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帝國鐵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淺出正廳,騎馬出城,身後跟著耿武和十幾名護衛,還有染秋和蘇青梅,眾人一路向南,出靖海門,到珠江邊渡口。

  與會眾人已在此等著了,足有二三十人。

  林淺上前,與眾人打了招呼,在一個軍官模樣的人面前停下腳步,拍他肩膀,親切地道:「孫羽,好久沒見了,想不到雷三響把你一個千總調回來了。」

  孫羽是最早跟著林淺的親衛,當年結婚,林淺還給他送過五十兩銀子的賀禮。

  經此一事,孫羽對林淺極為忠誠,作戰十分勇敢,很早就被提拔成了隊正,後來跟著打濟州島又立新功,又被提拔為了千總。

  見林淺與其他人只是略微點頭,與他如此親切,孫羽只覺心潮澎湃,立正大聲道:「稟舵公,雷總鎮說研究新槍是大事,火繩槍用起來,總是不得勁,要我回來好好看看。」

  目前林淺已拿下了潮州、惠州、廣州三府,整個廣東還有肇慶、羅定、南雄、瓊州等多地未能攻克。這些地方要麼在內陸,要麼離南澳太遠,受南澳時報的宣傳影響小,進攻起來就沒那麼容易了。目前,新軍的炮戰水平,基本領先時代。

  但列兵水平和同時代並無差異,輪替射擊法和荷蘭人的莫里斯橫隊如出一轍。

  不僅在荷蘭軍隊面前占不到便宜,面對以火繩槍、弓箭、長槍為主武器的明朝軍隊,也不占上風。面對精銳的衝擊騎兵,那就更是毫無勝算了。

  新軍能在粵東攻城拔寨、勢如破竹,最主要靠的就是宣傳攻勢,其次靠的就是火炮之威。

  無論林淺還是雷三響都知道,讓新軍列兵和明軍擺開陣勢廝殺,是占不了多少便宜的。

  這正是急需研製燧發槍的原因。

  燧發槍的氣密性、槍管結構與火繩槍完全相同,防水性也完全一致,從火力上來說,與火繩槍沒有任何不同。

  燧發槍強就強在裝填的安全性高。

  火繩槍裝填時,有個強制步驟,就是取下火繩,以免火繩把裝填的火藥或是身上的火藥給引燃了。列隊射擊時,橫排士兵彼此也要保持一人的距離,防止火繩把彼此的火藥引燃。

  這導致火繩槍的列兵線陣型鬆散,而且要用輪替射擊這種看起來有點蠢,實際是無奈之舉的戰術隊形。這種武器帶來的隊形差異,對海戰毫無影響,就算有了燧發槍,為免互相干擾,船員還是要彼此間隔開射擊。

