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非君子之過也
白星看著三位怪異的模樣，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該不會是...
趙通難堪地撓著腦門，乾咳兩聲：
「咳咳，家師，二長老。」
怪不得，一路上氣氛如此怪異。
不過...
白星腦中閃過張五和狗腿子們的嘴臉，以及小比時明目張胆的設局...趙通此等憨厚的性格，和他們的風格差異也太大了。
不僅如此，在混戰階段自己被圍攻時，也沒有趙通的身影。
他心中有了眉目。
氛圍依舊壓抑，趙通的頭顱一低再低，連帶他的脊梁骨一起，仿佛再也直不起來。
「呵...」
白星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尷尬。三人紛紛抬頭，將目光聚在他身上。
「是二長老孫如晦門下？趙師兄，這有何難以啟齒？」
白星只是坦然看向趙通，直呼孫如晦大名。
要知道，作為門內弟子，直呼長老大名可是大不敬，有甚者可冠以以下犯上之罪。
白星此舉明目張胆，試探之意再明顯不過。
趙通臉上生出迷茫之意，似乎沒料到白星會如此直接，更沒料到他語氣中並無半分鄙夷或者敵意。
白星置若罔聞，繼續說道：「那日小比混戰，圍攻我的四人，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恨不得將我當場廢掉。
「彼時彼刻，師兄你雖在場，可曾參與其中？可曾落井下石。」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我只見師兄持槍而立、嚴守一隅，未曾逾越半分。堂堂正正，何愧之有？」
這番話落在趙通耳里，窘迫稍減。他骨節泛白的手微微鬆弛，眼中先是茫然，隨即湧上難以言喻的感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飽含憋悶的喟嘆。
「唉...」
邵易真看著白星，眼中多了幾分光彩，他此刻適時開口：「趙師弟性情敦厚，行事方正，在門內也是有口皆碑的。
「只是...師弟既在孫長老座下，想必平日也有諸多不順吧？」
他沒有直接點破趙通，但是言下之意已經十分明顯。
沈琪兒也忍不住轉過頭來，清澈的眸子裡帶著好奇。
門主與二長老關係十分微妙，她作為親傳弟子，自然比旁人感受更深。她很好奇，趙通這樣的老實人，在那樣一個充滿算計的環境中，是如何自處的。
趙通臉上苦澀更深，他沉默片刻，終於低沉開口，帶著一種任命般的麻木。
「張五師兄他...天賦好，師父自然偏愛，平日裡對我等呼來喝去倒也是常事。其他師兄弟也不懂事，我不怪他們...」
白星見過那些狗腿子的嘴臉，不需要趙通把話講得太清楚。
他扯了扯身上洗得有些發白的灰朴衫衣：「趙某資質愚鈍，自然沒資格染指好的資源和功法，能拿到些基礎份例便不錯了。
「門內小比一事趙某亦有苦衷，恕我不可多言。」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箇中滋味不必言說。
按孫如晦那睚眥必報、陰險狡詐的性子，沒參與圍攻還直接敗給白星的趙通，能有好下場嗎？
在這種環境下，不同流合污便是最大的錯。
白星看著趙通，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以自己的資質，若非有那古樸畫卷，若非有韓景春頂住門內壓力，自己現在的處境未必比趙通好多少。
江湖門派，從不養閒人。
白星略略思索，朗聲道：「趙師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通抬頭看他。
白星神色認真，一字一句：
「君子生於小人門下，非君子之過也。」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炸響。
邵易真眼中精光一閃，看到白星對自己眨了眨眼。
沈琪兒莞爾一笑：「白師弟竟也如此伶牙俐齒，先前倒真沒看出。」
白星說出了憋在她心中許久的話，令其眼中也閃過一絲快意。
趙通渾身一震，嘴唇翕動，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紅。
