的錢。

  那就用海量的銀子去砸,硬砸一條路出來。

  趁著二號爐等待的時間,爐戶們回到屋中,商談佛山治煉行會事宜。

  其實也用不著商談什麼,畢競擴大行會職能,對爐戶們來說,基本是有利無弊。

  大家最怕的外行指導內行問題,也隨著行會成立而消除。

  所以,這所謂的商討,基本就是林淺敘述細節,眾人旁聽。

  談話間,二號爐已煉好。

  爐工將出鐵口打開,這一批鐵水顏色顏色更亮,邊緣甚至接近青色,倒入沙模之上,藍色火苗更劇烈、持久。

  同時爐渣也變得粘稠,顏色變深。

  光是看著比一號爐表現更好的鐵水,匠人的信心更強。

  待冷卻後敲開,斷面依舊是亮白色。

  黃昏時,三號爐已開始加料,這次是十成整粒焦炭,眾爐戶的神情都十分緊張。

  因為這已逼近豎爐承溫的極限了。

  一個時辰後,天色全黑,三號爐鼓風口中,火焰亮的驚人,火舌像一把利劍一樣,直指爐頂。打開出鐵口,鐵水呈刺眼的青白色,如流水一般墜入沙模之中,收縮極為強烈,藍色火苗劇烈而持久。傍晚的院中燈光昏黃,青白色鐵水宛如地獄硫磺河一般蜿蜒,藍色火苗跳動不止,宛如妖異盛放的彼岸花。

  鐵水的亮光映照在周圍爐戶的臉上,顯得眾人神情都變得詭異。

  這一爐是純焦炭煉製的,算是徹底擺脫木炭的分水嶺,由不得不上心。

  林淺也有些緊張,焦炭煉鐵實驗,在漳州標準工坊也只是勉強成功,偶然性很大,能否複製,他心裡也沒底。

  只是下屬環繞,他的緊張不能表露,以手不斷逗弄小黑。

  匠人們觀察許久後,依次回房,臉上神情亢奮,顯然三號爐的鐵水質量上佳。

  林淺叫來孫羽,討論火繩槍生產、改進的問題。

  與佛山相比,澳門鑄炮廠產能太低,新軍的七千條火繩槍,三班倒,生產了一年多才勉強完工。究其原因,就是槍管生產困難,這年代槍管都是用鍛鐵,手工捶打而成。

  鏜削工藝目前做炮管都費勁,想鏜槍管,難度和鏜頭髮絲差不多。

  是以為滿足後續的部隊需要,火繩槍必須由佛山來造。

  佛山主打的就大批量的冶煉、鑄造、鍛造,生產火繩槍是專業對口。

  同時,葡制火繩槍在戰場上還暴露了許多問題,比如尺寸不合適,刺刀易折斷、精度差、槍機易鏽蝕、火繩與火藥易受潮等等。

  目前在東南流行的火繩槍,主要有葡式、西式、荷式、鳥銃、魯密銃、日本鐵炮等。


  以上所有槍,林淺都有實物,而且最少的也有十幾杆,此行全都隨船帶到了佛山,給眾工匠參詳。孫羽道:「所有火繩槍中,最強的當數魯密銃,這槍在結構、用料、強度上做到了均衡。」他說著拿起一把魯密銃,架在肩膀上,瞄準遠處道:「此槍長六尺五寸,重七斤,裝藥四錢,彈丸三錢,一百二十步內中槍即死,槍托嵌有鋼刀……」

  說著,他將槍托拿起,果然見到有一道縫隙。

  孫羽道:「這個槍托藏刀,比我軍用的刺刀,還是差了些。」

  他說罷又拿起另一把槍,介紹道:「魯密銃造價高,銃身重,攜帶不便,明軍只有京軍和九邊精銳有裝備。

  這一把是鳥銃,槍長五尺,重六斤,裝藥一錢,彈丸一錢,有效射程約八九十步。

  這槍各位師傅想必很熟悉了,明軍用的大多是這種,輕便、準頭好。

  最後,我軍用的是這種,葡式火繩槍,葡萄人叫「阿奎伯斯』火繩槍。

  這槍長四尺,重五斤,裝藥一錢,彈丸一錢,有效射程約八十步。

  另外,加刺刀後……」

  孫羽說著從腰間的刺刀套中拔出一把亮晃晃的刺刀,套在槍口上。

  「這槍就長五尺了,近身與鳥銃相拚不落下風,遠戰對射卻占不了什麼便宜。」

  目前新軍能在廣東所向披靡,從純軍事技術的角度看,還得感謝大明官僚中飽私囊的太狠,軍隊裝備、軍餉剋扣的太多。

  要是營兵齊裝滿員,鳥銃裝備率上來,從火槍技術層面與南澳新軍是沒有差異的,甚至可能還有領先。經林淺、孫羽、爐戶、澳門槍匠的一番討論,最終確定,佛山制火繩槍將槍管加長五寸,採用多層鍛焊工藝。

