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家
對接人，周人中。
眾人隨他進入驛站，皆是眉頭一皺。
偌大的驛站幾乎空無一人，即便有來此地落腳的行商人，也是行色匆匆、不敢久留。
周人中看出了幾人的疑惑，笑容苦澀：
「自從這李家坳里怪事一件接一件，村里人都不敢出戶，更別說商隊了，現在都繞著咱這兒走。
「此地偏僻，官府也騰不出人手，便由我們自作調查了。」
李家坳受鐵槍門庇護，官府的手伸不進來，掌控商貿往來的驛站便由鐵槍門全權負責。
他們四人資質比常人好上不少，在門內走的培養路徑是精英化道路，只需專注走武道之路，成為一個門派的中流砥柱、武力底蘊即可。
而更多的人則會像前面的理事堂弟子、周人中之流，他們之於門派等於車之銷釘、輿之榫卯，要麼成為後勤協助門派正常運行，要麼外派為門派庇護之地掌管生意。
李家坳的驛站就是周人中負責之地，出了這麼大事情導致上貢劇減，他不得已才向門內求助。
等到來的四人分別介紹自己後，周人中訝然發現，門內似乎對此次任務頗為重視，竟派了四名末流弟子。
其中兩人更是形象非凡，不知是哪位長老門下的高徒。
「此地無人打理，客房髒亂，還煩請各位隨我移步至李家留宿。
「李家乃坳內大戶，此次任務也是李家與我一同申報。
走在李家坳內的小路上，眾人只覺蕭瑟。
行人寥寥無幾，即便有，看到幾人也會趕緊避開，像是見了瘟神。
走過一家門口時，有一垂髫小童持著撥浪鼓，搖頭晃腦好生可愛。
邵易真含笑，蹲下身子與小童平視，絲毫不顧白衣下擺染泥。
他指尖拈著一塊飴糖，小童登時目不轉睛。
「小娃娃，阿哥問你句話，答出來這糖就是你的了。」
小童咽口水，使勁點頭。
邵易真更加如沐春風：「近日坳子裡有何怪異之事？大人們為何都避而不見？」
小童歪著頭：「唔...夜裡老有風，嗚嚕嗚嚕的。
「隔壁二狗哥夜裡起來放水，就沒回來，二狗爹爹哭得狠哩。」
眾人眼神一凜，這附近就是案發地點？
「那天醒來後，老有股腥氣在俺家附近。」
腥氣...
白塵想起簡牘上的描述。
忽然，旁邊緊閉的柴扉被「哐當」一聲推開。
「狗娃！胡唚什麼！」
裹著頭巾的農婦風風火火趕出來，一把薅住小童胳膊，力氣大得將孩子拽了個趔趄。
「哇——糖！我的糖！」
小童措不及防被拖走，伸手想抓邵易真手上的糖塊，淚眼朦朧。
「吃吃吃！就知道吃！亂說話看我回去不抽你！」農婦又急又怕，尖聲斥罵著。
她看也沒看幾人，幾乎逃也似地鑽回門裡，砰一聲關上，只留下幾人面面相覷。
邵易真笑容僵住，無奈嘆了口氣，將糖收起。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周人中面露尷尬，搓著手道：「鄉下婦人，沒什麼見識，幾位才俊勿怪...
「李家就在前面，請隨我來。」
李家宅院在坳子裡算是鶴立雞群：青磚黛瓦，門樓高敞，好不氣派。
只是也染上了坳子裡的惶惶氣息，顯得有些慘澹。
一行人剛走進，還未等周人中上前叫門，側門「吱呀」一聲便開了，走出個妙齡女子。
女子約莫十六七歲，和白星年齡相仿，著一身鵝黃細布裙衫，容貌甚是清秀。
此刻她卻沒好氣，一雙杏眼裡淬著冰渣子，冷冷掃過門外幾人，尤其在白星和邵易真身上頓了頓。
「周人中，你帶這些生面孔來做什麼？」
她聲音又脆又冷：「李家現在晦氣得很，容不下閒人。
「諸位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吧！」
說罷，竟是不再給周人中開口得機會，轉身便要關門。
周人中忙拉住門扉：「這位姑娘，這幾位乃鐵槍門內門弟子，應員外號召，此行來專是解決坳內怪事的。」
聞言，她柳眉倒豎，拔高音調：「聽不懂人話嗎？李家不歡迎你們！」
「放肆！」沈琪兒何曾見過此般不講理之人，俏臉含霜，上前一步便是要理論。
「麗兒！不得無禮！」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緊接著，一位身著錦緞長衫，麵皮白淨體態臃腫的中年人快步走出。
他的身邊跟著大批家僕與丫鬟，排場之隆重倒是讓幾人詫異。
