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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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淺起身笑道:「走,看看去。」

  熬了一夜的眾人魚貫而出。

  爐匠打開六號爐,只聽得「噗吡」一聲,鐵水飛濺而出。

  霍英變色:「不好,跑鐵了!」

  只見出鐵口附近爐身破裂,鐵水從中激射而出,灑在院中地面上,刺啦刺啦的冒著白煙。

  院中地面連一顆植物都沒有,鐵水倒沒有引起火災。

  只是這樣一來,爐子肯定是廢了,而且從鐵水外觀來看,質量還不如三號爐。

  眾工匠都有些泄氣。

  林淺沉聲道:「把七號爐也開了。」

  爐匠謹慎地上前,先觀察外表,爐身沒有紅熱點,沒有變形、鼓包,這是好現象。

  在小心地打開出鐵口後,鐵水如油一般汩汩流淌出來。

  鐵水呈明亮銀白色,在沙模之中平穩流淌,表面平靜,收縮均勻,藍色火苗反而比三號爐的更溫和、短眾匠人都被這奇異的一幕驚呆了。

  這一爐鐵水的表現,不同於以往任何一爐,往前倒幾百年,也從未見有這種鐵水的記載。

  這……這難不成,真把灰口鐵煉出來了?

  鐵水在沙子溝槽上刺啦作響,然而響聲蓋不過眾人咚咚的心跳。

  為緩慢冷卻,這一批鐵水的沙模是埋在地下的,眾匠只能通過模口判斷冷卻情況,當真是急不可耐,坐立難安,百爪撓心。

  等待期間,早飯已備好,染秋招呼眾人來吃。

  有心急的,乾脆端著碗到模口去等。

  根據林淺的理論,灰口鐵必須緩冷才能形成,而眾匠急著看到結果,一面擔憂鐵水冷的太快,一面心急冷的太慢,當真被折磨得不輕。

  兩個時辰後,天光大亮。

  模口鐵水,已冷卻成暗黑色。

  眾匠人心知鐵錠已冷卻完畢,都看向霍英。

  此事干係重大,哪怕霍行首是資歷最老,最德高望重的爐戶,也不敢擅專,看向林淺,拱手道:「舵公,可以開錠了嗎?」

  「你是專業的,聽你的。」林淺知道煉灰口鐵的原理,不代表他真上手煉過,判斷鐵錠是否冷卻完畢,並不是專長。

  霍英不禁一愣,繼而道:「那好,開錠。」

  爐戶們早已按捺不住,聞言一齊動手,挖掘出模具,小心翼翼將沙模取下。

  手法輕微,仿佛是在考古,生怕碰壞了文物。

  鐵錠外表呈銀灰色,彼此連在一起,工匠們用工具地取下一塊,在霍英眼神示意下,雙手捧著走到林淺面前。

  「舵公,請驗錠吧!」

  霍英遞上錘鑿,示意林淺將鐵錠敲下一角。

  這一步林淺已看了很多遍了,目的是從斷口驗明鐵質。

  林淺欣然接過,卯足力氣,乓的一聲砸向鐵錠,鐵錠紋絲微動。

  雖未斷口,可這一聲已明顯聽出來不同了,白口鐵敲擊是高亢清脆的「鐺鐺」聲,而這塊鐵錠低沉、渾厚,回音短。

  眾匠眼神越發急切。

  林淺又敲擊數下,鐵錠就是不崩裂,反而在鑿子下產生了細微凹陷,這一點也與白口鐵截然不同。終於,在十幾下敲擊後,鐵錠碎裂一角。

  只見斷口凹凸、粗糙,呈暗灰色顆粒狀,如一塊深灰色砂岩,毫無亮白痕跡。

  這是典型的灰口鐵特徵。

  眾匠神情激動,甚至有人笑出聲來。

  自此,高溫、高矽、緩冷,三項標準,就會成為煉製灰口鐵的鐵律。

  佛冶從此不再憑運氣經驗制灰口鐵,轉而開啟規模化生產灰口鐵的新篇章。

  當然,在那之前,還要再解鎖幾個新的前置科技。

  「把七號爐扒開。」林淺命令道。

  七號爐是煉出灰口鐵的「功勳爐」,就這麼被拆了,爐戶們都於心不忍。

  但林淺煉出灰口鐵,威望大漲,眾人都不敢反駁他的話。