  模仿魯密銃,在藥室加裝一個鉸鏈式防潮蓋。

  槍托改彎,更貼合臉頰和肩窩,提升瞄準的舒適性、穩定性。

  增加標準化的準星照門。

  採用定裝彈藥,將定量的火藥和彈丸用油紙包在一起,使用時直接咬開倒入。

  這種新槍,被林淺命名為佛冶造01式火繩槍。

  霍英道:「敢問舵公,這種新槍,要造多少支?」

  林淺伸出一個手掌。

  「五千支?」霍英大吃一驚。

  林淺淡淡道:「五萬支。」

  「萬?」霍英耳畔嗡鳴。

  照目前的科研速度,燧發槍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造出來,部隊不可能幹等著。

  林淺的銀子、佛山的生產力、大明朝廷的平叛軍隊更不可能幹等著。

  為後續擴軍,應對朝廷圍剿,必須儘快造便宜大碗的軍械頂上。

  就算後面新軍換裝燧發槍,01式火繩槍也可以淘汰給守備部隊用。

  守備部隊淘汰後,還能賣給交趾人。

  怎麼樣都不會虧。

  霍英正雙眼發直,院子中,爐工喊道:「四號爐開爐了!」

  爐戶們一擁而出,過了小半個時辰,都臉色凝重地回來。

  霍英艱難地開口:「舵公,實驗是不是先停一停?今日試出焦炭能煉鐵,已是一大進步了。」林淺道:「怎麼,四號爐結果不好嗎?」

  爐戶們不敢開口。

  標準工坊的工匠知道林淺有話直說的風格,解釋道:「煉出來的是麻口鐵,渣孔多,質地不均,是劣品,而且爐渣濃稠的厲害,不好往外掏。」

  林淺笑道:「麻口鐵就是白口鐵向灰口鐵轉變的過渡品,這不是好消息嗎?」

  霍英道:「可這麼煉下去,爐……」

  林淺道:「在科技面前,一切都是耗材,繼續燒。」

  霍英嘆了口氣,猶豫再三道:「那五號爐,多加些石灰吧,加了這東西,爐渣就容易流了。」院中,爐匠忙著給五號爐加料。

  霍英勸道:「舵公,天色不早,請去休息吧,這裡有老朽看著。」

  林淺笑著搖頭:「灰口鐵就要產出來了,這種時候我怎麼能走?況且,還有事情沒說完。」不少比林淺年輕的爐戶,此時都已困的睜不開眼睛了,而林淺不僅哈欠都不打,反而愈發神采奕奕。霍英不免心中嘀咕:「成大事者,果然都是奇人異士。」


  月上中天,林淺和爐戶們討論起工件標準化的問題,並把漳州印製的《標準零件圖冊》拿給佛山匠人們看。

  目前佛山匠人都是用一套獨特的度量標準,人稱「廣作」。

  林淺可以容忍匠人使用廣作工具,但以後產出的所有產品,必須符合標準零件圖冊的規定,包括民用產品也是如此。

  這事是行政命令,商量不得,爐戶們不敢違抗,答應下來。

  強制更改工件標準,自然會帶來一些成本,但林淺同時也帶來了五萬支火繩槍的大訂單,爐戶的盈利已能將成本完全覆蓋了。

  下一項議題,造卡隆炮。

  這需要解決灰口鐵和炮管精加工的問題。

  前者正在研製中,很快就會有所突破。

  而後者,就需要造車床、鏜床。

  目前的葡萄牙人鑄炮是用失蠟法,大明人鑄炮是用泥模法,二者都只能直接將炮管澆鑄出來,然後打磨光滑。

  這種炮管直線度太差,是做不了卡隆炮的。

  事實上,就算不造卡隆炮,一體澆鑄的火炮,其彈道也很不穩定。

  想進一步發展火炮,必須解鎖車床、鏜床的前置科技。

  首批科技為:1、勻速精密的金屬齒輪。2、精密測量工具。3、灰口鐵。4、高碳鋼。

  然後解鎖下一批科技:1、精密主軸與軸承。2、精密絲槓與螺母。3、精密的夾具。

  經反覆討論,匠人們發現一個絕望的事實。

  這之中存在一個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技術悖論一一要造出加工精密零件的工具機,首先要擁有一批現成的精密零件。

  討論陷入僵局,同時五號爐傳來噩耗。

  爐子裂了個一人多高的口子,連爐帶料,全都報廢,好在爐匠沒事。

  大明豎爐是為燒木炭準備的,既沒有燒焦炭的設計冗餘,也沒有燒焦炭的耐高溫材料。

  用這七口爐子硬試,著實有些勉強。

  此時已到後半夜,眾人精神疲憊,又受打擊,神情都有些萎靡。

  染秋泡了熱茶,給眾人端上。

  耿武點了炭盆,放在堂中取暖。

  林府的外派廚子,還給眾人做了夜宵,熱乎乎的羊血湯,裡面撒了一丁點辣椒。

  一口入肚,酸辣咸香,羊血滑嫩,鮮得直冒口水。

  一碗熱湯喝完,眾人額頭都出了薄汗,胃暖身暖,士氣大振。

  匠人們開始主動分析五號爐炸爐的原因,商討一番後,認定這是五號爐太小導致的。

  七號爐最大,用料也最足,應當能承受得住焦炭的炙烤,至少炸爐晚些。

  林淺道:「既然如此,也別什麼先後了,六七號爐同時開燒!」

  燭火晃動。

  在林淺授意下,染秋拿出紙筆,把目前亟待攻克的技術難點記錄下來。

  足足記錄了三十四條。

  用線將具有前後關係的技術連起來,呈現一個明顯的樹狀。

  樹根處的基石科技,正是量產灰口鐵。

  天空從漆黑到深藍,再到淺藍,東方漸泛起白光,整個佛山籠罩在朦朧晨光之中。

  伴隨著雞叫聲,只聽得院中匠人道:「開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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