「小女從小嬌生慣養，此般失禮實在對不住。」他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歉然笑容，緊接對女兒佯怒道，「胡鬧！貴客臨門，豈有此般待客之道？還不快退下！」
那名叫李麗的女子剜了眾人一眼，重重哼了一聲，甩袖便走。
「鄙人李岩，實在抱歉！」他面色再轉，深深作了一揖，「諸位少俠息怒，小女年幼無知，又因家中今日多事，心緒不寧。
「李某在此代她們賠罪了。
「諸位遠道而來，為解我李家坳之困，李某感激不盡，快請進，快請進！」
眾人跟在後方，白星悄然稍慢了兩步，跟在了最後面。
他的目光一直定在李麗的後心。
就在她即將消失在拐角時，臉龐微側，飛快回望了一眼眾人，卻沒成想撞上了白星的目光。
眼中流露忌憚與慌亂，而後身影消失不見。
——————
領眾人穿過庭院的路上，李岩言談得體、熱情洋溢，可謂妙語連珠。
既稱讚鐵槍門威名遠揚，又夸幾人年少有為，言語間情真意切，當真使人如沐春風。
饒是沈琪兒心中不忿，被他幾句話也是捧得面色稍霽。
唯獨有些不適的是，李家大宅內似乎撒了許多香料，氤氳在空氣中，濃郁到了刺鼻的地步。
「李員外。」白星突然開口。
「少俠請講。」
「貴府內的香氣，是怎麼回事？」
李岩的笑容挑不出毛病：「小女被慣得嬌貴，受不了坳子裡的腥氣，只得命下人採購香料。」
白星頷首。
廳堂早已備好豐盛宴席——山野間得野味河鮮、時令蔬果擺得那叫一個滿滿當當。
邵易真謹慎，隱蔽地用銀針插進菜餚，沒有任何異常。
沈琪兒見狀大快朵頤起來。
反倒那李麗坐在邊上悶不做聲，低頭不知為何。
李岩殷勤勸酒布菜，氣氛漸漸融洽起來。
深知飲酒亂事，幾人沒有動酒杯，只是嘗了開胃的幾樣果蔬，便開口問道：
「李員外盛情，我等心領。」邵易真溫潤如玉的臉上笑容依舊，他看了白星一眼，「坳中之事，宜早不宜遲。」
白星心領神會，適時開口：「李員外，我等心系坳中白星安危，若不能先有個眉目，縱有瓊漿玉液，也寢食難安。還是正事要緊。」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李岩面子，又表明了態度。
只是周人中面露難色，甚是奇怪。
眾人隨他進入驛站，皆是眉頭一皺。
偌大的驛站幾乎空無一人，即便有來此地落腳的行商人，也是行色匆匆、不敢久留。
周人中看出了幾人的疑惑，笑容苦澀：
「自從這李家坳里怪事一件接一件，村里人都不敢出戶，更別說商隊了，現在都繞著咱這兒走。
「此地偏僻，官府也騰不出人手，便由我們自作調查了。」
李家坳受鐵槍門庇護，官府的手伸不進來，掌控商貿往來的驛站便由鐵槍門全權負責。
他們四人資質比常人好上不少，在門內走的培養路徑是精英化道路，只需專注走武道之路，成為一個門派的中流砥柱、武力底蘊即可。
而更多的人則會像前面的理事堂弟子、周人中之流，他們之於門派等於車之銷釘、輿之榫卯，要麼成為後勤協助門派正常運行，要麼外派為門派庇護之地掌管生意。
李家坳的驛站就是周人中負責之地，出了這麼大事情導致上貢劇減，他不得已才向門內求助。
等到來的四人分別介紹自己後，周人中訝然發現，門內似乎對此次任務頗為重視，竟派了四名末流弟子。
其中兩人更是形象非凡，不知是哪位長老門下的高徒。
「此地無人打理，客房髒亂，還煩請各位隨我移步至李家留宿。
「李家乃坳內大戶，此次任務也是李家與我一同申報。
走在李家坳內的小路上，眾人只覺蕭瑟。
行人寥寥無幾，即便有，看到幾人也會趕緊避開，像是見了瘟神。
走過一家門口時，有一垂髫小童持著撥浪鼓，搖頭晃腦好生可愛。
邵易真含笑，蹲下身子與小童平視，絲毫不顧白衣下擺染泥。
他指尖拈著一塊飴糖，小童登時目不轉睛。
「小娃娃，阿哥問你句話，答出來這糖就是你的了。」
小童咽口水，使勁點頭。
邵易真更加如沐春風：「近日坳子裡有何怪異之事？大人們為何都避而不見？」
小童歪著頭：「唔...夜裡老有風，嗚嚕嗚嚕的。
「隔壁二狗哥夜裡起來放水，就沒回來，二狗爹爹哭得狠哩。」
眾人眼神一凜，這附近就是案發地點？
「那天醒來後，老有股腥氣在俺家附近。」
腥氣...