  隨著停爐、熄火,清理爐料,扒開爐膛。

  眾匠人呼吸一滯,只見爐內壁熔出玻璃狀釉質,部分地方還呈塊狀剝落。


  尤其是爐腹近風口處,耐火內襯幾乎被熔蝕殆盡,已明顯可見爐殼。

  出鐵口附近的爐壁,也被侵蝕得凹凸不平。

  這種慘狀,別說再煉灰口鐵了,就是再煉白口鐵都夠嗆,基本處於炸爐的邊緣。

  所以灰口鐵的前置科技已經很明確了,就是優化豎爐結構,升級耐熱材料。

  林淺讓染秋把這兩條加到科技樹上,至此科技樹共有三十六條待攻克的難題。

  林淺道:「這三十六道難題,冶煉灰口鐵算是被我完成,剩餘的三十五道,就勞佛山各位師傅勞心了。」

  「不敢。」霍英惶恐。

  「過幾日,我會運來十五萬兩銀子,其中十萬,是五萬支火繩槍的定金,另外五萬,則是拿來擺著看的。

  行會找一間屋子,把銀子和這三十五道難題擺進去,解決難題者,可根據難易度,獲得獎賞,最低也有五千兩。」

  五千兩銀子,對普通爐戶來說,已是一輩子享用不盡,吃喝不愁了。

  這是一筆重利,不可能沒人動心。

  只要大明匠人捲起來,創造力極為驚人。

  林淺有信心,最多十年時間,就能將這三十五道難題全部攻克。

  時間不早,廣州城政務繁雜,林淺準備乘船返回。

  至於五萬支火繩槍的交割細節,焦炭的供應定價等,自有手下詳談,林淺不準備參與,待談好了,寫個「准」字就行。

  此行佛山,前後共一天一夜。

  林淺推廣了焦炭治鐵,確定了灰口鐵冶煉技術,整理了科技樹,確立了燧發槍、卡隆炮、車床、鏜床的發展目標。

  同時還整合了佛山治鐵業的產業結構,確立了上層建築,試行了大明版智慧財產權保護法案,給新軍擴編找到了軍火供貨商。

  可謂是收穫滿滿。

  下一步,要準備擴編新式陸軍,林淺準備先募集兩萬人,之後有需要再加。

  再下一步,要甄選廣州投降士兵,進入守備部隊,駐守各個府縣。

  在七號爐流淌熾白鐵水之際。

  胡應台被林淺軟禁家中。

  為穩定士紳,林淺沒有為難胡應台和他家人,只是把他們全家軟禁起來。

  看到報紙上全文刊登的投降信,胡應台氣得幾欲吐血,多次尋思殉國。

  都被在胡府駐守的醫兵救下,幾次三番後,尋死之心也就淡了,只剩無盡的哀嘆。

  而遠在三千六百里外的京師。

  二月初,司禮監才接到胡應台的快馬示警,當時林淺尚未起兵,只是報紙上言辭尖銳。

  魏忠賢一面暴跳如雷,一面與心腹商量著再給林淺些什麼封賞。

  給實權是不可能的,但是虛名,可以無限疊加。

  最終商議的結果,散階加到正二品驃騎將軍,勛官到從三品輕車都尉。

  聖旨還未下發。

  二月中旬,廣州失陷的塘報就到了。

  廣州重鎮,珠江門戶,嶺南樞紐,三天!三天就丟了!

  堂堂督撫大員,外加整個廣東的三司高官,被一網打盡,整個廣東群龍無首。

  說出來,當真是天方夜譚一般。

  這種消息無人敢瞞。

  兵部、內閣、司禮監層層上報,最終報到了乾清宮的木工房。

  天啟皇帝聽聞消息,滿是不敢置信,將魏忠賢叫到木工房中,反覆確認,才明白消息是真的。震驚過後,天啟皇帝雷霆震怒,下令要徹查、嚴查,還要儘快平叛,然後全權委託魏忠賢行事。整個天啟朝,各地造反、作亂此起彼伏,遠的奢安之亂、白蓮教造反不說。

  光是天啟七年正月,陝西澄城縣,就有以鄭彥夫為首的飢餓百姓殺官造反,二月,陝西白水王二又反。虱子多了不咬,也不在乎多一處福建了。

  加上魏忠賢為掩蓋罪責,只將塘報送上,而隨胡應台奏摺遞上的南澳時報,沒有給皇爺看。天啟就更意識不到此次福建造反的規模。

  待出了木工房後,魏忠賢找來王體干、崔呈秀等心腹商議。

  商討出的結果為:給林淺封海澄伯,授廣東總兵!