  但對陸戰影響極大,火繩槍的劣勢,在廣州三日之戰中已顯露無遺。

  這也是雷三響特別重視燧發槍研製的原因,若非他還要帶兵,就恨不得自己來佛山了。

  此時,已有一艘海滄船停在渡口,林淺讓眾人上船。

  海滄船先逆珠江而上一段,而後掉頭,駛入海珠島以南的珠江水道,航行十二里後,又向西南,拐入佛山湧水道。

  這一路上,各色水道迷宮一般,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繚亂。

  若是騎馬,從廣州到佛山不知道要多少天時間。

  南船北馬的說法,此刻具象化了。

  「轟!轟!轟!」

  正行船間,佛山涌前方水道上,傳來一串炮響,船上眾工匠皆惴惴不安。

  耿武道:「諸位放心,那是南澳水師在清理水匪。」

  眾人面色緩和。

  又往前航行十里,左拐入另一條水道後,一處戰場出現在眼前。

  一艘沙船停在水道中央,其船舷已是千瘡百孔,甲板上滿是鮮血和屍體,血順著甲板縫流到河道上,染紅一大片水面。

  離沙船十餘步遠,一艘海狼艦在一旁仔細檢視,其左舷的三門青銅弗朗機炮炮口還散發著微微青煙。見海滄船駛來,海狼艦的士兵跑到船娓,大喊道:「清剿水匪,不要靠近!」

  林淺命繚手停船。

  眾工匠都湊到船舷邊眺望。

  只見那海狼艦先是在一旁仔細查看許久,然後又上沙船檢查,發現水中有氣泡露出,又朝水底射擊。水匪水性很好,周圍環境又複雜,火繩槍根本射不死。

  三名水兵乾脆拔出匕首,咬在口中,跳進水裡,但見水面很快恢復平靜,突然一大串氣泡冒出。眾工匠都跟著不由自主憋氣,心都提了上來。

  水面上,氣泡越冒越多,像是被燒開了一般。

  工匠們憋的臉色發紅,偷偷喘幾口氣,又繼續憋。


  片刻後,一陣殷紅從水中浮上,接著三名水兵從水面露頭,三人勉強爬上海狼艦的甲板,筋疲力盡的癱倒,其中一人胳膊上還有道極長傷口,鮮血汩汩流出,船上士兵趕忙幫他包紮。

  包紮的同時,兩個水匪的屍體,緩緩浮到水面上。

  船上眾工匠這才鬆了口氣。

  廣州佛山一帶商貿繁榮,水匪多如牛毛,官府根本無力清剿。

  加上當順民要忍受遼餉、貪官的無盡盤剝,當水匪則什麼稅都不用交,還能吃香喝辣,以至落草為寇者絡繹不絕。

  其危害之重,幾乎快達到隔絕廣州、佛山兩地交通的程度了。

  以至官府不得不修陸路聯通廣州、佛山,後世稱之為「省佛通衢」。

  在水網密布之地,朝廷對水匪妥協,行人商賈被逼得走陸路,實在是頗有魔幻色彩。

  是以林淺主政廣州後,立刻派海狼艦入內河剿匪。

  所有水匪,一經發現,不用審判,即刻處死,作風極其果決,手段十分酷烈。

  至於誤傷?

  林淺手下就是海寇出身,和水匪算是同行,同行之間看人最准,鮮有認錯。

  況且水道上本就正經人少,又剛經戰亂,哪有好人敢在這當口行船的?

  珠江水匪原本與海寇互有聯繫,相互依存,共同發展。

  林淺在南澳崛起之後,閩粵海寇基本被剿乾淨了,水匪被困在內陸河網,勢力本就弱了不少。現在海狼艦進駐水道,水匪的最後一塊容身之處遭到破壞,相信用不了多久,珠江河網就能匪患一清。當然,林淺也知道,下重手清剿,只是治標之策,要想治本,還得改革稅制,讓百姓有奔頭有活路才行現在剛攻克廣東,事情千頭萬緒,林淺暫時空不出手改革稅制,只是先將遼響廢除。