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反駁、沒有辯解，甚至連為自家師父打圓場的話都沒有，只是長長、長長舒了一口氣。
此舉無疑默認了孫如晦「小人」之名。
沈琪兒接過話：「白師弟所言極是！有些人就是小人得志！」
「就說上次小比，師父他老人家特意囑咐，我在下一輪會對上張五，務必收著點，說什麼大局為重！
「呵，若非如此，就憑張五那學藝不精、根基虛浮的三腳貓功夫，我怎會落敗？」
邵易真無奈看了沈琪兒一眼，卻沒有出言阻止。
白星心中瞭然。
沈琪兒的話印證了先前的猜想，孫如晦果然拿捏著李玄罡的軟肋，使得他也不得不委屈自家愛徒。
「我們鐵槍門好歹也是東洲大青山一帶的大門派，雖只有寥寥數位一流，但外派的二流弟子眾多，本有衝擊一流勢力之姿。
「然那孫如晦手段素來陰險，拉幫結派、排除異己，弄得門內烏煙瘴氣，再無昔日榮光...」
沈琪兒秀媚蹙緊，面上厭惡之色愈烈。
「好了琪兒，慎言。」邵易真開口，溫和卻不容置疑，「師門之事，我等還未能染指。此行任務為重，更需同心協力。」
他目光掃過眾人：「趙師弟性情純良，白師弟明辨是非，邵某心中甚慰。我等四人，不論師承何人，此刻便是並肩同袍。李家坳之行，還望諸位摒除門戶之間，同進共退。」
「邵師兄所言極是。」白星當即應和，向趙通投去鼓勵的眼神。後者挺直了腰板，用力點頭，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自然聽師兄安排。」沈琪兒也收斂了情緒。
邵易真八面玲瓏，和白星配合這麼一出，整個隊伍的氣氛頓時融洽許多，彼此間說話也沒了顧忌。
幾人快馬加鞭，不久便來到了坳子附近。
然而越靠近坳子，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便愈發明顯。
並非魚蝦水澤之味，也非獸類血氣，反而帶著一種陳腐、乾澀，如同曬乾後又重新受潮的血跡。
饒是幾人內功都有些火候，也不免胸口發悶。
馬至驛站，一道身著藍色弟子袍、背負長槍的人影上前。
「諸位可是此次門內派來的青年豪傑？
「鐵槍門外派駐紮弟子，周人中，見過各位。」
該不會是...
趙通難堪地撓著腦門，乾咳兩聲：
「咳咳，家師，二長老。」
怪不得，一路上氣氛如此怪異。
不過...
白星腦中閃過張五和狗腿子們的嘴臉，以及小比時明目張胆的設局...趙通此等憨厚的性格，和他們的風格差異也太大了。
不僅如此，在混戰階段自己被圍攻時，也沒有趙通的身影。
他心中有了眉目。
氛圍依舊壓抑，趙通的頭顱一低再低，連帶他的脊梁骨一起，仿佛再也直不起來。
「呵...」
白星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尷尬。三人紛紛抬頭，將目光聚在他身上。
「是二長老孫如晦門下？趙師兄，這有何難以啟齒？」
白星只是坦然看向趙通，直呼孫如晦大名。
要知道，作為門內弟子，直呼長老大名可是大不敬，有甚者可冠以以下犯上之罪。
白星此舉明目張胆，試探之意再明顯不過。
趙通臉上生出迷茫之意，似乎沒料到白星會如此直接，更沒料到他語氣中並無半分鄙夷或者敵意。
白星置若罔聞，繼續說道：「那日小比混戰，圍攻我的四人，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恨不得將我當場廢掉。
「彼時彼刻，師兄你雖在場，可曾參與其中？可曾落井下石。」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我只見師兄持槍而立、嚴守一隅，未曾逾越半分。堂堂正正，何愧之有？」
這番話落在趙通耳里，窘迫稍減。他骨節泛白的手微微鬆弛，眼中先是茫然，隨即湧上難以言喻的感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飽含憋悶的喟嘆。
「唉...」
邵易真看著白星，眼中多了幾分光彩，他此刻適時開口：「趙師弟性情敦厚，行事方正，在門內也是有口皆碑的。
「只是...師弟既在孫長老座下，想必平日也有諸多不順吧？」