白塵想起簡牘上的描述。
忽然，旁邊緊閉的柴扉被「哐當」一聲推開。
「狗娃！胡唚什麼！」
裹著頭巾的農婦風風火火趕出來，一把薅住小童胳膊，力氣大得將孩子拽了個趔趄。
「哇——糖！我的糖！」
小童措不及防被拖走，伸手想抓邵易真手上的糖塊，淚眼朦朧。
「吃吃吃！就知道吃！亂說話看我回去不抽你！」農婦又急又怕，尖聲斥罵著。
她看也沒看幾人，幾乎逃也似地鑽回門裡，砰一聲關上，只留下幾人面面相覷。
邵易真笑容僵住，無奈嘆了口氣，將糖收起。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周人中面露尷尬，搓著手道：「鄉下婦人，沒什麼見識，幾位才俊勿怪...
「李家就在前面，請隨我來。」
李家宅院在坳子裡算是鶴立雞群：青磚黛瓦，門樓高敞，好不氣派。
只是也染上了坳子裡的惶惶氣息，顯得有些慘澹。
一行人剛走進，還未等周人中上前叫門，側門「吱呀」一聲便開了，走出個妙齡女子。
女子約莫十六七歲，和白星年齡相仿，著一身鵝黃細布裙衫，容貌甚是清秀。
此刻她卻沒好氣，一雙杏眼裡淬著冰渣子，冷冷掃過門外幾人，尤其在白星和邵易真身上頓了頓。
「周人中，你帶這些生面孔來做什麼？」
她聲音又脆又冷：「李家現在晦氣得很，容不下閒人。
「諸位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吧！」
說罷，竟是不再給周人中開口得機會，轉身便要關門。
周人中忙拉住門扉：「這位姑娘，這幾位乃鐵槍門內門弟子，應員外號召，此行來專是解決坳內怪事的。」
聞言，她柳眉倒豎，拔高音調：「聽不懂人話嗎？李家不歡迎你們！」
「放肆！」沈琪兒何曾見過此般不講理之人，俏臉含霜，上前一步便是要理論。
「麗兒！不得無禮！」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緊接著，一位身著錦緞長衫，麵皮白淨體態臃腫的中年人快步走出。
他的身邊跟著大批家僕與丫鬟，排場之隆重倒是讓幾人詫異。
「小女從小嬌生慣養，此般失禮實在對不住。」他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歉然笑容，緊接對女兒佯怒道，「胡鬧！貴客臨門，豈有此般待客之道？還不快退下！」
那名叫李麗的女子剜了眾人一眼，重重哼了一聲，甩袖便走。
「鄙人李岩，實在抱歉！」他面色再轉，深深作了一揖，「諸位少俠息怒，小女年幼無知，又因家中今日多事，心緒不寧。
「李某在此代她們賠罪了。
「諸位遠道而來，為解我李家坳之困，李某感激不盡，快請進，快請進！」
眾人跟在後方，白星悄然稍慢了兩步，跟在了最後面。
他的目光一直定在李麗的後心。
就在她即將消失在拐角時，臉龐微側，飛快回望了一眼眾人，卻沒成想撞上了白星的目光。
眼中流露忌憚與慌亂，而後身影消失不見。
——————
領眾人穿過庭院的路上，李岩言談得體、熱情洋溢，可謂妙語連珠。
既稱讚鐵槍門威名遠揚，又夸幾人年少有為，言語間情真意切，當真使人如沐春風。
饒是沈琪兒心中不忿，被他幾句話也是捧得面色稍霽。
唯獨有些不適的是，李家大宅內似乎撒了許多香料，氤氳在空氣中，濃郁到了刺鼻的地步。
「李員外。」白星突然開口。
「少俠請講。」
「貴府內的香氣，是怎麼回事？」
李岩的笑容挑不出毛病：「小女被慣得嬌貴，受不了坳子裡的腥氣，只得命下人採購香料。」
白星頷首。
廳堂早已備好豐盛宴席——山野間得野味河鮮、時令蔬果擺得那叫一個滿滿當當。
邵易真謹慎，隱蔽地用銀針插進菜餚，沒有任何異常。
沈琪兒見狀大快朵頤起來。
反倒那李麗坐在邊上悶不做聲，低頭不知為何。
李岩殷勤勸酒布菜，氣氛漸漸融洽起來。
深知飲酒亂事，幾人沒有動酒杯，只是嘗了開胃的幾樣果蔬，便開口問道：
「李員外盛情，我等心領。」邵易真溫潤如玉的臉上笑容依舊，他看了白星一眼，「坳中之事，宜早不宜遲。」
白星心領神會，適時開口：「李員外，我等心系坳中白星安危，若不能先有個眉目，縱有瓊漿玉液，也寢食難安。還是正事要緊。」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李岩面子，又表明了態度。
只是周人中面露難色，甚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