  再調江西、湖廣駐軍,死守梅關、韶關。

  嚴令浙江、南直隸水師近岸防守,保護長江門戶,禁止出海尋戰。

  沒辦法,海上進攻,朝廷水師絕不是林淺對手,有限的水師能守住漕運就不錯了。

  陸上進攻,朝廷沒錢,東南承平日久,也無可戰之兵。

  遼東有建奴、西南有奢安,哪邊的士兵都抽調不得。

  即便有錢有兵,魏忠賢也無大將,孫承宗、袁可立之流,他是絕不敢用的。

  其餘依附閹黨的將領,既缺乏才幹,又不被真正信任。

  況且林淺沒喊出清君側的口號,那一切還有迴旋餘地。

  是以招撫看著蠢,實際已是高招了。

  只要林淺表面臣服,東南稅銀能補回來,皇爺那能交代過去,天就塌不下來。

  崔呈秀道:「九千歲,林淺勢力都在沿海,占據廣東後,既不能也不會朝內陸進發,只要封鎖關隘,不截斷商路,再許以重利,此人必會心滿意足。」

  魏忠賢沉思片刻道:「以平亂之名,正可再給東南加征一道剿餉,這樣閩粵丟失的稅源,也能補回來,於朝廷無礙。」

  崔呈秀渾身一震,起身拱手:「九千歲殫精竭慮,心懷社稷,為國分憂,下官佩服之至!」魏忠賢大笑一陣,令崔呈秀坐下,對要去廣州傳話的心腹太監道:「只要能穩住林淺,什麼條件都能答應,准他世鎮閩粵也可,就是封侯、封公,也不是不能商量。」

  「是!」傳話太監拱手,魏忠賢揮手令他退下。

  此番林淺雖反,但魏忠賢只是微感忐忑,只因林淺的檄文,並沒把矛頭對準他。

  這令魏忠賢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覺都睡得安穩了。

  如此大亂,幾句話便商討出應對方略,魏忠賢臉上浮現笑容,得意於自己手腕高超。

  突然,有小太監來報天啟動態:「九千歲,皇爺下午去見了皇后,見皇后讀書,皇爺詢問所讀何書,皇后答是《趙高傳》,皇爺默然。」

  魏忠賢笑意凝滯,臉泛怨毒,一拍桌子,震的茶盞一顫:「賤女人!」

  王體干大驚:「九千歲慎言!」

  魏忠賢冷靜下來,陰冷說道:「我不去招惹她,她反倒來惹我了,我看她這位置,也做到頭了!」三人之前談論對林淺的剿撫,本已屏退左右,是以密謀構陷皇后,也不擔心人聽得見。

  崔呈秀拱手道:「下官這就令人彈劾國丈。」

  「不急。」魏忠賢陰冷的笑道,「這事重要,得好好謀劃,把孩兒們都叫來。」

  一個月後。

  廣州腹地已全部落入林淺手中,只瓊州、雷州、高州、廉州等粵西各府尚未歸附,另有韶關等堅固關隘,尚由明軍掌控。

  新軍有雷三響統領,穩紮穩打,不用操心。

  林淺的精力從陸上軍事,轉移至人事、民生上。

  珠江口經林淺治理,已漸趨穩定,百姓生活重歸正常。

  平田、除草、翻田、插秧,各項農事有條不紊地進行。

  農業貸款、耕牛租用等政策輪番推出。

  上述事情聽著容易,可這對於一個剛經戰亂,不過月余的淪陷區來說,政權交接、新政推行,工作之繁雜,阻力之大,實在難以想像。

  為保障農耕,廣州大小官吏,在林淺鞭策下,幾乎官不聊生。

  清平司吏員更是忙碌至極,一個月間,查處貪官污吏百餘人。

  司正周起元近段時間忙的頭不沾枕,背不沾床,皺紋、白髮都多了許多,可精神愈加鬢鑠。吏治清明,百姓安居,這正是他這類文人畢生所願,眼看一點點成真,心裡的成就感無與倫比,如何能不亢奮。