  軍隊是立身之本,必須優先。

  待軍隊整頓完畢,再改人事,然後才能輪得到稅制。

  海狼艦確認沒有活著的水匪了,又行駛到海滄船前十餘步,三門弗朗機炮對準船上。

  其上水兵大喊道:「去哪裡的,做什麼?」

  雖說水匪乘海滄船有些離譜,可謹慎起見,海狼艦還是上前盤問。

  耿武朗聲道:「這是舵公座船,快些讓開。」

  水兵們一愣,接著有人道:「是耿衛正的聲音,真是舵公的船!」

  有水兵激動地道:「舵公!舵公在船上!」

  接著,水兵中有人朝船上激動招手:「舵公!舵公!」

  林淺走到船側,朝海狼艦揮手致意,水兵們顯得更加激動,全都激動揮手,連之前受傷的水手也不例外。

  隨著勢力越來越大和報紙的不斷宣傳,林淺在基層士兵心中的形象,也越發高大。

  之前在南澳島上,島民們天天都能見到林淺,也沒見誰如此激動過。

  海滄船在海狼艦護航下,繼續向前,在水道之中七拐八拐,終於靠近佛山渡口。

  於水道之上遠望,只見佛山一帶火光燭天,青煙蔽日,上千個兩三丈高的煙囪矗立,其中不斷有透明熱浪或淡黃火焰湧出,將周遭的天空、山林都燙得扭曲。

  進入佛山十里之內,便看不到樹木了,十幾個山頭全都是光禿禿的一片,空氣中,都有股濃重的煙塵味。

  佛山渡口,已有行會和爐戶的代表等待。

  林淺下船後,佛山代表上前參見,還沒等林淺反應,那鬚髮花白的行首已跪下叩首道:「草民叩見舵公‖」

  其身後佛山代表共有近五十人,也全都跪下,霎時間黑壓壓的跪倒一大片,齊呼道:「草民叩見舵公!」

  待他們磕頭行禮後,林淺扶起那老者,讓眾人起身:「往後大家見面不必磕頭,拱手行禮就行了,敢問老伯尊姓。」

  老行首連忙惶恐地道:「舵公折煞老朽了,老朽草姓霍,單名英,是佛山鐵爐行會的行首,也是霍氏族長。」

  「霍師傅。」

  「舵公客氣,草民愧領。」霍英拱手行禮,接著給林淺介紹同行的爐戶代表。

  這些爐戶大多是霍、陳、李、梁四姓,這也是佛山最大的四個宗族。

  號稱「帝國鐵都」的佛山,其內部構成十分複雜。


  遠不是一句「官營禁榷」就能概括的,更不是一個大企業,一家大煉鐵廠這麼簡單。

  佛山鐵業的模式是「官准民營」。

  簡單來說,就是官府發放許可,掌控原料供應和大頭的產品銷售,給爐戶發放許可證。

  爐戶拿到許可,自行籌資,自行生產,產權自有,自負盈虧。

  全佛山,這種有許可證的爐戶有三萬多家。

  彼此間又有合作,又有競爭,自然也就催生了行會、宗族之類的結構。

  林淺向耿武示意,耿武將兩個鐵製零件遞給霍英。

  「客套話就不多說了,這種鐵器,你們做得出嗎?」林淺直白問道。

  霍英略顯詫異,以往來佛山的大明官吏,都要先客套一兩個時辰,吃上幾頓飯,送上些孝敬,才能切入正題。

  沒想到林淺反其道而行,在碼頭上就開始談事。

  佛山眾爐戶幾乎都看過南澳時報,對新任掌權者並不太懼怕。

  而且涉及專業問題,眾人都起了好奇心,圍上來看。

  只見霍英手上拿著兩個奇異的鐵零件,都只有手指大小,打磨的非常光潔,閃著銀光。

  材質像是鍛鐵或鋼製成。

  其中一個是長條U形,帶有微微弧度。

  另一個是個L形的結構,長的那端看來有些厚重,零件身上,還有些許細小的打著螺紋的孔洞。有個爐戶道:「這個簡單,幾錘子便出來了。」

  還有人道:「這個不知道是灌鋼還是炒鋼做出來的,可能也就鋼材有些難度,我家能做。」霍英神情凝重,搖頭道:「沒這麼簡單。」

  說罷,他擡頭看向林淺,說道:「敢問舵公,這兩物是作何用的?」

  林淺道:「耿武,你去演示下。」

  「是。」耿武抱拳上前,接過U形零件,用手一掰,鋼板形變後瞬間回彈,解釋道:「這個東西叫發條,必須保證同樣的彎曲回彈能力,回彈的力道,比起這個只大不小。」

  然後又拿過L形零件,掏出一枚青州石,在其上一磕,瞬時幾點火星散落。

  「這個叫擊砧,精度硬度都要高,必須能與燧石一碰就著。」

  林淺補充道:「現階段只能說這麼多。」

  爐戶們頓時偃旗息鼓。

  霍英斟酌片刻道:「舵公,佛山冶煉的以生鐵為主,鍛鐵、鋼材為輔。

  這根「發條』,淬火、回火的要求極高,以佛山爐戶的手藝做,恐怕不是太糯,就是太脆。「擊砧』則要求又韌又硬,這個用優質熟鐵打造毛坯,然後對擊面局部炭燒,或許能成。」燧發槍原理簡單,但要求有高碳鋼和精密熱處理能力。