他沒有直接點破趙通，但是言下之意已經十分明顯。
沈琪兒也忍不住轉過頭來，清澈的眸子裡帶著好奇。
門主與二長老關係十分微妙，她作為親傳弟子，自然比旁人感受更深。她很好奇，趙通這樣的老實人，在那樣一個充滿算計的環境中，是如何自處的。
趙通臉上苦澀更深，他沉默片刻，終於低沉開口，帶著一種任命般的麻木。
「張五師兄他...天賦好，師父自然偏愛，平日裡對我等呼來喝去倒也是常事。其他師兄弟也不懂事，我不怪他們...」
白星見過那些狗腿子的嘴臉，不需要趙通把話講得太清楚。
他扯了扯身上洗得有些發白的灰朴衫衣：「趙某資質愚鈍，自然沒資格染指好的資源和功法，能拿到些基礎份例便不錯了。
「門內小比一事趙某亦有苦衷，恕我不可多言。」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箇中滋味不必言說。
按孫如晦那睚眥必報、陰險狡詐的性子，沒參與圍攻還直接敗給白星的趙通，能有好下場嗎？
在這種環境下，不同流合污便是最大的錯。
白星看著趙通，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以自己的資質，若非有那古樸畫卷，若非有韓景春頂住門內壓力，自己現在的處境未必比趙通好多少。
江湖門派，從不養閒人。
白星略略思索，朗聲道：「趙師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通抬頭看他。
白星神色認真，一字一句：
「君子生於小人門下，非君子之過也。」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炸響。
邵易真眼中精光一閃，看到白星對自己眨了眨眼。
沈琪兒莞爾一笑：「白師弟竟也如此伶牙俐齒，先前倒真沒看出。」
白星說出了憋在她心中許久的話，令其眼中也閃過一絲快意。
趙通渾身一震，嘴唇翕動，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紅。
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反駁、沒有辯解，甚至連為自家師父打圓場的話都沒有，只是長長、長長舒了一口氣。
此舉無疑默認了孫如晦「小人」之名。
沈琪兒接過話：「白師弟所言極是！有些人就是小人得志！」
「就說上次小比，師父他老人家特意囑咐，我在下一輪會對上張五，務必收著點，說什麼大局為重！
「呵，若非如此，就憑張五那學藝不精、根基虛浮的三腳貓功夫，我怎會落敗？」
邵易真無奈看了沈琪兒一眼，卻沒有出言阻止。
白星心中瞭然。
沈琪兒的話印證了先前的猜想，孫如晦果然拿捏著李玄罡的軟肋，使得他也不得不委屈自家愛徒。
「我們鐵槍門好歹也是東洲大青山一帶的大門派，雖只有寥寥數位一流，但外派的二流弟子眾多，本有衝擊一流勢力之姿。
「然那孫如晦手段素來陰險，拉幫結派、排除異己，弄得門內烏煙瘴氣，再無昔日榮光...」
沈琪兒秀媚蹙緊，面上厭惡之色愈烈。
「好了琪兒，慎言。」邵易真開口，溫和卻不容置疑，「師門之事，我等還未能染指。此行任務為重，更需同心協力。」
他目光掃過眾人：「趙師弟性情純良，白師弟明辨是非，邵某心中甚慰。我等四人，不論師承何人，此刻便是並肩同袍。李家坳之行，還望諸位摒除門戶之間，同進共退。」
「邵師兄所言極是。」白星當即應和，向趙通投去鼓勵的眼神。後者挺直了腰板，用力點頭，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自然聽師兄安排。」沈琪兒也收斂了情緒。
邵易真八面玲瓏，和白星配合這麼一出，整個隊伍的氣氛頓時融洽許多，彼此間說話也沒了顧忌。
幾人快馬加鞭，不久便來到了坳子附近。
然而越靠近坳子，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便愈發明顯。
並非魚蝦水澤之味，也非獸類血氣，反而帶著一種陳腐、乾澀，如同曬乾後又重新受潮的血跡。
饒是幾人內功都有些火候，也不免胸口發悶。
馬至驛站，一道身著藍色弟子袍、背負長槍的人影上前。
「諸位可是此次門內派來的青年豪傑？
「鐵槍門外派駐紮弟子，周人中，見過各位。」