  至於他是不是從賊,是不是參與了謀反,反倒沒那麼重要了。

  百姓生活變好,眼前沒有戰火,耳邊聽不到非議,那就能極大的增強政權的合法性。

  至少能維持讓人眼不見為淨的鴕鳥心態。

  這也是林淺主政後,費大力氣保障農耕,改善民生的原因。

  南澳時報上,對廣州的每一項變化,都跟蹤報導,將廣州的變化,原原本本給閩粵百姓看。三月,晚春,天地轉暖,萬物勃發。


  林淺為一件大事,放下廣州手頭的工作,特意返回南澳島。

  這事就是,參加新旗艦的下水儀式。

  新旗艦從天啟四年十月開建,到現在整整過去了兩年零五個月,其中艱難困苦不一而足。

  煙墩灣船廠,除卻領兵的雷三響外,林淺的重要手下已全部到齊。

  儀式由林淺親自主持,中西禮儀結合,程序繁雜,一絲不苟。

  從清晨開始,先祭海,再祭媽祖,再宣讀祭文。

  祭文是葉向高親筆,文詞華麗至極。

  而後是西式祝禱、擲瓶,葡萄牙船匠甚至為此專門買了一瓶葡萄酒。

  最後是點睛、命名。

  此時日上中天,天朗氣清,煙墩灣碼頭上,人頭攢動,眾人皆屏息凝神。

  只聽林淺朗聲道:「《山海經;大荒北經》有載,章尾山有人面蛇身而赤者,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是燭龍。

  今我此艦營造,凡九百一十二番晦明交替,雨雪風霜無數,船匠窮盡巧思,肼手胝足,寒暑不輟,千辛萬苦,終成此船。

  古之神祇,晦明風雨,見諸典籍,然其跡渺渺。

  今之工匠,血肉之軀,其功赫赫,正立於眼前。

  故為,銘此人力勝天之功,彰我眾志成城之志。

  此艦,當名「燭龍』!」

  林淺每說一句,匠人們就給後面的傳一句。

  待說完之後,船廠內千餘人,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叫好和歡呼。

  所有參與造船的工匠,無不面色赤紅,心潮澎湃。

  自古以來,凡有大工程落成,官員、皇帝從來都是感謝天地、臣工。

  如此直白的將榮耀全部歸屬工匠,是頭一遭。

  甚至將工匠與天地、神祇比肩,以神祇之名紀念工人偉力,當真亘古未有!