  大明佛鐵的冶煉,則著重於規模化、低成本、高產量的鑄鐵技術,和燧發槍的要求壓根不在一條科技線上。

  所以攻克起來十分艱難。

  事實上,相比燧發槍,鑄炮的技術難度還低一些,所以就連卜加勞鑄炮廠,也造不出燧發槍。林淺的這些零件,還是從葡萄牙人手中高價買來的。

  聽聞霍英的分析,林淺眼前一亮,道:「如此說來,霍師傅有辦法造「擊砧』?」

  霍英一咬牙:「可以一試。」

  林淺道:「發條也一併去試,這兩物如能造出,未來的訂單量,會是百萬兩銀子級別的。」眾爐戶全都怔住。

  林淺表情嚴肅:「我不是開玩笑,也不是胡亂吹噓,誰能造出這二者,誰的宗族便會一飛沖天。」許久,霍英面泛紅光,拱手道:「老朽一定盡力!」

  林淺道:「走,去看看你們佛山鐵業。」

  「請!」終於到擅長的事情,令霍英鬆了口氣,引導林淺一眾人往佛山內部走去。

  佛山城內,宛如硫磺地獄,家家戶戶都有熔爐,燒的煙塵滾滾,赤紅色鐵水出爐,亮的燙眼睛。有鐵匠將生鐵燒得通紅髮白,叮叮噹噹的鍛打,火星四射。

  手搖鼓風爐呼哧呼哧直響,宛如整個佛山在用力呼吸。

  真可謂「昆吾鐵冶飛炎煙,紅光紫氣俱赫然」。

  霍英在前方邊走邊自豪地介紹:「佛山用的這種爐子,叫「大豎爐』,最高的有三到四丈,內里用的耐火泥,底下有出鐵口和出渣口,可以晝夜不停的熔鐵…」


  林淺打斷道:「燃料用的什麼?」

  「木炭。」

  「這種材料熱值太低了,沒試過焦炭嗎?」

  「額……用煤煉鐵,會令鐵脆……」霍英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在所有的大明官吏中,爐戶們最怕一種,就是什麼都不懂,卻愛對生產瞎指揮的。

  佛山燃料緊缺,為獲得木炭,周圍十幾里的樹都被砍光了。

  別說煤了,牛糞、馬糞、羊糞、稻草、秸稈等各種燃料,早都被人試過八百回了,沒有一種比木炭合適。

  幾年前,曾有個廣海衛軍官突發奇想,要以純煤煉鐵。

  爐戶們苦苦哀求,軍官仍執意如此,最後還亮了刀子,爐戶們只能妥協。

  結果爐焰過高,直接把爐子燒炸,炸爐前最後一點鐵水凝固後,全是又糯又脆的廢品。

  出了事後,軍官只是被總督撤職。

  而爐戶失去了生計,一家人投了水匪…

  沒成想,這看著和氣親民的舵公,竟也是這等貨色……

  林淺搖頭道:「不是煤炭,是焦炭。」

  和他之前了解到的一樣,明末南方大部分人沒聽過煉焦技術。

  下龍灣煤礦開發煉焦技術時,找的都是磚瓦窯、陶瓷窯和木炭窯的匠人。

  憑藉靠近煤產地的優勢,試了一年多,花了近十萬兩銀子,建了上千個窯口,煉廢了不下五千噸煤,摸爬滾打,磕磕絆絆,銀子鋪路,才算把煉焦技術攻克。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淺道:「耿武,把焦炭拿來。」

  「是!」耿武傳令,一會功夫後,十幾名親衛從碼頭過來,手中提著數個麻筐,筐里裝著煤塊。仔細一看,焦炭與尋常煤炭不同,表面呈銀灰色,有金屬光澤,彼此撞擊間,還有金屬般的聲響,就像是放久了的舊鋼材,看著確實不凡,是一批好煤。

  霍英愈發慄慄危懼,心中哀嚎:「壞了,壞了!這個舵公連煤都帶來了,是有備而來啊!還帶了這麼多筐……這……這不知道要害多少家爐戶啊!

  唉……新官上任三把火,這舵公還不如大明那群只認銀子的老爺……」

  林淺又問:「整個佛山,最大、最堅固的豎爐在哪?」

  霍英心中湧起絕望,一咬牙道:「是老朽家的。」

  他一說這話,身後好幾個霍姓爐戶都開口道:「族長!」

  「住口。」霍英怒斥一聲。

  在場的爐戶都知道煤炭入爐的後果,煉廢一爐鐵是小事,弄不好還會炸爐。

  把飯碗炸了,那是要人命的大事!

  這個差事派給誰都不妥,讓霍英拒絕林淺,他又沒那個膽子。

  南澳軍三日攻下廣州,然後又以雷霆手段剿匪,讓眾爐戶畏懼的厲害。

  霍英既受眾人推崇,當了這個行首,便決定犧牲自己。

  林淺將眾人神情收入眼中,只是笑道:「帶路。」

  一行人在爐火、煙塵之中穿梭,很快來到一處碩大院落,院中有七個豎爐拔地而起,其中一座四丈高的豎爐,尤為引人注目。

  豎爐內都生著火,頂端冒出滾滾熱浪。

  霍英道:「舵公,爐子一經起燒,往往數月不絕,晝夜都要有人看顧,每一個時辰,都要出一版鐵,投一次料。」

  說話間,豎爐到了出鐵之時。

  院中匠人們分工明確,一人拿著鐵簽,捅開出鐵口的火泥,橙黃色的鐵水汩汩流出,下方已布置好了沙土溝槽,鐵水順著溝槽澆注到沙模中,形成連成一版的塊狀鐵錠。

  同時,豎爐旁腳手架上,有人利落的爬上去,打開投料口,往裡倒入新的爐料。

  那爐料成顆粒狀,灰褐色,應是木炭、鐵礦、石灰一定比例混合配成的。

  待操作完成,出料口又用新的火泥封上,進料口的蓋子也被合上。

  霍英道:「加料出鐵,每個時辰就要來一次,出渣則要在一個時辰後,每一刻做一次……舵公,生鐵煉製不易,萬一投了煤進去,是挑不出來的,一整爐都毀了。」

  林淺道:「放心。」

  隨後走到那沙模旁查看,匠人不認識林淺,但見這麼多人圍著,也知是大人物,提醒道:「老爺小心,鐵水燙一下可要人命。」


  霍英大急,訓斥道:「烏鴉嘴,會不會說話!」

  林淺笑道:「無妨。」而後又對那匠人道:「多謝提醒。」

  此時鐵水的表面已經結皮,呈暗紅色,基本處於固液混合態。

  「這一版得放置大半個時辰,才好搬運,靜置兩個時辰以上,才不燙手,舵公請看,這些就是冷卻好的鐵錠。」

  霍英說著從高爐一旁貨堆上取下一塊鐵錠。

  鐵錠呈長方形,灰黑色,大約手掌大小,拿著很有分量,以金屬敲擊,聲音高亢、清脆。

  鐵錠與溝槽斷口處呈亮白色,有金屬光澤。

  這是塊標準的白口鐵,顧名思義,斷口是白的。

  這種鐵極脆、極硬,難以加工,因其硬度高,耐磨特性,所以適合鑄造為犁鏵、鐵鍋等日常器具,也適合做炮彈。

  大明也用白口鐵做火炮,因其脆性大,所以容易炸膛,工匠只能通過加厚管壁來彌補,導致火炮笨重。這也是卜加勞鑄炮廠以延展性好的青銅鑄炮的原因。

  與白口鐵相對的,還有種灰口鐵,這是在更高爐溫,更慢的冷卻速度以及高矽元素下形成的。灰口鐵的硬度低,有一定韌性,便於加工,減震性好,是做重型鑄件、工程構件如大型機械底座、工具機床身的良好材料。

  如果要鑄鐵炮,灰口鐵無疑是更好的材料。

  但要做槍管,灰口鐵的韌性又不夠,要用鍛鐵,也就是熟鐵。

  要是做燧發槍的發條,則要用鋼,而且還得是溫控複雜的高碳鋼。

  以目前「帝國鐵都」的技術,造熟鐵沒問題。

  但沒有灰口鐵的系統冶煉技術。

  炒鋼法、鍛鋼法、灌鋼法做少量鋼行,大規模生產,絕對不可能。

  至於發條要的高碳鋼,更是造不出來。

  簡而言之,想點亮科技樹,非常難。

  煉焦炭,林淺好歹還知道原理,就是隔絕氧氣,燜燒。

  該怎麼擴大鋼產量,怎麼造高碳鋼,真是兩眼一抹黑。

  只能相信古人的智慧了。

  林淺相信,只要有市場需求,有銀子刺激,有制度鼓勵,憑勞動者的智慧,一定能找到出路。別人做得到的事情,華夏百姓也能!

  面對冶鐵科技的高爐,林淺願做鼓風機,死命往死吹風,而爐料………

  「耿武,把「爐料』搬上來!」

  耿武會意傳令。

  兩名親衛提著一個木箱上前,這箱子不大,只到人膝蓋高,但兩人提的非常吃力。

  放在地上,濺起不少塵土。

  箱子打開,淡淡金光溢出,在場眾人,眼睛都直了,瞳孔都被映成金色。

  只見箱子中,是排列整齊的金錠!

  在黃金的映襯下,林淺的聲音都變得充滿魅力:「黃金兩千兩,霍師傅點點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