  眾工匠手舞足蹈,也不足以表達這份被認可的喜悅之情,有人索性跪下叩頭,帶動工匠跪倒一片。很快顯得最前方站著的數人十分突兀。

  其中一人文士打扮,鬚髮花白,正是葉向高,身旁是葉蓁和他的孫子、孫女。

  葉向高收到林淺新艦下水邀請,本不想湊熱鬧,但一來想看曾孫子,二來林淺在廣東做的事太轟動,也勾起了他的好奇,便帶著孫輩們一起來了。

  本以為儀式冗長而無趣,沒想到卻看到這畫龍點睛的一幕。

  葉向高回身望著跪下叩首的匠人,再看周圍不斷扶起工匠的親衛。

  葉向高心中感慨:「難怪就連周起元,都願跟著子淵造反赴死,這收買人心的本事,當真爐火純青………

  不過回想島民的生活狀態,島上工匠的超高月錢。

  葉向高又不禁自問:「這當真是收買嗎?」

  匠人們都知道舵公不喜人下跪,島上已很久沒出現跪禮了,這次只是情緒激動,又有人帶頭,才如此。親衛挨個扶人,工匠們便都很快起身。

  林淺朗聲道:「開閘!」

  干船塢的塢門兩側,已有六台螺旋水泵等待,聽到命令,匠人們抽打牲畜,旋轉泵水。

  葉蓁道:「祖父,官人說還要一兩個時辰,船才能浮起來呢,咱們去樓里坐著看吧。」

  葉向高年紀大了,不能久站,聞言欣然前往。

  船廠旁邊的二層小樓,是專門為葉向高家眷們留的。

  早有奴僕在此侍候,桌椅板凳,瓜果點心一應俱全。

  方一坐下,眾人便覺出不凡。

  葉衡驚喜說道:「姐,這椅子好軟!」

  葉蓁笑道:「這椅子靠背、扶手都墊了棉花,官人說這叫軟椅。」

  燭龍號畢竟是首次下水,必須慎重,是以水面擡升的很慢。

  坐候許久,葉益蓀頗感無趣,便四下打量,見角落放著一個報架,上面放著十幾期的報紙,隨後挑了最新的一期來讀。

  只見報紙上,寫到雷總兵新軍又推進至何處,又有十餘名胥吏因搜刮受到懲處。

  報紙評論文章的標題,明明白白寫著《別了,常例錢》。


  常例錢,林淺初到廣州時就遇到過。

  包含櫃秤錢、解錢、票錢、鞋襪錢等。

  簡單來說,就是衙門胥吏盤剝百姓的種種苛捐雜稅明目的統稱。

  文章採訪了蘇康、蘇青梅等當事人,引用了廣州青梅坊醫館差點被二兩常例錢,逼得開不下去的舊事。深刻批判了明廷治下,官府搜刮常例錢的陋習。

  最後,引出了「稅收法定」的基本原則。

  葉益蓀看得眉飛色舞,拍手叫好,又想起在祖父身邊,趕忙收斂,偷偷問葉蓁道:「姐,你老實說,這文章是不是姐夫寫的?」

  葉蓁搖搖頭。

  「姐,你放心說,我絕不告訴祖父。」

  葉蓁道:「這篇是你姐夫口述框架,我代筆寫的。」

  「啊?」葉益蓀低頭一看,見作者筆名「三秦」,笑道:「哈哈哈哈,姐,你也用拆字筆名!」葉向高沒好氣道:「哼,蓁兒閨名不會外露,用了無妨,可不像你們哥倆!」

  葉益蓀頓時偃旗息鼓。

  葉蓁趁機試探道:「祖父,我看三弟,雅好屬文,耽於翰墨,正巧報社缺人,不妨來試試?」葉向高微感愕然,隨即道:「我說怎麼突然請老夫上島,原來在這等著呢,怎麼,這回還是你自作主張?」

  「這回是替官人做說客。」葉蓁神態坦誠。

  葉向高被一噎,看見孫子期待神情,說道:「罷了,想去便去吧。」

  「多謝祖父!」葉益蓀面上狂喜,起身拱手。

  葉蓁接著道:「祖父,我看大哥志在廟堂,素有匡濟之心,廣州百務繁興,諸事繁雜,正缺幹吏協理庶政,大哥若能赴任,既能砥礪磨練,又能安攘地方,不如……」

  葉向高:「蕃兒,你怎麼想?」

  「孫兒全聽祖父的。」

  「唉!去吧,去吧。」葉向高揮揮手,無奈道。

  「多謝祖父。」葉益蕃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喜不自勝,感激地望了葉蓁一眼。

  葉蓁繼續道:「祖父,孫女看您也精神鬟鑠……」

  葉向高:「打住!林淺不是搞什麼選官考試呢嗎?怎麼可著我葉家蔫?」

  葉蓁陪笑道:「那些初出茅廬的,哪能和祖父比呢?」

  「老夫已致仕了,讓老夫出山,絕無可能!」

  葉向高自覺語氣重了,看了眼孫女的神情,又柔和了語氣找補道:

  「政權新立,可以吸納舊人與開科取士並行,那個清平司的吏員,經驗豐富,也可臨時用一批。「御史』當官,便於整肅吏治,樹立權威。

  但要告誡林淺,此法不可久持,監察、行政混為一談,乃是大忌,二者還是分開的好。」

  葉蓁道:「孫女明白了,這就像大明以御史之職兼巡撫差遣一般?孫女代官人謝祖父賜教。」葉向高笑而不語。

  這時,葉益蓀指著干船塢道:「看,燭龍號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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